第一期《新窗口》

发布时间:2014-05-23 10:09 来源:  浏览:[] 次

第一期《新窗口》

新窗口

孙金贵 主编

《新窗口》编委会 出品

贵阳乌当2014.03

《新窗口》

编委会:(以姓氏笔数为序)

孙金贵 李梦成 李昌莲 吴新婷 杨梅 徐令 彭蕊蕊

主编:孙金贵

副主编:徐令

责任编辑:

诗歌方阵:吴新婷

散文部落:彭蕊蕊

小说长廊:杨梅

戏剧空间:李昌莲

社团巡展:徐令

他山之玉:李梦成

封面设计:徐令 夏小青

特别鸣谢:扶风诗社 朝花文学社 九歌剧社

目录:

散文部落

◎我不是人间的四月天/吴新婷

◎两辈人的温暖石梯/胡万菊

◎诗人呐喊(外一篇)/丁羽

◎书的韵味/秦丹丹

◎掌灯(外一篇)/孙金贵

◎在阳光中消逝/皮小云

◎心,孤独的绽放/吴新婷

◎心里,永远亮着一盏明灯/孔维越

◎栀子同心/彭蕊蕊

◎一粒饭的呼唤/牟真金

◎大四,我们走在实习的路上/张秋荷

诗歌方阵

◎登文昌阁 七绝(外一首)/孙金贵

◎梦戊边(外一首)/祝章才

◎自度词/李昀欣

◎清玉案•别情(外一首)/兰雪

◎慰芦山(外一首)/吴 云

◎采桑子/余康

◎随笔/付 渊

◎冷战开始/祝章才

◎青春掷地有声/李昀欣

◎我是一条淡水鱼/佚 名

◎奢侈的遗忘/吴新婷

小说长廊

◎温暖/孔维越

◎麦香里的核桃树/胡万菊

◎回去吧/侯红梅

◎一河孤星/孙金贵

◎旅途/杨梅

戏剧空间

◎面具国/万根

◎向左向右/马丽娜、王家黛

社团巡展

一)朝花文学社

◎守护一片雪/欧阳倩

◎风的流浪/梁人丹

◎古城之恋/郭玉超

◎独游/李丽俊

◎乱红飞过秋千去/尤婧文

◎浣溪沙•踏车春行(外一首)/李思瑾

◎相见欢(外三首)/王琪丹

◎闲居偶成(外一首)/张迪

◎六月(散文诗)/兰兴昌

◎那时花开(散文诗)(外一首)/何龙睿

◎村庄(外一首)/兰兴昌

◎春之恋/袁梦乡

◎一叶黄昏/卢晓丹

(二)九歌剧社

◎九歌剧社诗题/张金洋.

◎小楼蝶语(外三首)/高萨仁

◎不见长安(原创微型舞台剧)/张金洋

◎钗头凤(剧本)/高萨仁

◎问君能有几多愁(电视剧《问君能有几多愁》改编)/张金洋

◎枫雪(原创音乐剧)/黄婵怡

◎铸剑师/九歌剧社

(三)扶风诗社

◎夜思乌蒙有感/周兴义

◎浪淘沙•春节抒怀/赵员

◎五律 秋思/罗建

◎清明/李明坤

◎雪花吟/朱佳勇

◎无题/路丹

◎雨歇微凉/胡文旗

◎逆风而上/李明坤

他山之玉

◎我与日记的情缘/张林

◎车票(外一首)/孙文娟

◎蝶恋花•醒来(外四首)/汪常

◎拜读公馆桥/王芳

◎星夜千里寄相思(外二首)/杨承贵

◎有所抵达(外三首)/蒋志武

◎月光里的妈妈/飘伶

◎梦回小屯(外一首)/高标

散文部落

我不是人间的四月天

文/吴新婷

不时会望着窗外沉思,偶尔,会有飞机的刺耳却低沉的轰鸣声打断,却依旧不肯放下紧托着腮帮子的手,我爱上了发呆的感觉。如果有一个世界浑浊的不像话,别让我飞,我怕迷失最真实的自己。微凉的风是这个季节最好的礼物,可以抚平躁动的心,不会让脸颊留下一排绯红,多想肆意旋转着一秒的孤寂。小小的夹层,微粒如尘土,存在,却不耀眼,是孤傲的气球奋不顾身的紧贴阳光。

我不是人间的四月天,你不用想象我的笑会多么的温暖灿烂,不是陈词的诗人,没有荒废的园林可以供你赏阅,没有华美的篇章倾述喋血的青春和有关的过去,至于无关的,是留在心底待死灰般的沉寂,还是暂时的搁浅接受洗礼。我不是人间的四月天,我不允许自己是江南女子的清婉伤感,至少,得让自己活得像个战士,我想,不屈,是我不变的主旋律,人人有自己的独语,我时刻以最安详的姿态对着镜子咆哮,关系也没关系,即使不愿承认花样的年纪却是一颗苍白的心,并不是抱怨,也不是看不透,是看的太透就装得太傻。所以,只好羡慕谁年少轻狂无知。

我不是人间的四月天,我没有轻雾飘洒的细腻,也没有暴风雨的强烈,只是颤抖,然后戴上一副小丑面具在夹缝中生活,黑压压的一切敲击着我的窗口,看似完整,却已经被撕裂,所有支撑你的最后一缕阳光,躲在那片黑暗的背后,默默的不出声,残忍的注视着一切,任黑暗噬骨,我竟然理解它的残忍,甚至希望它幸福就好,不因什么浮躁的理由,只因它是我最后的阳光。但是,我不是人间的四月天,或许,我一直被禁锢在冰雪地里,只是,你不曾理会呢?我不是人间的四月天,我不想再在梦里放声哭泣,在梦里依旧失去。我的选择太多得单一,只是那一个狭隘的空间里缓慢地奢侈呼吸,只希望自己不那么快死去。我不是人间的四月天。

不知是谁家的鞭炮响彻小城的天空,是欢乐的,还是无情的,还是以它的喧闹来掩饰它藏不住的孤寂,我的希望只是因为我是一只稚嫩的小鸟,正如嗷嗷哭泣快要死去一样。其实,我也想成为人间的四月天,或许多给予我一点儿阳光,我会活得比你想象的更加灿烂。太多的文字我知道不能深入诉写,看透了一切却并不想别人将自己看透,不想别人看到我的灰色,我只想给你们我的彩色,如果可以,给我一个微笑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我不是人间的四月天,但是我想给你们我的四月天。

两辈人的温暖石梯

文/胡万菊

接到爷爷摔倒的消息是在我即将返校的前一个星期,家里的气氛突然一下子凝重了。爸爸妈妈一直商量着迅速归家的事情,自从奶奶去世以后,年迈的爷爷一个人在老家,爸爸们这一辈有六姊妹,三个姑姑先后出嫁以后。就轮到是爸爸的亲事了,爸爸在家里排行老二,按照乡里的规矩,家产是分大分小不分中的,爸爸就以不上不下的劣势分到了一个地基和几亩薄田,妈妈过门以后,家里就显得愈加紧迫了。

于是,面对脚下的黄土和巍峨的群山,父亲和母亲决定去外面闯一闯,这个决定的后果就是直到现在,我们家都还未踏上归乡的路程,这是一条踏上了就很难走回去的路。因为我们家也是六姊妹,庞大的教育经费开支和生活开支已经是回乡的一大障碍了。我们家就这样的坚强的在外乡小小的存在着,一如众多他乡人一样还留着一口含混的乡音,有一个记忆里熟悉而又陌生的家乡。

小时候故乡是深深眷恋的地方,自从奶奶去世以后。我就随着进城的大货车又辗转客车来到了父母的城市。繁忙的学习和爸妈生意的繁琐,就很少有回乡的机会,爷爷八十岁高龄了,每次接他到爸妈这里过年没有两个月他就像个小孩一样,非要吵着回老家,他说孙孙们都很孝顺懂事,他和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可是城里太嘈杂了,他住不惯,还是习惯回到乡下去。每次逢年过节都是如此,随着年岁加大,每次接他,他是更加不愿意过来了。一来是怕坐车难受,二来是农村人迷信的客死他乡怕在城里被强行火化了魂魄难以回乡。固执的爷爷坚持着,做儿女的也不便多说,况且家里有伯伯家和叔叔家照料,也相对放心一些。只是爷爷不愿意跟任何一家居住,一个人居住在老房子里,他觉得那是他打拼的基业,死也要死在里面。这次的摔倒让我非常的揪心,一个人跑到房间里咬着枕头哭了起来,出了房间爸爸看到我红肿的眼,我知道他比我更难过,爸爸说:“把你回学校的行李全部收好,我带你回去看爷爷,然后直接从那儿回学校吧。”匆忙的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踏上回家的路,风很肆虐,一路沉重。下了车以后的土路,行李箱拖了一身泥,这是家乡的标志,小时候的亲切感觉。到了小时候的院子,大伯等在外面接我们,所幸爷爷不太严重,手腕摔肿了,医生已经看过了,用了药要有一个恢复期,总算缓了口气。

故乡的冬天很冷,到处挂着冰棱。等到家里来看望的亲戚都陆陆续续走了以后,爷爷也在里屋睡着了。我和爸爸坐在院子里看着夜色渐暮,爸爸不住的吐着烟圈,像一圈圈雾气,我知道他此刻心情一定很不好。突然爸爸拿上墙根的锄头说,“走,孩子,跟我来。”我疑惑的随爸爸朝院前走去。爸爸摁灭烟头,用锄头比划着院前的土堆,虽然已被常年累月踩出了梯子的形状,但是逢雨水天气,还是会很滑。我瞬间懂了爸爸的意思,于是开始和爸爸一起改造起梯子来,先是把土堆坡度降缓,以便爷爷方便行走,然后去找了一些石块来固定泥土,爸爸点上一支烟继续顺着另外一边爷爷可能会走过的地方,我站在一旁负责用铲子把多余的土往其他地方顺,突然就看到爸爸大滴大滴的汗水挂在脸上,头上竟笼着些缭绕的烟雾,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夜幕降临里依然能够清晰可见,许是爸爸的烟圈吧,或许真的只是烟圈吧!但是我分明听到爸爸在叹气的声音。爸爸说:“他年轻的时候干农活可是很能的,可现在再拿锄头没想到这么累,哎!老了!”突然鼻子就酸了,我别过身去,怕爸爸看到,可是泪水还是留下来了。我不知道我们这一代人,从小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亲情开始疏离,像弟弟妹妹,基本上生在城里长在城里,连麦苗和青草都区分不出来。如果有一天······我不敢再往下想。我很清醒的知道的就是此时此刻两辈人在为着一辈人的安全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样的宁静平淡的幸福,是大都市里钞票体会不到的事情,虽然钞票的便利有万万种。直到天黑,我和爸爸总算把院子四面的土路全部砌成了石梯。爸爸的烟火在夜色里忽明忽暗,他抽了很多只烟。

离返校的时间越来越临近了,而爷爷也下床和我们一起吃饭了,不知道是我们来了他高兴,感觉精神特别好。吃过饭后我和爷爷在炉子边烤火,我拿来指甲刀小心的给爷爷修指甲,自从他摔倒以后,指甲就没有剪过,已经黑乎乎的了。爷爷显得有些难为情,在我喋喋不休说了好多话后才肯把手给我,像个小孩子似的。我笑着笑着,爷爷竟然给我唱起了《东风红》,这是一双多么饱经风霜的手,厚厚的茧子记录着生活的艰辛。我给爷爷说着大学里的趣事,他不是很懂却乐呵呵的跟着笑,大伯闻声推门一看,“哟,丫头跟爷爷还这么聊,把爷爷都逗乐了。”爷爷说:“乖孙女不嫌弃他爷爷脏呢····”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我把头低得很低,专心的修剪,仿佛这是这么多年来爷爷恩情的全部。我不知道上帝在安排人的地位时是否给予了谁该获得被谁照料的权利。还记得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火炉,也是这样的爷孙俩,多么像现在啊!爷爷我又怎么会怎么该怎么可能嫌您脏呢?那天跟爷爷聊了很多,我看到他的白胡子仿佛都年轻起来了,他听力不好了,可是说唱起来还是像以前一样幽默。这间隙爸爸已经把水缸挑满了水,这里的水还不是太便利。我准备把爷爷所有的衣物和鞋子洗一下,才发现爸妈给爷爷买的衣物他竟然一直放着舍不得穿。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一生有太多的情感是注定怎么还也还不清的。

要返校的那天,我去集市上买了一些能存放的蔬菜回来放在水缸下面。要走了,爷爷站在自家祖屋前的窗边看着我提着箱子准备走。就像很多年前奶奶去世后爸爸接我离开他一样的场景。轮回啊!我多么恨着事实这时光,要给一个老人一生经历多少次离别,爷爷战战巍巍的站在门口,我突然丢下行李跑过去抱着爷爷嚎啕大哭起来,我多么想走到哪儿都带着他,就像小时候我像小尾巴一样尾随着他窜寨一样,爸爸在旁边苦涩的笑着说这么大个人了不能在别人家哭哭啼啼,爷爷笑着拍着我的头叫我快走了,我突然发现曾经高大健壮的爷爷竟然如此瘦小了,我掏出身上唯一的奖学金剩的300块钱悄悄塞给了爷爷。赶紧转身逃离,我怕我忍不住,我要把所有的不舍抛在身后的路上,踏出山村很久很久后,头痛欲裂,人的一生要经历多少的离别才能立地成佛,笑看世间呢?

踏上返校的客车,爸爸付了车费也要继续返回村子里去。窗外的景致开始移动的时候,我发现我忘了告诉他其实我此刻身无分文。

到G市的时候,打电话给朋友来接我,出了站才发现我与这大都市的繁华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双眼浮肿,衣衫泥泞,尤其是鞋子还裹挟着故乡的泥土。朋友疑惑的看着我,我笑笑,不解释。因为这泥土是生我养我的亲人,我的漂泊不定时的根。

每每迷茫之时,我总是想起那天暮色里和爸爸一起砌的石梯,那忽明忽暗的烟火,一闪一闪的,爸爸抽了一支又一支······

诗人的呐喊

——壬辰年在贵阳扶风诗社重阳诗会上的讲演

文/丁羽

各位诗友,大家好:

首先澄清一个问题,我不是扶风诗社成员,亦非朝华文学社成员。今天在这里发言,扶风诗社前任社长周君兴义兄已约好长时间了,同时受尤君婧文师妹“要挟”,逼我“重出江湖”;也受郭君玉超诗友委托,帮她完成这个心愿;而后扶风、朝花又送来最新文集各一本,盛情难却,本应看完《扶风印象》之后才有资格站在这里发言;然因实习工作和学校加班,故未来得及,实是抱歉。

以前有缘看过景克宁教授的《诗人的呐喊》演讲稿,今天仍借用这个题目;不过景克宁先生乃是中国大学里的第一批马列主义教授,他的演讲大气磅礴,战斗性极强。我今天的发言却多了点古典的意蕴。以此就让我这当年既没加“朝花”,也没入“扶风”而今却“脚踏两只船”的“局外人”胡侃一下对诗理解。其中的观点和表述,亦请在座诸君批评指正。

英国湖畔派诗人华兹华斯说:“诗是强烈情感的自然流露。”中国俗语也说“言为心声”。就诗而言,诗是诗人精神语言的特殊载体,也是一个孤独灵魂的告白,用新鲜的意象传递着人性的温暖,在世俗现实中固守清高的人格,在喧嚣的生活中坚守精神的逍遥。《尚书·尧典》说:“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又《毛诗序》云:“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是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钟嵘《诗品序》亦云:“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所以杜甫才称李白的诗为“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且鲁迅先生也说:“呐喊几声,聊以慰藉在黑暗中奔驰的猛士,使他们不惮于前驱!”以此,诗人的诗,全然来自诗人心灵深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般最真诚的呐喊!孔子说:“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论语·阳货》)所以《诗大序》才说先王以诗“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

有人说:爱情出诗人。这是对的,孔子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诗无邪。”(为政)“《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八佾)因此真正的诗人,爱真、爱美、爱善、爱自然、爱明天。

因为“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因为“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因此才有爱情诗中的“肖邦”,它弹奏出诗人内心对神圣而高洁的爱情的最真诚礼赞的音符。因为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的承诺,所以才有“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小夜曲”般真切而无言的倾诉……

有人说:愤怒出诗人。这也是对的,王昌龄说:“诗者,书身心之行李,序当时之愤气。气来不适,心事或不达,或以刺上,或以化下,或以中心,或以序事,皆为中心不决。”(日僧遍照金刚《文镜秘府论·南卷·论文意》)因此真正的诗人,不能与暴虐、压迫、奴役、邪恶、黑暗并存。

所以才有放声高唱“来吾道夫先路”、“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屈原;有大声呐喊:“屈原放逐,乃赋《离骚》”的司马迁;有悲声疾呼“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杜甫;有纵声长啸“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的文天祥……以此,诗人以其极度愤怒和郁闷的心情,合奏出雄浑而高亢的爱国交响乐,并使之久久回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以便后来者继续弹奏这鲜活的音符而“留取丹心照汗青”!

有人说:痛苦出诗人。这也是对的,人为什么会痛苦,因为他的精神没有了家园,灵魂没有了归宿……正如尼采谓:“一切文学,余尤爱以血书者。”因此真正的诗人,不能与专制、独裁、冷漠、无情、彷徨为伍。

匈牙利诗人裴多菲有诗云:“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这是源于诗人内心深处对自由的渴望而不得不痛苦的悲鸣和真诚的呐喊。

因为有“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的李白;因为有“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诗仙;因为有“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独与天地精神之往来”的庄周……他们以其本然之天性奏出了自由的欢乐颂!

唐·皎然《诗式序》曰:“夫诗者,众妙之华实,六经之菁英。虽非圣功,妙均于圣。彼天地日月,元化之渊奥,鬼神之微冥,精思一搜,万象不能藏其巧。其作用也,放意须险,定句须难,虽取由我衷,而得若神表。至如天真挺拔之句,与造化争衡,可以意冥,难以言状,非作者不能知也。”于是皎然才说:“若君子见之,庶有益于诗教矣。”

因此在我看来,诗人对于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入乎其外,以其固有之禀赋和性格吟诵出他本来风格的诗;其诗又反过来传达出诗人固有的禀赋、风格以及对宇宙人生的思考,从而映衬着诗人的内心真实而可爱的精神和灵魂世界。

因为诗是诗人内心深处最真诚的语言,最纯真的花朵;因为诗是从诗人的灵魂深处缓缓流淌出来的,可以净化世俗和喧嚣的甘甜而纯美的清泉……诗人的呐喊就是要让这样的语言、花朵、清泉绽放出鲜活而可爱的生命!所以:

真正的诗,应该是大天火,给人间带来温暖和文明;

真正的诗,应该是维纳斯,给人间带来幸福和花朵;

真正的诗,应该是阿波罗,给人间带来光明和生命…

真正的诗,应该是真善美的天使,假丑恶的仇敌;

真正的诗,应该是一面旗帜,永远指向真理和正义…

真正的诗,应该为善良的人们歌唱,为美好的人生歌唱!

诗人的笔,要敢于蘸着自己的鲜血,让诗篇鲜红,向黑暗宣战。

诗人的歌,应该是真诚而雄壮的呐喊,然后开花结果,大树参天。

诗人的心,要敢于像熊熊燃烧的烈焰,为光明献身,为正义亮剑!

严沧浪曰:“夫学诗者以识为主,入门须正,言志须高。”(《沧浪诗话》)是故灵魂、庄严和光辉才能造就真正的诗人和真正的诗,才能达到“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的境界(元好问《论诗三十首·其四》)。

这才是诗人真正的呐喊!我们的花朵和礼赞,只能献给这样的,在“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文心雕龙·明诗》)的真正呐喊的诗人与诗;《诗经》云:“鹤鸣于皋,声闻九天。”以此,诗人的使命就是让诗人的呐喊“妙造自然,吞吐大荒;具备万物,横绝太空!”(《二十四诗品》)

一杯茶

文/丁羽

清晨,窗外,一片大雾,竟凉飕飕的……

闲着也是闲着,就泡杯茶暖暖身子吧。

雾散后,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了,却又不太可能。因为太阳像娇羞的姑娘,羞红了脸,时隐时现的。

于是清洗了茶杯,烧了些开水,找来了包茶叶。我独爱茉莉花茶了,因为它清香宜人,沁人心脾。可是现在没了,只好以别的代替。也没什么讲究,便小心翼翼的放进茶杯里,怕弄伤了她似的。随后便冲了点开水,泡了约莫分把钟,便用勺子搅拌了几下,把第一次冲的水过滤掉,再用大约八十度的水泡第二次。第一次滤掉的,不必那么可惜。因为时间长了,茶叶有可能上干霜,或在加工的时候为了保鲜,厂家硬加了些防腐剂等。而这些东西对身体都是不利的。就好像一见钟情,往往都以悲剧结束那样。

泡了约莫十分钟,温度适宜,可以品尝了,随即便抿了一小口。“哇,真苦啊。”原来是苦丁茶。其实有时候生活又何尝不像一杯苦丁茶呢?当时真想把它吐掉,但那只有无知者才会那样做的。过了一会儿,再想吐,却又那么的不舍。因为苦中却带了点别的味道,我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反正怪怪的,只想一探究竟。这苦味又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日子,吾自幼家境贫寒,生活自然成了问题的。行至今日,人生起伏,大起大落;虽谈不上吃尽苦头,但多少是尝了点的。往事已成烟云,就让它灰飞烟灭吧,不要让它再勾起我伤痛的记忆。尘封久远的印迹就让它永远沉寂,心的生活又是新的开始,心的历程又是新的生活。

突然间怎么回事,好像打雷了,原来还没吃早餐。本来想弄两个自己最喜爱的包子,可是天不遂人愿,偏偏没了。只有馒头和玉米饼,就将就吧。再过些时间,恐怕这些也没了。或许是以前养成的习惯,不刻意的讲究生活。大鱼大肉,富贵病多;五谷杂粮,强体健魄。于是便提了个饼和馒头,匆匆往回赶,回到家里,便端了那杯茶,来到阳台上。太阳好像稍微长大一点的姑娘,不再那么娇羞,可还是有一点儿的腼腆。

啃一嘴馒头,抿一口茶,嚼一小块饼,再抿一口茶。那种感觉,实在太好。馒头的清香、柔软;饼的沉甸、微硬;再加上一点点茶的苦味,我不知道这顿早餐,我的肠胃该怎样享受了。

看看窗外,太阳像变成了个将要相亲的姑娘,似乎正在和她未来的夫婿捉着迷藏。一片灰蒙蒙的云飘向远方,可另一片却又从远方袭来,始终未见祥云一朵。看着窗外的天空,想着手中的茶,我的希望在那里,我该何去何从?钻入书海,恐成书呆子;出道社会,却是嫩草一株。花自飘零水自流,可长江滚滚,浪花自然淘尽英雄。

中午下班回到家,习惯性的往那杯茶里冲了点开水,约莫十来分钟,再一次端起它来到阳台上。望着窗外的风景,轻抿一小口,苦味没先前的那么浓了,却略带了点儿淡淡的清香。五脏六腑顿时就像用薄荷液清洗过一样,特别的清凉,别致的爽朗。

窗外人来人往,汽车川流不息。汽车冒着黑烟,一片片黑气飘到空中汇聚成一团团的黑云,着实成了可怕的幽灵,像一群群面目狰狞的妖怪要吞灭这个世界一样。黑云压城,我心何安,我心怎能宁静?想到了手中的茶,也许它的叶里也充满了这种可怕的东西,只是我们看不到罢了。顿时想到我的身子,我的后半人生。要是真这样,我该怎么办呢!诶,面对浮躁的社会,不安全的人心,我何时才能宁静下来,去寻找纯天然、原生态的林间绿茶。在那静谧的山水,清洁的土壤,淡定的心灵里寻求我宁静、自然的人生呢?

下午的时候,那杯茶的苦味稍淡了一些,清香味也相应淡了一些,可我的心情却略见沉重了起来!不知怎的,却好像有一种莫名的触动,或许有一些说不出的担忧,道不尽的悲哀。总之,就是感觉不是滋味。

茶的味淡了,没先前的浓了。就好像一个对自己的前途,对未来的憧憬,对人生的思考,对社会的关照,对宇宙的思索失去了动力,失去了向标一样。就像一个人到了颓废的地步,却又没那么的惨。真是一杯一世界,一口一菩提。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朵花蕾绽开而败后的境地,却又好像出尽风头后却无人问津的落魄者。有点悲凉,有点失落。却又在此间暗发清香,不甘于寂寞,有点哑巴吃黄莲而苦后甘来的味道。

晚上,窗外还是那么的喧嚣,人行往来,车马喧闹,涛声依旧。可我的那杯茶却泡得像凉白开一样,没有了茶的味道,它的那种清香也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就像修行者几经苦难终成正果那般淡定、空灵。杯子里就剩下几片肥胖的茶叶,那种形态就好像胚胎还在母体里孕育那般安详,那般宁谧。在那儿与世无争,在那儿自由自在的生活、开花、结果。然后回归自然,去寻觅它的母亲。一切都归于平静,一切都归于淡然。

它就好像一艘历经沧桑,饱经忧患,几经大风大浪而后平静而安详的在大海上深深扎根的帆船,而我恰是那帆船上的水手。

书的韵味

文/秦丹丹

时常跟书打交道,可是书的味道,却是让人无可适从,因为她总是在不同的时候给你不同的气息,让你只有身在其中才知晓的芬芳。

很久前看过一篇文章,文中讲到“我把这颗凌乱的心,早已暗许给无边的书香。”我也想说,我的心也早已暗许给了无边的书香。大学里,很多时候都会带着些许的迷茫和无奈,这是很正常的事儿,我也常常这样。但是、每当我无法理解周围的一切时,我会选择手捧一本书,坐在湖畔细细品尝,那样的话,被尘世烦乱的心灵便得到了慰藉,便可静静的受用那一份独有的清凉。

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没在书里看见“黄金屋”,亦没有“颜如玉”。我看见的只有困惑时的答案;迷茫中的灯塔;慌乱里的静谧……慢慢的品一本书,你会发现,每一段文字都是有生命的,每一首诗、每一本书也都是有生命的,她们都在雀跃欢唱。

书的韵味,美得不可思议却又恰到好处!

书的韵味,美在她的豪情壮志: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书的韵味,美在她的芬芳:遥知不是梅,为有暗香来;书的韵味,美在她的情怀: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这便是书的韵味,便是读书的趣味了。

读书读书,意思不就是把那一段段的文字美美的读出来吗?每次“读”书的时候,都会被自己的思绪打乱,当然,这是被自己所允许的事情。当看着书里作者的旁白片段的时候,我又开始思绪乱飞的了,我便知道我又在与作者交流了。都说的是文字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我偶尔细想,作者是经历了什么样的巧遇、偶遇、坎坷、劫难之后重生,写下那一篇篇美丽的文章。然后,我很是认真的在字里行间追寻属于自己的答案。而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收获,又有不一样的感受。

挺喜欢一句话的:经历过就是拥有过,哪怕在梦里,也是一场经历。所以,我经常是把自己放到书中主人翁的角色中去,然后历经主人翁的经历,时不时的也会岔出一小段思想,问问自己该怎么做。当我读到《平凡的世界》的时候,当阅读到挖煤工孙少平和地位优越的记者田晓霞这一段感情的时候,我深深的为他的痛苦而叹息,但这又是多么一个伟大的人啊,他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依旧那么的笑对人生,依旧怀揣理想,他坚持看书,坚持拓展自己的视野,他勤劳的双手创造了芳香的幸福。这样一个曲折的人好像又是命运的幸运儿,他每到一处他的勤劳、踏实的品质都会打动很多人。久而久之,便会在书里学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我们都只不过是平凡的人,但我们都可以有不平凡的经历。渐渐地,会明白,好人呢其实真的会有好报,踏实的做人,做好每一件事,因而你心安了,便是最大的回报;会明白,有付出就一定会有收获,因为经历了就值得回忆;会明白,凡事不可强求,缘分到了自然就明了;会明白,认准一个目标,坚定不移的走下去,一定会成功的。

把心暗许给书籍,把自己暗许给生活。做一个敏锐的小孩,看大千世界的沧桑。

每当失意时,我就喜欢读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因为每次读完过后都有种重生的感觉,就觉得自己就应该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当然,我们这儿找不到大海,可是这么一个大千世界,肯定会找到一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大海,当然就有独属于自己的春暖花开了。海子说,从明天起,喂马、劈材、周游世界。我说,从明天起,努力、刻苦、坚持不懈。然后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背上人生的行囊出发。我们的命运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我们不屈服,我们是生活的强者。

我不是一个温柔的女孩,却从来不失了善良。我把我的柔情似水都留给了书香,因为我的暗许,因为我的喜欢,因为我的淡然。在每一份文字里找到生活的影子,在每一句古诗中品尝失落惘然,在每一部小说里找到自己的角色,然后重新做那个不是很淑女,却很坦然的小女子。

我们漫步在大学的校园,说着标准不标准的普通话,无聊着所有人的无聊,然而、我们是要就这样过完我们的大学吗?我想不是的。没人愿意把自己的未来掌握在别人的手里,所以,我们不该这样漫无目的过着,书便是一个好的归宿。说实话,书真的是一个好东西,你可以在里面找到很多你不曾知道的东西,然后当你明白了那些你从来不曾通晓的道理后,你会豁然开朗的拥抱大自然,让大自然做你最忠实的听众,抒发你压抑已久的情感。所以我说,书的韵味只有你置身其中的时候才能明白,才能感觉。

仔细品品书的韵味,会让人在一个漫长的过程中潜移默化;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成长;会让人在每次的阅读中找到人生的路标。然后把自己暗许给生活、把心暗许给书香。

书的韵味、待你品尝。

掌灯

文/孙金贵

生活需要一盏灯,可以照亮生命,可以带来力量,只是看你是否找到那个掌灯的人。

从小我都成长于农村,农村的风物自然久久不能忘怀,却又有一样使我心怀感激,如遥远的黑暗边陲,有霞光初现。那就是伴我走过童年的煤油灯。

而我并没有对这缕“霞光”作太多的考究,只当是理所当然的照明工具罢了。

煤油灯一般是用玻璃瓶改装的,当然也有很高科技的专业油灯,但像我这种一穷二白的人家,根本就只能把玻璃瓶改装的油灯当作宝贝,我家这种宝贝不能太高太大,因为那样看起来很耗油,其实大小都一样耗油,只是父母说每次加油时一倒就是一大瓶,看起来太耗费,小瓶每次就倒那么点,根本就是一种节俭。毕竟这煤油总是很贵,且要到遥远的地方才能买到,父母说为了买这些煤油有时连吃午饭的钱都节约下。油灯的吸油线是用一种棉线或者用一种带有油性的软纸在手上反复搓成的,搓的时候,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松了不仅放不进灯管,且不能集中吸油;紧了那吸油的速度就会很慢,供不上燃烧。灯管总是用锑来专业做成的,其它部件可以自己来做,可是灯管只能去街上买。卖这种灯管的人一般都把货物挂在自己的胸前,嘴里吆喝着:“灯管,酒药,打火机......”

然而,我也很荣幸我家有这样的几盏煤油灯,东窗挂一盏,便照亮了东边的半屋,西边挂一盏,便照亮了西边的半屋,要是南边墙上再挂一盏,那整个小草屋就立刻鲜亮起来了。我常常会在它的微光下看书、写字,或者听爸妈、邻居摆农门阵,或者是在它的照耀下打瞌睡,或者说梦呓。我自然也很喜欢这些煤油灯了,晚上去哪里我都和姐姐争着提一盏,把它当作宝贝一样看护。风从东边吹来,我们就把身体转向东边,让它照亮西边的路;风从西边吹来,我们就把身体转向西边,让它照亮东边的天地。哪怕风再大,我们都不会让它有半点微弱,大不了就是灯苗子打了几个转,分秒之后又精神抖擞地炫耀它那耀眼的光芒。有时,风雨太大,却又要把灯带出去,我们便会学着那些经常路过的人,在煤油灯的脑袋上套上一个玻璃“帽子”,或者把它放在一个大一点的透明玻璃中,微光投射出来,宛若那黎明前地平线上的曙光,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如今,在外多年,那盏油灯仿佛早已离我而去,我人生的一盏盏灯熄了又亮,亮了又熄。

还记得那年中考,因为没有考好,回家被父母失望的眼神紧盯着,我心中的那盏灯仿佛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我需要找一个港湾,我需要找一个可以卷缩的角隅。我来到爷爷的坟前,那盏常年在墓前的灯只剩下灯瓶了,里面的油只剩下少许了,我哭着想为爷爷点燃这盏灯,可是发现爷爷坟前的风更大。我几次在梦里,都试着点燃那盏灯,可是发现,醒来,灯依然是熄灭的。

高考那年,我把一切都赌在上面,包括全家的厚望,我每个夜晚都在挑灯夜战,只是没有那个小时候圆圆的煤油灯了,而是我不想再触摸的电灯,我不习惯于看这些灯,因为我从中看到的是灯红酒绿,而不是煤油灯的明白辛苦后的种种珍惜;看到的是寒冷的眼神,而不是煤油灯的微光中传达的缕缕温情。我还是怀恋煤油灯,他让我明白了“理想是灯,照亮了夜行的路。”

而现在,离煤油灯的日子越来越远了,而我仿佛越来越找不到自己了,于是我迫切的需要一个能为我掌灯的人。像小时候的父母,摔倒时有他们来扶起,受伤了有他们来包扎;像学校里的老师,犯错了有他们来纠正,迷茫了有他们来指点;也像小时候我和姐姐一样,风吹到煤油灯,我们会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挡住风来的方向,让灯苗子继续飞扬。

我想生命如果没有一盏灯,我只有像这片挚爱的土地索取,因为我要生存,如果生存没有一盏灯,那么这片土地将草木不生。我用尽了父母的多少生活的汗渍炼就半瓶灯油,用尽父母的骨髓做成了吸油线,用尽了努力打造了一个灯管,在生活的垃圾堆里乞求到一个玻璃瓶来做盛油灌。如今,我害怕父母的汗渍会很快地流干,害怕父母的骨髓供不应求,害怕我有一天会不小心把盛油管打破,所以我往往像一条小狗小猫躲在别人踩不到的人生角落。我紧紧地抱着我的煤油灯。

然而我却没有一个人来为我点亮这盏灯,更别说会有人来为我掌灯了,因为我的手中拿的东西太多,仿佛又顾不上这盏没有被点亮的灯,我看到我行走在黑夜,黑夜包裹着我,呼唤着我的灯,就像大山里的孩子呼唤一把雨伞,垂死的乞丐呼唤一角钱,崩溃的民族呼唤一声呐喊,是那么真切,又是那么卑微。

有时我也会害怕,害怕有一天我的煤油灯被别人出卖了,或者丢失了,那么我将会用一生去赎罪,或者抱头大哭。因为这盏灯关系到很多人的生命,我不敢对不起别人的生命,我很卑微,像一棵会思考的芦苇,担不起霜雪的重量。

我用生命守护一盏灯,用跪拜等待掌灯人。

我所爱的盆景园

文/孙金贵

在这黔中小城,我游历过的风景区,有古朴典雅的青岩古镇,更有高耸奇丽的黔灵山界;有秀丽宁静的花溪湿地,更有古韵悠悠的阳明祠堂;有如入水国的观山湖,更有廊接高阁的甲秀楼。但却没有一处像我所爱的这小小的盆景园,令我有那么优雅、那么深思、那么难舍的依赖感。

第一次相逢,是在我刚入大学的第一天,它仿佛是一个被人禁锢的或是隔离的年轻姑娘,躲在那樱花树下,那教学楼下最偏僻的一角。我发现它里面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偷偷地伸出头来,大有“一枝红杏出墙来”的妖娆和勾人探索欲的趋势。我不得不停下脚步来,端详这位“羞涩的姑娘”是何模样。哟,原来是一处优美的秘密花园,宛若古代那皇宫里桃花深处的后花园子。

自从我认识了这位“姑娘”,我便开始靠进她,走进她,甚至感受她的每一处心跳和每一丝秀发的弯曲和笔直。

园子的入口是一簇簇紫藤萝搭建的小小通道,如果你个子高一些,那要麻烦你稍稍弯曲着身子,不然那一束束芳香的紫藤萝花将会笼罩在你的头上,恰似在挽留你再嗅一嗅它那寂寞的孤香。当然,此时你也会看到那紫藤萝的藤儿叶儿把你围在中央,仿佛要让你这高大的身躯低头不可。你若进去了,方方正正又带些不规则的园景将如一幅山水画呈现在你的眼前,但要数那中间的四个老衫树最惹眼了,高高的枝干播散着密不透风的小枝杆,如雨伞一般守候,又如四位绿衣的壮士在恪守岗位,给这个优雅的画面增添了些刚劲与雄浑。

你要是个懂花的人,又在这春夏时节,四周总有一些耀眼的鲜花,那将让你不得不走近去探探它的妖艳,当你伸手想要触碰它那如出水浴人的花瓣时,你一定会惊讶,哟,原来这里也有我说不出名字的花呀。那一浪一浪的花海里泛起的“花波”,足以亮瞎你的双眼,真是人在“花”中游啊。

还有那相隔不远的陈列的盆景,里面是各色的树种和花样,有的古怪嶙峋,有的新芽才添;有的矮而奇丑,有的高而秀美。据说是化生学院的师生从远处买来研究的,我虽没有研究的能力,却把它当作了闲暇时的“美”餐了。

若是有人问我,你这盆景园就这些东西,何来理由让你挚爱,要是再强词夺理,最多也只有一些泥土和小草来做没有必要的佐证了。那你也错了,我们爱一个事物,并不是他真的有多么的“外在美”,而是它能引起我们心灵的触动,从而引起我们自我的真实的心灵的“内在美”。不然,陶渊明怎么会爱上南山下的草庐,杜子美怎么会爱上成都的草堂呢?我爱上这里,就因为它让我思考了在其它地方不能思考的东西。例如孤独,例如潜修,例如不被人发现的内在美。我们每天都生活在快节奏的生活中,每天都在为生存或者功名利禄劳苦不堪,或许我们死去都不知道心底到底是否理解我们的生活需要什么,一个不知道生活需要什么的人,难道不是孤独的吗?在这个园子里,我想清楚了“孤独”一词,就像这座园子如果我们没有走进,那些花瓣将孤芳自赏、自生自灭,就像一个美丽但孤独少女生下来就知道自己在等待容颜渐失。我们生活里,就有很多人像这座园子一样,等待孤独,感受孤独,然后被孤独吞没。“厚积而薄发,博观而约取”,盆景园又像一位隐居的高人,在孤独中潜修学能,在栉风沐雨中领略“天地有大道。”仿佛在看透世间万物的同时依然镇定自若,等待追寻千里马的伯乐出现。但我还发现盆景园又像一位高雅的诗人,气贯古今,用四棵老树当作自己的长剑,如李白一般,拔剑指空“我辈岂是蓬蒿人”,又像屈子汨罗江畔依然披香草、饮朝露,高喊“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不管是闲暇时,还是忙碌不堪,我总会抽出一点时间去那里坐下来,感受那一份能引发我心灵悸动的气息。一本书也好,一首诗也好;一个人也好,几个体己者也好,总觉得不来这里总没有再合适的地方。所以,有时我还傻傻地想,要是以后我的婚礼能在这样的地方举行,那么幸福的指数就要增加了许多了。记得一次,第二天我要参加一个大型的比赛,我的心里压力非常大,精神恍惚。我听朋友说,最好先找一个地方静一静,于是我又选择了这里,闭上眼睛,听取我的心与万物的脉动,过不了一会儿,我像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力量,就像在家一样的温馨和自然。

原来,我对这盆景园的爱已经从一种依赖上升到一种习惯了。

在阳光中消逝

文/皮小云

阳光照射在身上是什么感觉呢?

是热水溅在手臂上的灼热?是火炉旁火光袭来的热浪?还是吃到辣椒时的热辣?

阳光照射在身上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呢?我真的不知道,我今年已经七岁了,可是我从来没有在阳光下奔跑、跳跃、飞舞过。妈妈说我有一种很奇怪的皮肤病,一旦接触到阳光,我就会马上死去。妈妈很爱我,所以我相信她。

可是我是那么的渴望阳光,我是多么希望像其他孩子一样可以在阳光中奔跑、跳跃、飞舞,可是我不能。我总是被锁在屋子里,屋子里的窗户还被挂上了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窗帘,所以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白天。

似乎是看出了我对太阳渴望,妈妈在我的房间里安装了一个以太阳为模型的吊灯。每当夜晚,哦,是每天,每天的白天和黑夜我都会站在这盏灯下,想象阳光照射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没有白天,黑夜就格外的漫长。妈妈说她要去上班赚钱养我,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靠着房间里那盏“太阳灯”散发出的微弱光芒,数着数等着妈妈回来。从我的房间到房门口有20步,从客厅到厨房有17步,从客厅到厕所有13步,从妈妈出去到妈妈回来我数很多很多的数。

爸爸总是在外面出差,要很久很久才会回家一趟。尽管他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买很多的衣服和玩具,可是我还是不喜欢他,因为他每次都会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像是愧疚、像是亏欠、像是怜悯、像是悔恨。我在电视上看到过其他爸爸和女儿相处的情形,那些爸爸们会把女儿抱在怀里,然后用胡渣去扎她们,“咯咯”的笑声就会从女儿们的眼睛里漫出来,在脸上荡出一个大大的酒窝。可是我的爸爸从来没有抱过我,他总是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点一支烟,在烟雾中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所以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就像不喜欢他送我的那些永远都不合身的衣服一样。

可是如果爸爸很久不回来,妈妈就会变得很奇怪,一点也不像是平常温柔的样子。她会喝很多的酒,抱着电话哭一夜。那个时候我又希望他快回来。

我知道我很聪明,可是,每次我和妈妈这样说的时候她总是不相信。所以她从不会避开我打电话。她总是在电话里说,我是一个见不的光的孩子。见不的光?大概就是不能在阳光下奔跑、跳跃、飞舞的意思吧。

爸爸又是很久没回来了,喝了一晚上酒的妈妈突然跑到我的房间,对我说:“七年,七年了啊,永远只能躲在黑暗中生活,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受够了,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对不起你,我不能再让你这样了,我要你也像其他孩子一样......”妈妈抓在我肩膀上的手好用力,我好痛,而且这样的妈妈让我好害怕。但是妈妈说她要让我像其他孩子一样,那就是我也能在阳光下奔跑、跳跃、飞舞的意思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从昨天妈妈出去很晚才回来开始,妈妈就一直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所以她也没发现我房间里的“太阳灯”坏了,最后的一丝光都没有了。黑暗、黑暗、黑暗,整个房间都是黑黑的一片,我突然无比渴望窗外的阳光。

我走到门前,轻轻的扭开锁,咔哒一声,门开了,我握住门把的手都在颤抖,我转到妈妈房间的方向,妈妈还在睡觉,太好了!我把门拉开一条缝,侧着身子溜了出去。带着微微尘土味的风向我吹来时,我意识到,我出来了,我真的出来了,真的站在阳光底下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光从树叶的空隙中漏下来,光、影在街道上上演了一出美丽的舞蹈,于是我也想跳舞了,旋转、旋转、旋转......突然我的身子飞了起来,可是很快我又落到了地上,我好痛,我想站起来,可是我站不起来。渐渐的,我的身边围了很多人,“唉哟,这是谁家的孩子啊,被车撞成这个样子,太可怜了。”“要不要报警啊,司机都跑了,这怎么办啊”“都这会儿了,还报什么警啊,赶紧送医院吧,要晚了,就死了。”......我好想让他们安静一点,可是他们说我快死了,我快死了吗?我还没有和妈妈告别呢,我想告诉她,我真的很聪明,所以我知道,我没有病。见不得光的意思我也知道了,我长达七年漫长的没有见过阳光的日子,都是因为你和爸爸不想让我见光而已。

还有就是阳光照射在身上的感觉,我终于知道了,那是新晒过的被子盖在身上的温暖;是刚烤好的面包的温度,还带着一丝甜甜的味道,这感觉是“太阳灯”永远无法给予的。阳光是这样温暖,这样美好。可是,我就快死了。

死,到底是怎么样的呢?也是黑暗的 ,冰冷的吗?那黑暗,也是像没有一丝光线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团黑雾把人牢牢锁住吗?那冰冷,也是像我一个人在家时,墙壁和地板透出的刺骨的凉意吗?我不知道,我好痛,我好累,好想睡觉。我好想在阳光下再奔跑一次。渐渐的,我感觉不到痛了,身体轻飘飘的,慢慢的浮在了半空中,我往下看,我身边的人的脸上都露出一种怜悯一种悲伤的表情。我好想告诉他们,我在这里,我呐喊,我哭泣,可是他们听不到,也看不见。

起风了,我被吹散在风中,消逝在阳光里......

第二天,当地的报纸上刊登了这样一则消息:某大学教授在外包养情人,与情人育有一女,为了不让人知道,竟将其锁在家中七年。昨日小女孩偷跑出家中,不幸被车撞死。另,据知情人透露,几日前女孩母亲曾去大学找过女孩父亲,与其发生了激烈的口角。

心,孤独地绽放

文/吴新婷

谁说,一颗心应该死在繁花拥簇的时刻,那一折纸扇的洒脱,留下的是文墨的清香,和洒落一地的叹息。当你静默地站着眺望远处的红梅树,你遗落了多少风景,遗落了多少人,又遗落了多少个微笑的自己?文字是记录,是情感的宣泄,还是对生活的不解?或许,我,如同遥远的星空中一颗孤星,那么的不可及,只是他是静静的发着光,只是我没有光芒罢了。是来自心中那一份小小的自卑还是那一寸不可发掘的孤独。面对无限延伸攀爬的黑色铁轨,驻足,在微风中倾听,有人痴笑,有人哭泣,有人迷失。回忆都太奢侈,我不是风中的诗人,我只有一盏残灯,能够温暖我微凉的心口,月下侧耳轻扣柴扉,脚碎的节奏总让我无意低头,掩盖噙含的泪水,或许,你不懂,斑驳的手指敲打出的还是野草寸生,但静默会告诉你,驻足远望的风景比想象更美丽,比回忆更寂静,从而汹涌得让人撕心裂肺。欲断,却如流水,欲烟烈以灭,却如野草拂动而生!弹指间的烟灰在黄昏中泯灭,满布青苔的城墙上有我指尖划过的痕迹,熟悉却不清晰。只有空谷的传响,无关风月,此刻只想举杯邀月对影成三人。我拒绝竹叶下拂动的挽留,拒绝感伤的自己;我拒绝南迁的飞鸟划破长空,拒绝哀鸣的自己;我拒绝!内心深处澎湃着一种召唤,如同雪地的红梅,似血一般的愤怒狂叫着!我不忍直视,但那逼人的鲜红直射我的眼,即使闭上双目也能感受到它炙热的温度。我常常在想,这种直目而对天空,冲上云霄的激情,如同破土而出的惊喜和狂呼从何而来?那是我汩汩来自心脏沸腾燃烧的血液,它在向我昭示它重新夺回新生的喜悦,它的肆意,让我握紧了拳头,向着懦弱自卑的自己反抗。看看那一树的红梅,不禁捂住心口驻足而视。我的心活

在了梅花绽放时刻。

心里,永远亮着一盏明灯

文/孔维越

时不时的,我会想起朋友曾经说起他读高中时的一件事。

朋友说,他读初中时很贪玩,成绩自然也不好。初中毕业了,连乡镇上最差的高中都考不上。他父亲眼看儿子就要辍学了,只得到处求人。最后,交了5000块的择校费才进了县上一所极其普通的高中。由于农村很落后,之前又没有出过远门,没有见过世面。到了县城,他对什么东西都十分好奇!热闹的街头,总让他伫立在一个角落里久久张望、流连忘返。

进入高中,没有上多久的课,他就和班上一些城里的同学玩上了,后来学会了上网。那个时候,他认为不会上网就会被看不起。慢慢地就迷恋上了网络游戏,无法自拔。

再后来,他连课也不去上了,没日没夜地泡在网吧里。

这样的日子没有过多久,家里带来的生活费就全部挥霍完了,于是他到处找熟人借钱,日积月累,欠了一屁股的债。

那时学生一般用不起电话,他有好几个星期不去上课,老师找不到他,父母自然也不知道。有一天,正在打游戏打得起劲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个人在背后扶着他,看他疯狂地敲着键盘盯着屏幕厮杀。他很生气,头也没回就吼道:“哪个杂种?滚!不要妨碍老子!”

接下来,那个人果然放开了手。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和网管说,请帮那一台充10块钱在里面。他回头一看,原来刚刚伏在后背看他打游戏的竟然是父亲。此时父亲穿着土得掉渣的衣服,裤子臀部和膝盖的位置还打着补丁,像一只暴晒在阳光下不知所错的小偷,与网吧里的灯光格格不入。父亲看了一下他,缓慢走过来。当时他很紧张,不知道父亲要怎样责罚。父亲什么也没说,走到他身边,把一双长满老茧的手放在键盘上,皴裂的手抖个不停,手指上还裹满了胶布。他正慌张时,父亲强忍着眼泪小声地叫他的小名:“老爸没有进过城,这玩意儿还没有碰过,娃啊,我看你玩得很起劲,你教我玩好不好啊?”

他顿时手脚冰凉,眼泪夺眶而出,噗通就跪在父亲的跟前说:“爸爸,我们走吧,我不玩了!我回去上课!”

他爸爸又说:“娃啊,没有关系!我刚刚又充钱进去了。我放下家里的活路,老远跑到城里来找你,就是要看你做什么来着?竟然不去上课!你得把爸爸也教会了才成!爸爸小学没有上完就没有钱上了,这东西没有你教,还真不会……”

这时,他突然悔悟,父母在家里种庄稼供他上学是多么不容易!良心颤抖着,他呜咽地哭着向父亲保证从此不再上网了。

父亲还是不为所动,坐在游戏机前的座椅上,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没有关闭的游戏,画面上挥舞着大刀。父亲把双手放在键盘上,手不停的抖着,却不敢乱动。他仍旧跪在父亲面前,摇着父亲腿,央求了很久,父亲才站起来,带他去见班主任。

班主任说不要他了,父亲好说歹说,班主任才准许他回学校先上课,要不要还得看他以后的表现。

从那以后,他再没有去过网吧,高中三年都一心扑在学习上。他说,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很感激父亲。假如那天父亲找到他不是用那种方法,而是不分青红皂白对他随便诟骂,拳打脚踢的话。可能他就没有上学了,现在都不敢想象父亲是如何一个一个网吧的转了找到他的。而父亲的方法,使看到了父亲供他上学的不容易,父亲的卑微,唤醒了他迷失的灵魂。

后来,他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考上了重点大学,成了他们村子里走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他说,是父亲拯救了他,父亲就是他心里永远亮着的一盏明灯,照耀着他不断前行。

栀子同心

文/彭蕊蕊

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都是孤独的,落空的心正如这灰蒙蒙的天空,让人如此压抑。想找干净明朗的一遇安放孤独的灵魂。现实却是如此揭据,于是飘浮的心学会了自我沉淀,在孤独寂寞中变得虚空而灵动。忽一缕淡淡幽香在鼻尖流动缠绕,思绪也如花般明亮。

昨晚采的栀子花苞也越加芬芳可爱,别的花在春风中争芳斗艳,摇曳生姿。可刹那的芳华已在春风的抚摸中凋零飘落于残垣乱冢。可那素雅的栀子却抓住了春的尾巴迎接着夏的来临。可知栀子还有一个非常雅的名字,称做“玉荷花”。“荷花”,我们觉得是即美又雅的了,可她却更胜一筹,是荷花中的“玉仙子”。

所以我常常喜欢把女子比喻成栀子。你看那娇小的玉体,肥厚而素白的花瓣点缀玉蕊金心,超凡脱俗,冰清玉洁。花的芳香也惹得诗人由衷的喜爱“幽香暗发晖无绊,误识芳心愁刹风”暗香流动,沁人心脾,光华流溢,洒脱无羁。长长的吸一口气,便觉我是花香,花香是我了。 “举白欣迎七月风,天然塑就玉玲珑。娇羞本是女儿质,散尽清香碧未穷。”栀子如斯,栀子如诗。“痴情偏为育香浓,玉蕊金心仙子风。纵使青春付炎海,尚留清白照晴空。”此虽栀子之情,亦乃女儿之质。

此刻栀子之香情已迷漫在我的小屋,朋友且与我共赏那同心栀子情吧!

一粒饭的呼唤

文/牟真金

这些天心底颇不宁静。黄昏时分的寝室,依旧安静,透过斜斜的余晖,一个深谙之音总是萦绕心头,思绪乱飞。是该写点什么的时候了。

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像往常一样,漫步去食堂就餐,忽听得一个微弱的声音“救救我吧!”咋一看,周围没人。当目光移到几盘吃剩的餐桌上时,惊呆了!白灵灵的一堆大米饭中,一小粒饭用一双呆滞的眼光盯着我。从嘶哑而的声音中向我叙述着他们的不幸和愤怒。

我们乃万物之灵,生于僻野,吸天地之正气,日月之精华,劲风沐浴,一曝十寒,寒来暑往,满怀希望地来到这个充满智慧的圣地。决定以牺牲自我来培育国家未来的栋梁,并了却“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的心愿。然天不遂人愿,理想同现实总有差距。就连“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都难,每次都是你们不以为然的顺手丢掉我们,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啊!唉......当初我们是怎么啦?尽然选择所谓的“圣地”,还倒不如选择去穷乡僻壤,赈济苍生,哪里有安于本分、善良的人,更能实现我的价值。看来真实高估了你们!悔之晚矣,但该说的我们还得要说。

你们怎么能变成这样啊?你们有文化、有知识、有教养的人;你们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人民的希望,当今国家尚不发达,为中华之崛起任重道远啦!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而你们连自己都无法节制,让浪费成为一种癖好;你们从不检点自己的行为,认为“成大事不拘小节”,可你们真正明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古训?若以这种态度下去,赈济苍生,造福子民不说,唯恐先贤基业毁于你们手上,终成历史、国家、人民的罪人啦!看来你们是枉读十几年的书了!你们十年寒窗苦读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们反省过了吗?

“饱汉不知饿汉饥”,当你们随手扔下我们的瞬间,认真想过了处在饥寒交迫的人们的日子吗?想过你们的爷爷奶奶在1995年过得啥日子了吗?抑或更远的想过,古代兵荒马乱的时候祖先们连年征战,东逃西窜、食不果腹的流浪生活了吗?你们大多数来自贫困边远的农村,可否记得小时候母亲为“吃了上顿没下顿”而奔波在别人紧闭门的背影?这是你们的愚昧呀!

自古以来,“孝”是传统美德。历史上关于“孝”的例子比比皆是。你们尽过“孝”了吗?然而,你们却说还小,没那个能力。这是你们的借口,那么“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真正含义你们怕是永远也不会懂了!你们总以为父母是该给你们的。可你们又能给父母什么!父母在家“脸朝黄土背朝天”,起早贪黑,含辛茹苦,有事连饭都吃不饱,一天想的是你们在学校过得好吗?怕你们冻,怕你们饿;一天想的是明年的学费上哪儿找?他们没有一声怨气。可你们呢?你们是他们的希望啊!怎么想吸血虫一样,三两天的问父母要钱,却连一声问候都没有!你们的日子很潇洒,旷课、逃课、上网;几个酒肉朋友大吃大喝;逛商场、穿名牌、进歌舞厅,去KTV;耍朋友,夜不归宿。成绩一塌糊涂。编了谎言去骗为你们打拼的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一天天老去,不知你们什么时候才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这是多么悲哀呀!

“面子”,是你们的劣根性,即使在你们很饥饿时,也总是要留下我们,你们在害怕,怕被人笑话,怕失掉“好形象”,“好面子”。在西方富国的餐桌上却总是干干净净的,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差距所在。不富有的却表现很“洒脱”,这是你们的虚伪性,真为你们的前程堪忧!

呜呼!一切的一切,你们看着办吧!我还说什么呢?

我在一旁,一直沉默,声音停后,洁白的身躯早已进入污垢的桶里。再回头时,周围更静了,时间仿佛暂停下来。我快速冲出去,外面夕阳残照,一抹余晖划过天空,我的心静了很久!很久!

大四,我们走在实习的路上

文/张秋荷

9月,一个清凉的早晨,换上一条简洁的白裙,天下着毛毛细雨,一路询问,来到南明区狮峰路中学。

“您们好!我是......”我的声音淹没在忙乱的办公室里。

“你就是电话里联系我的实习生吗?”一位卷发中年女老师,冷漠地看了我一眼。

“是的,您就是于校长吗?我叫张秋荷......”

“你,现在能马上试讲吗?”于校长带着怀疑和试探的语气打断了我。

“我可以试试”我心里腾地紧张起来。

于校长随即叫来语文组主任,领我去初三年级试讲,利用课间十分的短暂时间,确定试讲篇目《我的叔叔于勒》,我提前三分钟进入教室和学生们进行简单交流,学生了解了我的来意后,迅速活跃起来。

上课铃敲响了,几位老师默默坐到教室的后排,教室突然安静下来,我的心也突然收缩起来。

学生格外主动和热情,我出格的创意设计得到良好的回应,进行到20分钟的样子,校长突然打断了我。

走出学校的大门,我定了定神,准备下一个目的地的试讲。十几分钟后我踏上公交车,刚坐下就接到于校长打来的电话,她说:“小张,经我校研究聘用你为代课教师,你参照条件,考虑后迅速答复我”。

9月1日,我拖着行李箱,再次走进这所学校。担任初一年级两个班的语文老师,兼一个班的英语教师。

开学的第一天,对于学生、对于我都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但学生对我的好奇超出了我对映射在他们身上的初中岁月的追忆。

在学生的第一次作文描述中这样说到:“第一天,走进一位小小的姑娘,短短的头发,弯弯的眼睛,瘦瘦的裙子,甜甜的笑容,她在黑板上画了一朵荷花,然后告诉我们‘我的名字就是这个季节里的荷花,猜猜看叫什么?’我们齐声说出‘秋荷’她就是我们的语文老师”。

我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张老师”,无形中,觉得自己高大了许多。我把自己所有的热情和创意都拿出来供奉我人生中的第一块讲台。

我带领学生一起布置生日墙、图书漂流架、天天新闻墙...学生也把创意搬到我的办公室。我不知道在学生的心里,是否真的当我是他们的老师,但是,我明显感觉得到,他们是信任我的,教师就是一种崇高的象征。

过了一个星期,于校长来到我的办公室,她还是一副冷漠的表情:“课上起来,感觉怎么样?”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也不知道从何作答,只是微微笑看着她。

她蹦出一个笑容嗔怒道:“嗨,你这姑娘,问你话你就回答撒,根据大家的观察,学生还是比较喜欢你的,你也管得住纪律,教师只有先管住纪律才能上好课,好好做”递给我一个月饼就出去了,我愣了一下,才突觉心情豁朗。

在教学中,困难重重,学生多半是农民工子女,语文基础底子薄弱,兴趣淡然。我一边着力抓学生的字词积累,一边不断变换教学方法,激发学生们的学习热情。

第一次测试结果出来,我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两个班级,及格的人数寥寥无几不说,二三十分的人数大有人在,我几乎是灰心丧气,默默念出每个学生的成绩,几个女孩子悄悄红了眼眶。

中午,我带着沉重的心情,在篮球场一圈圈游走。感觉自己这些时间的努力都是徒劳。

第二天一早,踏进初一(1)班教室,学生齐刷刷地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齐声说道:“张老师,对不起”,黑板上也写上几个歪歪斜斜的大字“我们下次会努力的”,我的心突然受到一丝丝震撼。

初一(2)班联名写了一首既不通顺的诗,并在附信中说:“老师,昨天中午,看见您一个人很忧伤地在操场上走,我们看得心里难受,是不是您要离开我们,请您不要放弃我们,不是您教的不好,是我们基础差,但请求您不要因此离开我们。”无忧无虑的年龄,他们虽然张扬,但感情却是真挚的。

几位学习成绩较好的同学主动跑到我办公室说:“老师,我们想中午留下来给不及格的同学补补课,您同意吗?”学生们很懂事,也是在这里,我学会了敞开心扉去爱,宽容和原谅。

转眼实习时期就结束了,离开前一晚,校长领我和全体教职工一起吃了顿饭,并小酌几口,在这所学校高龄教师居多,我则显得青涩而稚嫩,但在席间,我听到了对我的赞许的声音,我想此次实习算得上是圆满结束了。

晚上,和一起生活几个月的室友谈心。

“你怎么不下去吃饭?”我问她

“和领导一起吃饭,不消化,也吃不饱”我俩哈哈大笑,她说“关了灯聊吧,那才有聊天的感觉”。

她说:“嗨,这里不是你的战场吧?”

“不能这么说,只是暂时不能迎战” 。我笑笑回答她

“我 把我的那个绿色围裙留给你吧!以后睹围裙思厨友”我打趣地看着她。

“你还提醒了我,我得先把上周的油钱付给你!” 她突然坐立起来。

“就十五元钱,不用了”我笑笑将围裙叠成方块。

“一定得给,你现在不是还没有工作吗?等你出去找到好的落脚地儿了,我去压榨你!”她硬塞给我十五元钱。

“你会想念我吗?”我心里浮现这些日子与她同舟共济的生活。

“想什么呢?就是一个人住有点害怕,不过说真的,相处这些日子,受你影响还不少。你的热情、细致、乐观、豁达对咱班学生影响也更是深入,看他们那么喜欢你,你这一走,还不知道他们哭成什么样呢!”

沉默半响,我说:“蚊香在哪儿?我去点一支吧!可不能让蚊子咬瘦了回去”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我在书桌上四处搜寻蚊香架,“咦,蚊香架呢?”

“不会是扫出去了吧?”她慢悠悠地回应。

“那我就点在木缸的铁丝上了”我将蚊香插进浴桶的铁丝环上。

“点两根吧!”

“好“

“哈哈,真像两只眼睛”

“哈哈,真的”

是啊,这房间里熟悉的一切,天明就要告别了。

第二天, 搜罗了一车的金玉良言,争把所有的东西在最后一堂课里教给他们。我带着惯有的笑容走进教室,突然响起那首我教会他们的歌曲《最想念的季节》,他们改变成《最想念的老师》写在黑板上,依着节律唱起来。课桌上放着一个大盒子,整整齐齐地放着学生们的信。

唱着歌曲的学生们,红了眼睛。后排的黑板报上,写的是:“张老师,祝愿您早日实现您的梦想,我们支持你”我向孩子们谈起过自己的梦想,从那以后我的梦想也变成了他们的梦想。

我定了定音说:“嗯,这节课,咱们来即兴表演,每个人有一次机会站起来表达自己想要说的话”。最令我头疼的是男孩子,最令我感动的也是男孩子,一位男同学立即站起来说:“老师,我想出去两分钟”话还没说完,他已泪水连连。

当他们小小的双手紧紧环住老师的肩膀,微微战斗的声音小心祝福:“老师,再见!老师,加油!”时,我的心也变得脆弱起来。

第三节课下课铃响起了,广播里猝然想起那首《感恩的心》,我被这毫无常例的举动感动了,我弯腰去摘收音机的插头,掩饰此刻内心的波澜。

“see you!everone!”我用尽力气,说出下课

"see you ,MissZhang"

“ are you ready”

“坚强、诚实、进取我们是七(2)班”,掌声响起了,那是我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在与孩子们的相处中,我觉得自己心灵变得清澈而明亮,他们让我重新认识自己,生活的意义很简单,而我们总是给自己添加许多似有似无的禁锢。我在孩子的世界里找到青春的活力与热情,无论我走在哪里,我将永远不会忘记孩子们教会我的“保持热情与好奇”。

实习,带给我的不仅仅是成长,更是一次脱变,我一边回忆我的中学时代,一边回忆我的老师,一边回忆我做学生的各种不足,一边想起教师的付出......人生中,我们总是不经意地做着选择,而有些选择就是一生的转折,过去,我们浪费了许多时间去感慨,盲盲目目。我想今后我会倍加珍惜每一个学习的早晨,更加珍惜大学里每一位老师的智慧。

路,总要走过后才知道,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崎岖!

这是一个平凡的故事和经历,我们总是把最好的状态放到未来去体现,忘记了,每一段经历和每一份现在拥有都会成为岁月的陈酿珍藏,现在的就是最美好的,我终于体悟到院长一如始终诲告的那句话“活在当下”,此文与诸学友共勉,也非常欢迎大家来电相互交流,我会尽我所能提供有限资源。

诗歌方阵

登文昌阁七绝

文/孙金贵

巍巍石柱拥高墙,史册煌煌映北厢。

游子登临风浩荡,豪情东指论兴邦。

重阳行

文/孙金贵

君不见重阳赋诗抒愁绝,登高看菊惜少年。

一叶便凋天下泪,两峰竞插浩渺间。

人生何故伤春华?壮夫当以宇内宽。

格高宜从书海掠,行吟狂歌躯骨寒。

披衣仍将峥嵘画,踏破铁鞋笑酒仙。

牂牁千年承瑞气,备忙时节盘江边。

他年屡无安栖所,孤影道旁看月残。

平生虽少八荒志,窃慕苏子四海传。

朝攀金阁成诗咏,暮携樽酒带露还。

经风栉雨生来事,滂沱历尽何畏难。

昔祖曾居滇左地,皇朝摇曳下长川。

老母病危秦地外,白发摧父旧胡关。

吾在黔中身是客,拟把悲思著为篇。

才力浅薄灵未足,飞鹰无翅风不旋。

君不见草木尚知时去疾,尽将黄叶布满山。

登高矣,登高矣,路险人不前。

群山犹蛇身匍匐,旭日飞上九重天。

晚枝恰蹲秋后鸟,啼遍黄昏心自寒。

朱门久闭一灯冷,浊酒且向独木怜。

扪胸饮得男儿气,却恨吾生常苦叹。

蝼蚁取泥自成穴,岂肯掘土做铁钳。

体魄力健越江海,何需短桨又凭船。

大鹏纵殁苍梧上,不负青云不负天。

君不见重阳菊开马蹄前,

穷途莫哭阮籍泪,其道漫漫,

拨云撵雾尽开颜。

梦戍边

文/祝章才

春色盎然醒大地,艳阳高照暖神舟。

男儿岂坠青云志?戍卫疆边梦里求。

秋游明湖湿地(七律)

文/祝章才

凉都胜景在清秋,窑上温泉湿地流。

群鸟弄花迎远客,野鸭戏水闹明湖。

残阳欲坠雁归去,皓月悬空风满楼。

君问无春何处悦?谈笑酌酒解离愁。

自度词·狮醒狂龙奔月

文/李昀欣

南柯晨曦醒,圆明夜灭,涂乱今古。青冥剑,斩寇徒。梦随雄鹰展翅、龙腾醉啸长路。百万雄狮吼,阵阵涛声入云霄。壮志存千载,东望夷洲终吾属。怀古,木兰尚从军,一腔赤血浩然气,九州疆土不容辱!

柳绿落,雁南度。血溅江山何处?独戈云天,傲苍穹,一梦醉月云吐雾。冷月堪寒,却道是,玉楼新酒酽,千年宫阙龙腾虎。玉兔嫦娥相伴,共赴九天染月。看今,航母欲永驻,万里狂龙千古卷,神州大地永不朽!

清玉案---别情

文/兰雪

晓枫残月愁常住,素影断肠终去。不胜相思知几许,落花无奈,雁归何处。一幕寒霜露。

缘浅初见今宵路,触绪偏有风带雨。寂寞流年谁与度,满怀肠碎,一昔残曲,新恨昨时语。

寒春赋

文/ 兰雪

柳空少缀春无迹,犹恋梅香总嫌迟;

嫩寒锁梦花藏蕊,清露苦凝草闷思;

念念空待鼓唤暮,寥寥愁牵燕何时;

冷月终为残怨老,销魂断肠笑谁痴。

慰芦山

文/吴云

清晨噩耗自山间,蜀水巴山万壑连。

旧痛新伤催泪雨,八方祈愿慰芦山。

咏荷

文/吴云

清风缕缕过荷塘,绿叶依依入梦乡。

佛坐莲中声渐静,心明慧镜日方长。

采桑子有感

文/余康

时光只顾催人老,不恨多情怨离亭。

庭院深深深几许,淡月笼明梦频惊。

随笔

文/付渊

没有向日葵般的方向

可以有丁香一般的芬芳

没有血色玫瑰的意向

可以有黑夜星辰的璀璨

黑夜给了我一双黑的眼睛

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夜里,仰望夜空

星星如古希腊的金字塔一般

如此美丽辉煌

不禁为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感叹

何必将夜空点得如此惹人仰望

不如手奏一曲开出一支美丽的芬芳

将夜空点亮映射四方光芒万丈

三叶草的永恒著今天不屈的梦想

北极星的眼泪浸昨日不留的时光

花开的彼岸将月光带进你的心房

繁华落尽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独饮一杯沁人心脾的香茗

却尝出咖啡般苦涩而又满含的奢望

一曲终了,子期伯牙相互对望

知音难觅唯你懂我心中所想

冷战开始

文/祝章才

黎明时分,我看见阳光洒满天际

消息的箭飞,零下的温度,宣告着冷战开始

梦,已不再

冬日,不冷,只因凌晨的消息

冰封了我的身体

原本怀着怜悯,想要坚守最后阵地

无奈,子弹蔓延,寒潮侵袭

怪我,天真地 以为真挚

可以令战争停止

而今,只听见沉默的叹息:

雪虽洁白,却,不能与阳光一起

脆弱的生命,最终迎来惨淡的告白

我盼望 有阳光的日子

即使 冬雪再美丽

我害怕 阴冷的天气

我试着 用温暖的字

想把冷气团击溃

即使 消息子弹封锁了身体

我仍然 挣扎于脚下的大地

试着立成一个人的样子

即使 冻得昏迷

我还是 宁愿相信,有阳光的日子

我渴望有阳光的日子

阳光不是 最后的结尾

没有了冷热的空气

我只听见 你刺骨的武器

奇袭了我仅剩的土地

无情之冬,我用冰冻的心

与你搏击

青春,掷地有声

文/李昀欣

成长,一个缓慢并且并不显著的过程。

我们慢慢地从一群稚气未脱的孩子,

逐渐变得成熟,

成长得像秋天的果实那样饱满有力,

回头望望身后的那串脚印,那是我们成长的印记。

一路走来,有天晴,也有泥泞,

但是我们毫不畏惧,足音坚定。

记忆里,小小的我们,

还在宽大的铺撒着落叶的院子里玩耍,

在绿茵如盖的青草坪间追逐。

懵懂的我们用彩色的画笔随意涂鸦,

恣意憧憬着一个美好的未来。

曾经步履蹒跚,还需要父母搀扶的我们,

现在拥有了坚实的躯体,

于是步伐愈加坚定,

梦想愈更清晰。

于是在跌倒许多次后,

依然奋力爬起,终于等来了自认为是破茧成蝶的第一步。

在经受住那一年六月骄阳的炙烤后,

我们将离开最疼爱自己的父母,独自踏上新鲜的旅程,

期待看到满眼波澜壮阔的美丽风景。

坐上绿皮火车,看一路陌生的风景,

听一路熟悉的歌,来到另外一个城市。

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布置好寝室,环顾四周。

这里将变成我们记忆里不可磨灭的一个部分,

我们将在这里花费掉我们最美丽的时光,

用青春和汗水酿出青春灿烂的日子。

在父母坐上返程的火车后,

在夜里,独自偷偷抹掉眼泪,

在翌日清晨伸一个大大的懒腰,

用微笑迎接掩藏着希望的阳光。

第一堂课,一张张陌生的脸孔。

不管是羞涩的还是自信的,都略显青涩。

这群朝气蓬勃的人,壮志凌云。

从四面八方,不畏行程的颠簸,

相聚在这里,只为着相同的梦想。

从此后我们朝夕相伴,陪着彼此在筑梦路上奔跑。

没有谁的路会一马平川,

在我们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 ,

总会用自嘲式的安慰自己:

高考都熬过去了,还有什么好可怕的呢?

于是,

我们依然坚定的前行,踏实的走路,

在路上留下深深地脚印,

我们自信“精做羽,神做簇,比箭堪射南山虎;

志为凤,力为翼,墨池可飞北冥鱼。”

我们的青春,定能掷地有声。

我是一条淡水鱼

文/佚名

我是一条淡水鱼

沉醉于你湛蓝的海里

溪流里我远远地看见鱼鹰

看见它盘旋在那片海域

我决心顺流而下

到远方去寻你觅你

我要有你拥抱的温度

溶化于海的线条

我游过阳光的热情

受过雨水的淅沥

从不休息地从秋季游到夏季

忘却了时间 模糊了距离

我终于看见了梦想的浅滩

金黄色的沙粒在跳舞

我避过鱼鹰的危险

只为即将与你的相见

比远远看见的更蓝

眼前就是真正的你啊

咸咸的海风是温柔的呼吸

微微的海浪是怯怯的言语

潮汐款款地向我发出邀请

每一阵波涛都像我的心情

在时空中默默对视

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海和鱼

我终于不顾一切地冲向你

想你接受这冷血动物的热情

我甚至鱼跃出了水面

准备接受全新的洗礼

我不明白

为什么在海里我无法呼吸

原来窒息

是你给我的最后一口空气

奢侈的遗忘

2013级汉语国际教育 吴新婷

我在麦田中央寻找一道划破长空的哀鸣,

是留在了峻岭的山野,

还是余晖撒过的滴水的屋檐,

泛着青光的石板路,破残的城墙,

隔绝了尘世的纷杂,

和,我的眼眸。

合上双眼,一道影子定格在心口,

呼之欲出,却又徘徊。

一段记忆走进我无声的黑白电影里,

默默的回放着。

寂寥若晨星,

闪闪发着死去的光芒,

慢慢游荡,游荡。

倏地消失,

不留下一丝风的痕迹。

你是过客也好,刻苦铭心的人也罢

不愿去想,

始终是一道颀长的背影,

呆呆地,被我假意遗忘。

小说长廊

温 暖

文/孔维越

寒假,我和几名同学组织了一次去黔西北偏远山村的支教活动。

元旦刚过,贵阳的空气里到处穿透着寒冷的气息。呼啸的寒风像刮胡刀一样在我们的脸上尖刻而又抒情地搜刮着。刚从学校动身,我下意识地夹紧衣服,双手轻轻地捂着嘴巴,哈一口热气暖和着自己僵直的手心。

我们从贵阳出发,先坐近六多个小时的火车才到黔西北的一个小城。又转面包车坐了五个多小时,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终于抵达了我们支教的小学。

一路的颠簸,骨头都快散架了,大伙儿被折磨得疲惫不堪。最终,车子成功地把我们抛在一个看起来荒无人烟的小山坡上。

刚下车,扑面迎接我们的就是一阵寒风夹杂着冻雨,刺骨的冷把我从朦朦胧胧的睡意中唤醒过来。刚定神,眼前只有一幢低矮破旧的教学楼,放眼望去,除了对面的半山腰、河岸上有几点零星的灯火外,眼前几乎是一片漆黑。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这个小学的校长仍旧冒着严寒在学校迎接我们。他安排好我们的住宿,已经凌晨一点过了。校长才不慌不忙地骑着他破旧的的摩托车回家,最后摩托车的轰鸣声渐渐消失在一片冰冷苍茫的夜色中。

来到支教的小学,我虽然没有教学经验,但是每节课都讲得很认真,课后翻阅查找一些资料讲了很多古人关于孝悌、诚信、好学上进的故事,慢慢的学生开始喜欢我的课,渐渐地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下午放学后,我们一起去支教的老师把课桌拉了围起来,坐成一个圈开始在一起讨论当天上课的效果和学生的学习情况,又在一起备课,准备第二天上课的内容。

由于这个小学缺英语教师,学生的英语成绩普遍很差,我们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早,去教室里面教读英语单词。

有一天,我上完早读课出来,看到一个学生站在门口。我问他为什么不进去?他说,老师,我迟到了。低着头,手冻得通红,生了冻疮。我说没事的,你来直接进去了就可以了,他说他怕影响到我教其他同学读书。我说没关系,你下次来早一点就可以啦!进去吧!我赶快到宿舍拿擦冻疮的药给他。

可他只坚持了一天,又接连迟到了好几天。

我去上课,多次跟他说,如果路远的话起早一点,在上学的路上别贪玩。要把上课当回事,不能再迟到,对待学习不能懒懒散散的。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点点头。

第二天,他依然迟到。他竟然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很不理解。我们好不容易组织长途跋涉来这么偏远的山村义务支教,竟然不听话,总是故意迟到,我越想越生气。

在一个周二放学后,我想对这个学生进行一次家访,我约了语文老师一起去。我们沿着学校的小山坡下来,沿着河岸像一条死蛇般的羊肠小道顺河而下,结合学生学籍里的地址,沿途问了几个村民,向这个学生家寻去。

没有走多久,跟我去的语文老师是我们学校文学院的女才子,很柔弱,被蜿蜒曲折的山路折磨得已经走不动了,一路上说这里路窄坡陡,还那么远,孩子上学也太辛苦了!

我们在河岸上去的一个山腰上树林里找到了这个学生家,已经是夜幕降临了,进门看到烟熏火燎的屋子里黑乎乎的,我看见这个学生正在拿一个桶拌着猪食,火塘边有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坐在地上玩着。火塘里有几根柴在干冷的冬风中发出几点烈焰,有几个洋芋安静舒服的躺在火塘里取着仅有的温暖,散发出香味。

“老师!您们坐”,看到我们的到来,他感到局促不安,赶快找两张板凳擦了递过来!

“你父母呢?”我问道。

“不在家。”他低着头忙着把猪食倒在门外的石槽里,此时猪在圈里喊叫着,不要命似的拱着猪圈门。他又手忙脚乱的跑去打开圈门,猪冲出来在门外吞着猪食,他又放下桶又去给牛添草了。

他回来时捡了几根干柴放进火塘里,火苗高涨,照亮了一片漆黑的屋子。通过交谈我们才知道他父亲病了,他母亲去医院照顾他的父亲有十多天了,他每天鸡还没叫就要起床,用菜刀把洋芋和萝卜剁细倒在锅里,把猪食煮熟,再把妹妹送到住在河边的爷爷家,才去上学,晚上放学回家还要去山上砍柴!把柴背回家又去爷爷家接妹妹。

听到这里,我知道我错怪他了,同去的语文老师顿时眼泪婆娑。多么善良、多么懂得照顾家的好孩子啊!

我们说了一些鼓励他克服困难好好学习的话,我们打着手电筒准备回学校,他站起来拦着我们。说:“老师,您们都来了,吃完饭再走吧!”我们说我们回去吃,他不听。他说:“要是我妈妈知道老师来过没有吃饭就走了,她会责怪我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的。”

他幼小的妹妹跑去把大门关上,小小的人儿跑来抱着同去女老师的腿,我们看着小小的她刚高过女老师的膝盖,嘴里吐着不清晰的方言说:“吃饭,吃饭才能走!”火焰似乎瞬间照亮了黑得很踏实的屋子,光亮也在她的幼稚的脸上一闪一闪的,同去的女老师看着此景,轻轻的蹲下去摸了摸她的头和冻得通红的脸,抱着她大滴大滴的眼泪从脸颊无声无休止地滑落下来。她抬头看了看我,示意我留下来,我点了点头。

喂好猪,他开始洗手,淘米煮饭,把饭顿在柴火上;又上楼去提了一块老腊肉下来,切一块在火坑里烧肉皮,烧完又倒水洗;洗干净了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一片一片地切;切好了又从砧板上倒在锅里炒;接着削洋芋,我们要帮忙削他不许。

他炒了一碗老腊肉、一碗洋芋丝、一碗蒜泥白菜和一碗酸汤,我们吃得津津有味。他不断地往我们碗里夹菜,同时又要哄着他妹妹快吃饭……

过了一段时间,一个周五下午放学后,这个学生跑到我们办公室里说:“我爸爸病好了,回家了!我妈妈说了,明天我们家杀年猪,请老师到我家去吃饭。”

我们都笑着说不去了,他走时还说:“老师您一定一定来啊……”

第二天起床,下起了大雪,一眼望去,到处一片白色。雪依旧下着,没有停下的意思,我认为下这么大的雪我们就不去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我听到门外有人敲门,我跺着脚打开一看,是那个学生。手里提着几个小袋子。

他放到桌子上我看到里面有各种肉:猪肝、猪心、猪肠子、排骨,把我们都惊呆了。

他说:“老师!我妈妈说下这么大的雪您们应该不会去我家了。拿生肉来天气太冷难得做,就拿煮熟的来了,我妈妈舀在袋子里的时候热腾腾的,怪我跑得太慢,都冷了,您们热一下吃吧!”

我看着他鞋上的雪融化了,冒着热气,身体冷得发抖。此时,心里莫名的难过,感觉一切在这里都真真切切,却无法用语言表达。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都会受到学生邀请去家里杀年猪吃,我们对这里孩子的善良、懂事、敬重老师无数次感动。

在走的那一天全部的学生都来送我们,开了欢送会,大家都哭了。随着我们的前行,我不断的回头,总看到他们把手臂伸向天空,不停地挥舞着,那是我人生路上无以言状的力量!

此时,我想到:真情在心里藏得那么真,可所有的话语说出了,也终究是那么的苍白。是的,在善于离别的生活里,我总是说不出几句暖心、珍重、亦或是道别的话。这次支教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一课,在大学里没有学到,书本里也没有学到,没有人能真正教给我如何去体味人间的真情,这次去大山里支教学到了,很多,真的很多。

一路走来,又是一年,大四了,面临毕业,各种压力都很大,每天不仅要忙着各种各样的考试,还要忙于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学业却一无所成。无数的悲戚伤痛反复缠身,胸闷难当。在一个黄昏后,我独自一个人来到南明河的高桥上临风而立,看着来来往往飞奔而去的车辆和汹涌澎湃的河水,疲惫而又真切的想念被车轮碾碎,拉长在新添大道上,心里无限感伤!

突然收到去年支教那个学生发来的短信:“老师您好,您还记得我吗?感谢你去年来我学校教了我们很多知识,让我明白做人处世的道理,你还会来看我们吗?我很努力,我的学习进步了,秋天来了,天气凉了,您要注意身体……”

此时,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布满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席卷而来,我扶在桥的栏杆上看着桥下的流水,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里夺眶而出,击碎在南明河里,顺流而去……

孔维越 ,文学院2010级汉语言文学(4)班学生,在《四川文学》《星星》《散文诗》《飞天》《当代教育》《中国文化报》《贵州都市报》《毕节日报》《乌蒙新报》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荣获第三届“包商银行杯”全国高校文学征文小说组优秀奖,作品入选《2012中国高校文学作品排行榜.小说卷》。

麦香里的核桃树

文/胡万菊

1

潺潺的流水绕着巍峨的群山蜿蜒西去,一只掉队的大雁嘶哑着喉咙在空中盘旋鸣叫,高亢而悲戚。天高云淡,不时刮过几丝清风,吹得坭甿村的麦浪哗哗直响。

刘四老爹眯着无光的小眼睛在门口吸着旱烟,侧着耳朵细听麦子的饱满程度,他的眼睛已不如从前好使,但丰富的农事经验已经让他光听听麦浪翻滚的声音就能熟练的分辨出哪一粒干瘪还是饱满,烟圈缭绕着绕过他的头顶。院子里跛脚的大狗懒懒的趴在地上,俨然一个忠诚的伙伴。

阳光渐渐的烈了,刘四老爹打起盹来,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梦。梦里大片大片青幽幽的麦田一望无际,他淌着咸涩的汗水在里面狼狈的跑,嗓子冒着火。邻村凶悍的张阿狗扛着锄头咒骂着追过来。他一直跑啊跑,跑得头发都白了,双腿颤颤巍巍了,可邻村张阿狗还是一直追,依旧出奇的健壮而凶悍,眼看那锄头越来越近了,却变成了一把好锋利的斧子,砍将过来。

刘四老爹“咻”地从和他一样苍老的躺椅上惊醒过来,差点没从上面掉下来。他的狗猛地站起来,对着院子外面狂吠起来。他抬起小眼睛,便看到了张小双那小子牛里牛气的对他打着口哨,嘴里还叫嚣着:“刘老者,你个狗日的,结这么多核桃你干嘛围起来,留来喂狗吗?”刘四老爹不说话,闭上似乎没睁开过的老眼继续打盹,他的狗也懒懒的蹲下去。刚才的一滩冷汗湿了衣服里层的汗褂,紧贴着干褶的皮肤。多少年了,这个相同的梦一直频频出现在他的梦里。

回村多年,他第一次细细的去回想那一直不愿去涉足的无边回忆。

2

在刘四老爹还只是十七八岁的青年刘四的时候,坭甿村的井水还是甘甜充沛的,山泉至山顶倾泻而出,引流而下。水田如同豆腐块罗列在一起,水稻长势极好,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每到黄昏,香喷喷的饭菜香气总会随着股股炊烟升起,继而又掉在自家院子的周围,等待,迎接着归家的农人。狗吠声拉下了忙碌一天的帷幕沉沉睡去。

村里的简易学堂,是解放时期一个被斗下台的周姓地主的废旧老宅。学堂的老师,是村里仅有的上过高中的于之儒和吴梅丽,虽然两人因不同的原因而没有读完,但也算是坭甿村的稀缺文化人了。原本坭甿村是没有学堂的,要上学的人家户,娃娃们必须要翻过几座山去邻边村子的小学,一来二往,总要费上不少路程。后来吴梅丽和于之儒俩人高中辍学回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总是让他们感叹知识对于埋藏在大山深处的娃娃的重要,于是二人合计在农闲时候张罗些桌椅来开办一个小学堂,也算是对村里当年帮助过他们读书的父老乡亲的孩子们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便利事。

于是二人便跑去村长家商量了这件事情,年老的村长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说,要召集村人开会表决。会议在一个赶集天的下午轰轰烈烈的拉开了场面。男子们光着膀子,一些新媳妇们羞羞涩涩的挨在抱着小娃子的婆婆身后,年长一些的则大大方方的嘻嘻哈哈,挤在人堆里看着两个读书人。最后一致通过利用被斗倒的地主家废弃的老屋为校舍,张罗了一些旧桌子,二人就坐在堆满货物的拖拉机顶上摇摇晃晃的去县城进购了一些教材。从此村里响起了隐隐约约的读书声,在地里干活的农人们累了,聚拢在树荫下歇息,听得孩子们唱歌似的读书声,抹着大汗呵呵直笑。

刘四今天没能去学堂,他赶着家里那头和他一样瘦骨嶙峋的老水牛在坡上吃草,自己则在不远处的地里开始割着猪草。在村里,打猪草本来该是女孩做的事情,可是她那不幸的姐姐在上个月得了伤寒,去了。刘四眯着小眼看看半山不远处的病牛,半坡的读书声随风传来,他不由得想起那个一说话就脸红的吴梅丽,仿佛又看到她挺着丰满的胸脯在吃力的够着黑板讲语文课。而每到那个时候,刘四总不能好好听课,双眼忍不住往着吴梅丽的胸脯看。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刘四好似被吸了进去,一头掉进了无边的幻想中。因为家里穷,刘四年龄很大了才进学堂,所以算得上是班上最大的学生了。这次又没有去上课,吴梅丽肯定又气得满脸通红。刘四这样想着,一箩筐猪草已经装满,于是赶着瘦牛,准备回家去了。

3

山上的苞谷已经慢慢的拔高,快到了齐腰一茬。突然,刘四看到对面山坡上有一个红点,在缓缓的往山下移动着。刘四的眼睛放起光来。不用想,一定是麻窝寨的罗祝儿刚打猪草回来,罗祝儿是麻窝寨人都知道的女娃子。说是知道,主要是关于她悲惨的遭遇。

罗祝儿的爹罗庆丰好赌又烂喝酒,脾气暴躁。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惹不得,常常不务农事,可能是因为没有儿子的缘故,醉酒后总打老婆孩子,母女俩常常被打得鼻青脸肿。三天两头的赌,本来就穷的家里输得一无所有。

有一次债主上门讨要,罗庆丰却在猪圈旁的草垛后面喝得不省人事。债主找不着他,就砸了他家家里的盘盘盏盏,仍不解气,便要掳走他家猪圈里的小猪苗。罗祝儿的娘拼命去拦住,哭着苦苦哀求,反而被来人言语调戏一番,还想动手动脚。窝囊的罗庆丰惊醒后点头哈腰,也不去解围。猪太小终于是没被牵走,但债主扬言叫罗庆丰好好替他养肥它,过年来要。

债主好不容易走后,罗庆丰揪起老婆又是一顿拳打脚踢。罗祝儿的母亲实在无法忍受,在夜里哭哭啼啼的摸黑去跳山崖了。后来经常上山打柴的人回来说是摔死了,死相很吓人,尸体被野狗拖得到处是;又有个说法说是被人救了,因为生得不错,干农活又好,被下河的一户好人家收作了儿媳妇,虽然新丈夫有些傻,但对她还算知冷知热,总算是不错了。不知道该听信谁的,但唯一确定的是,至此罗祝儿的母亲都没有再回来了。

村人都惧怕罗庆丰,常常隔老远就躲避他。没了妻子的他竟然还不知悔改,在一个赶场天喝了酒跟人打架,断了肋骨,被人用竹竿抬到麻窝寨时,吐了最后一口黑血就死在了竹竿架着的破布上。罗庆丰的老爹抹着老泪把儿子简易的埋在了老伴儿的坟前,哭得如一张随风飘扬的蜡纸。

至此罗祝儿便和爷爷相依为命,虽然日子清贫,但也养着一头小猪,又把家里罗庆丰撂荒了的土地重新规整。因为老人年岁大了,下地也困难。所以就把肥地租给劳力多的人家种,可以得到一些粮食作为租金;爷孙俩自己种一些瘦地,勉强过着日子。

就在大家还在为罗祝儿的命运哀叹时,小姑娘已渐渐生得美丽清秀了。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已经长得明眸皓齿,高挑美丽,一身不合体的破旧粗布红衣已经无法遮挡她那日渐丰盈的身材。而且做起家务农活来,她比谁都勤快能干,还时常和同村的一帮妇女在农忙时去土地多的人家帮工,不仅能挣些帮工零碎钱,还能管两顿饱饭,村里的人提到她又开始了哗然。

罗祝儿没有闲钱进学堂,常常背着猪草在破教室的后面看吴梅丽和于之儒上课,听得入神,箩筐也懒得放下。每次上课的老师叫她进教室去听时,她就像只受惊吓的兔子,背着大箩筐红着脸一溜烟跑了,身后落得一地的猪草,惹得同学们哈哈大笑,刘四就是笑得最用力的一个,而且他总莫名的觉得这个红红了脸的人和老师吴梅丽很像。具体哪里像,他也说不上来。

刘四牵着牛到麻窝寨路口时,索性就让牛在沟边喝水,自己则坐在土坎另一边的那棵核桃树下等罗祝儿经过。

罗祝儿终于背着一大背篼猪草下到山下,远远的便看到刘四坐在路口。走进了,便憋红了脸,细声细气的说:“喂,你......你的牛挡着我的路了。”

刘四故意大声说:“你说嘛子?听不见!”

“麻烦你牵开些,你的牛,我要过去。”罗祝儿急得都要哭了。

刘四看着她急了的样子,更加乐了。学着在村长家的黑白电视里学来的土匪样儿一脸坏笑着无赖的说:“红红脸小妞,你没看到我在休息吗?你没有看到我的牛在喝水吗?你要累了也陪哥哥休息休息,等哥哥休息好了,自然就牵开了。”

罗祝儿看看周围,除了翻过旁边的小山坡,只有这条路可以过去,而刘四家的牛横在中间,拴牛的绳子系在小核桃树下,一点余地也没有留下。

于是就乖乖的在不远处的土坎上放下大大的箩筐,额角流的汗水,把头发都粘在了脸上,红红的脸十分好看,喘着气的胸脯一起一伏,刘四看得脸直发烫,赶忙躲闪目光。正好撞上罗祝儿可怜巴巴的眼神,想让开又有几分捉弄的意犹未尽。

罗祝儿站起来重新背起竹箩说:“喂,你休息好了没?我要忙回家去了,我爷爷生病了,我要去熬药。”

刘四说:“等会儿,还有一会。”

罗祝儿又站了一会儿,带着哭腔说:“喂,你究竟要休息到什么时候才让我过去呀!”

刘四斜着脸看天:“除非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叫罗祝儿,要么就要等这棵核桃树结下核桃我就放你过去。”

罗祝儿咬着嘴唇哼出几个字:“泼皮无赖!”就哭了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像一条小溪一样流淌下来。

这时,山坡上学堂放学的敲钟声清脆的传过来,接着便是学生们冲出教室的喧闹声。要不了多久,放学的学生就要经过这里,刘四慌忙从土坎上爬起来,哪想因为太急,一脚绊在拴牛的绳子上,摔了个狗吃屎,一只鞋子也飞到了水沟里去了。刘四急忙从水沟里捡起鞋子穿上,也管不上罗祝儿在一旁笑得前俯后仰,便狼狈的解了绳子背着猪草牵着牛朝坭甿村连走带跑而去。

4

燕子在房梁上衔泥筑巢子,竹林在阳光下绿得发亮,热风阵阵。这天刘四正在自家竹林里挖着竹笋子,准备赶场天好背到集上去卖。刘四吹着口哨背着刚挖满的一背篼竹笋,朝家中的堂屋走去。刚走近院子,就听到了父亲在和学堂老师于之儒在谈话,大概是说些劝父亲让自己回去上课的事情。

刘四背着沉甸甸的背篼,转身离开院子,开始漫无目的在村子里走着。父母身体不好,白天干完农活,夜里便常常听到母亲风湿腰痛的叫娘声。而兄妹四个,大哥为了挣钱跟同村人去炸山石,被飞来的大石块砸死了;姐姐也在几个月前染上伤寒,去了。本来就只剩下二哥和自己,可两年前二哥因不听父亲让他好好种地、老老实实做庄稼人的苦口婆心,执意带着新过门的嫂嫂,和一个卖化肥的生意人坐着拖拉机去了山外面挣钱去了,至今仍没有他们赚了大钱的消息,就连活着的行踪也无从知晓。

等到家家户户飘出饭香味时,刘四觉得于之儒应该已经回去了,于是就被背着竹篼往家走。当他走到村口,觉得口渴得厉害,于是就在小龙井边放下背篼,弯下腰去捧水喝。正喝着,从水的倒影里看到有一个人影在头顶。抬头一看,是村北的张阿狗,晃悠着扁担上的两只大木桶,挑衅的看着他。这张阿狗生得健壮结实,是村里收麦扛粮的一把能手。

刘四喝了水微笑着示意让他下到井底去舀水,偏偏这张阿狗很不给脸子,不下去的同时还不让刘四上来。

刘四有点愠怒的说道:“张兄弟,你什么意思?”

张阿狗晃着扁担上的大空木桶,定定的说:“没什么意思!就是那天在山顶看到你在山脚下为难罗祝儿,有点不痛快。所以以后请你对她客气些。”眉宇中间透着一片凶悍,说完就侧开身子准备让刘四过去。

这下轮到刘四火了,一听这话,十七八岁的血气方刚涌了上来。不仅不走过去,反而还逼近着张阿狗说:“老子就想不清楚,罗家女娃子关你张家阿狗什么事?关你什么事了!”边说边推攘起张阿狗来。

张阿狗被激怒了,放下水桶拿着扁担就准备砸过去,还好来井边挑水的几个成年大汉,才拉住两个扭在一起厮打的家伙。

大家拉着张阿狗让刘四快回去,刘四极不情愿的背起旁边沉甸甸的背篼,骂骂咧咧的走了,张阿狗在后面虽被拉着,却仍手挥足踢,嘴里还不停的破口大骂着:“狗娘养的,你个狗日的,充谁老子呢?充谁老子呢!”。

当刘四回到家时,院子里已经被暮色笼着了。他爹在门口吸着旱烟,看到刘四背着背篼放进屋里,也不说话。

刘四舀起一大碗饭,把锅里留的菜全部堆在碗尖儿上。

蹲在门口和父亲排在一排,边吃饭边对着里屋洗碗的母亲大声喊:“妈,今天于之儒做什么来了?”

“说你学习不错,但是不能落下课程,叫你回去读书,本来入学就晚了,说是你再大些就更不好进学堂了。”

“哦,还说了什么?”

“还说了班上好几个成绩好的娃都可以考去县城上初中了,以后就会有好的出息,叫你不要一半就废,哎!反正都是些读书人说的话儿。”

“哦......”

这时刘四的爹吐完最后一口烟圈,敲着烟锅皱着眉头终于开口了。“儿,你还想上学吗?”

刘四大口的咽着饭,说:“爹,不念了,我念书去了谁帮你们放牛割草,谁来打麦挑水,不念了!”边说边狠命的往嘴里扒着饭,烟圈却红了。

刘四爹不说话了,又装上一匹烟叶,吧嗒吧嗒抽起来,仿佛能把所有的愁苦抽去似的。

刘四的母亲开始喂猪喂牛的时候,刘四躺在院子里的草垛上看着天空,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他想到了两年前出门挣钱的二哥,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怎么就不想办法跟家里联系呢,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竟然看到了二哥和新嫂子,新嫂子对着他笑,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吴梅丽,仔细一看又是红红脸的罗祝儿,笑着笑着竟然变成了母亲,他便惊醒过来。原来是母亲在叫他回屋里去睡,刘四挠着头带着一身露水往屋里走去,边走边想这个奇怪的梦,怎么会做这么个梦呢?

......

5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白茫茫地覆盖了坭甿村的每一寸土地,包括刘四家堆柴火的屋角。刘四在墙根下找着些稍干的树枝加火,母亲用存下的黄豆粒,准备在屋里做些豆腐过年。

吴梅丽裹着毛线头巾哈着热气向刘四家的院子走来,身后留下稀稀拉拉的脚印。刘四看见吴梅丽,捡着三两根干柴就赶紧跌跌撞撞的往屋子里跑去,叫她娘出来迎客,自己却跑到里屋去了,哪想竟被衣柜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再仔细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周围的胡须竟然这般茂盛,更加决定不出去了。

不想吴梅丽和母亲却进来了,刘四正准备往屋后的阳沟外逃,就被吴梅丽叫住了。于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低着头坐在长凳上。

刘四妈两只手在围裙上紧张的搓着说:“吴老师,他爹上山找柴去了,你和小四聊,多坐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吴梅丽赶紧拦着刘四妈说:“大娘,我就是来找四儿谈个话,饭吃过才来的,您继续做豆腐,我们谈谈就好。”

刘四妈妈拗不过她,就在外屋继续端着簸箕抖选着黄豆。

吴梅丽问:“四儿,你成绩不错,自学能力那么好,为什么要半途而废?说实话,你想读书不?”

刘四一直低着头,说:“我要帮我爹妈干活,没闲钱也没有时间。”

吴梅丽皱着眉头说:“你看你都十九岁了,再不读年龄都大得想读也读不了了。我是看你是棵好苗子,想劝你继续读,换做别人,指不定就任由他去了。”

刘四像被电击似的抬起头来,才看见吴梅丽厚厚的棉衣下面隆起的大大的肚子,是的,比她的大胸脯还要大的肚子。

刘四的小眼又垂下来,低着头,小声的问:“吴梅丽,你肚子......”

吴梅丽没听到他说什么便继续说道:“还记得那个孤儿罗祝儿吗?我和于老师已经帮她学完了小学课程,想准备介绍你们几个优秀的同学去县城考初中。”

刘四像被电击了似的抬起头:“谁?罗祝儿?”

“嗯!是她提议也叫你的,虽然于老师上次来你拒绝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都好好准备,明年夏天我一生完娃娃就带你们去县城考试。你想想吧,我走了。”

刘四呆坐在屋里,听着她母亲说着感谢吴梅丽的话,并叫她注意身子,小心路滑之类的,边说边把吴梅丽送出了院子。

一股寒气从透过半掩的房门从阳沟外吹进来,刘四打了个寒噤,他想不通什么时候吴梅丽的肚子大了起来的,也许就是那个常来给吴梅丽送饭的矮个子男人弄的,总之,他告诉自己,从今天起,他不再喜欢吴梅丽了。

然后他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住了,他怎么可以喜欢吴梅丽呢?吴梅丽虽然只比他大两岁,但是她是他的老师,而且吴梅丽还是有男人的人,为什么她不告诉同学们呢?为什么?话说回来,为什么要告诉呢?刘四越想越心烦意乱,最后抓耳挠腮的去翻箱倒柜的找上次于之儒送来的好几本教科书,看了一会儿后还是觉得心烦意乱。索性丢在一边倒在床上生闷气,然后他就想到了罗祝儿,那个常常被他戏弄的红红脸。好像上次听他母亲说邻村好几户人家都托媒人去罗家说媒,但都被她以要奉养年岁大的爷爷而回绝了。就连那个张阿狗,也托人去说媒了。虽说也被回绝,但死皮赖脸的张阿狗却因此常常抢着给她挑水,她只好躲到东边水井去挑,张阿狗就从北村追到东村去帮她挑。

刘四越想越气愤,他想,罗祝儿能想到劝她去考初中,他就应该帮罗祝儿把张阿狗这个难事儿给办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母亲推石磨的咕噜声,刘四连忙一骨碌爬起来跑去推磨。母亲不停的往磨心倒着豆粒。

刘四突然说:“娘,我想去县城读书。”磨声咕噜咕噜,仿佛想把刘四那句话也吞进磨眼,碾碎进豆浆里去。

刘四妈从喉咙里说:“呃~”内心开始揪着如麻,生活的贫困和连续失去亲人的痛苦催打着她。

石磨的咕噜声还一如既往的低沉,就像这一家子人逐渐陷落的心。

刘四在这沉默气氛的间隙思前想后,又觉得自己的要求太残忍。又担心母亲,于是说:“吴梅丽说了,去了县城可以边读书边做小工赚些钱,到时候我就不用给你们增加负担了,等我有出息了,我就回来。”

豆汁儿已经磨尽了,可是刘四妈还是迟迟没有往磨心加黄豆。挂满豆汁儿的石磨像一张流泪的苍老的脸。

过来好久,刘四妈才翻着围裙的反面揩着满脸的老泪,然后苦苦地说:“儿,你想去就去吧,只是可别像你二哥一样一去就不回来了。我和你爹现在就只有你了。”

这个可怜的女人,在岁月的沧桑里已经无法再去承受多一丝的伤害。她已经死去了一儿一女,还有一个儿子音讯全无,而今只剩这个小儿子,本来准备今年开春给他讲个媳妇,像千千万万个庄稼人一样,过着靠土地吃饭的单单纯纯的生活,不要像他一去不归的大儿子。在刘四妈的想法里,人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比家人团聚,儿孙满堂,无病无难,安定祥和更好的呢?其他,她已经不敢再去奢求。

6

草熏风暖,漫山遍野的野果惹得村里的小孩儿们兴致勃勃地结伴搭伙去采摘。刘四牵着他家的牛从地里回来,一群小孩兜着一口袋野果呼啦啦地从身边跑过,边跑边高兴的跟罗祝儿道别。抬头一看,罗祝儿果然在队伍的最后头,笑得像一朵山茶花,美丽无比。

溪水潺潺流过,刺儿花丛上盘旋着嗡嗡嗡的蜜蜂,刘四感觉那蜂儿蝶儿的就像飞在自己耳畔一样,扰得他晕晕乎乎的。

罗祝儿笑着说:“怎么,又想拦我的路啊?这回核桃可是结在了树枝上了的哟。”

刘四抓着脑瓜嘿嘿直笑,想起以前的情景,说:“不敢不敢,我可不想再摔个狗啃泥了。”说完两人都不由自主的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在路旁聊着许多各自村里有趣好玩的事儿,野花开满了整个土坎,路旁土地里的庄稼长得正好。然后各自去饮牛割猪草,装满沉甸甸的箩筐后,在一抹夕阳余晖里互相道别。

风柔柔的拂过村子的每一道山谷,每一片植物都发出舒服的哈欠声。连着好几天,罗祝儿都会在那棵核桃树下等刘四,一起去放牛,割猪草。

刘四把自己竹篓的背带与罗祝儿的系在一起,横跨在牛背上,自己则牵着牛,和罗祝儿一起向山腰走去。牛在半山腰吃草,他们便各自去割猪草;有时也摘些野山果,吃得腮帮子发麻,顺便再包两荷包山苦李带回去。酸酸的山苦李隔着蛇皮口袋放在褥子下面捂上一两天,便黄黄的,软软的,吃起来凉阴阴、甜丝丝的,非常可口。

每次刘四去放牛,总揣些捂好的山苦李带去,罗祝儿吃得好不开心。有时候刘四使坏,就掺杂些刚摘的山苦李在里面。刚吃过了甜丝丝李子的罗祝儿,被酸得牙帮子都要掉下来了,然后嬉笑着追着刘四打。

这天牛在山上吃草,他俩割着猪草就到了山坡上一处废弃的烤烟房旁的苞谷地,那里猪草长得好,应该是很少有人会割到这里来。

突然,刘四看到苞谷地尽头的土坎下放着两个装满猪草的箩筐,这里又没有人住,怎么会有人声。罗祝儿看到刘四在佝腰看着什么,就蹑手蹑脚的走过来准备吓他一跳。谁知道这时,传来人声的方向,两个人影从垛草穿过来。刘四慌忙转过来蹲下,正好看到罗祝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下儿捂着她的嘴把她拉过来蹲在土坎根下。两个背着大竹筐的人蹲下来极其不方便,罗祝儿一下子就倒在了刘四的怀里,两人顿时都莫名的心跳加速起来,罗祝儿更是脸红得像天边的红霞。正想挣扎着站起来,一看旁边竟有两个装满猪草的竹篓,被几根稀零的苞谷草盖着,罗祝儿瞬间知道有什么事儿了,乖乖的蹲在土坎下。

土坎上的人被落山的阳光把人影拖得长长的,直到苞谷地的中间。这时只听得土坎上的人说话了。

一个气急败坏的男声:“玉华,我想死你了,我天天都想你......”

“不行啊,我爸妈发现了会打死我的。”一个女声央求着说道。

“不会的,我们马上就可以结婚,我会叫我爸妈尽快请媒人去你们家提亲。这是早晚的事了,玉华,我天天都想和你在一起。”

两个人影已经开始纠纠缠缠了。

女声说:“不行啊......不行,不能在这里......”声音明显已经瘫软了许多。

人影开始移动了,男声猴急地说:“那我们进去吧,我刚才铺了很多麦草的......”

然后只听得两人喘息着撕扯着走进了土坎旁的废旧烤房里去了,罗祝儿听得面红耳赤,腿也蹲得都发麻了。终于可以站起来,却发现及肩的地方正是烤房的一侧,造房的黏土已经脱落,留下一个指缝大的缝隙。刘四说,这个男人的声音好熟悉啊,然后对着洞往里看去,因为烤房顶上的茅草已经被风刮的稀稀落落,加上常年没有人使用。废旧烤房里面的已经成了半露天的了,刘四看到那男女在草堆上打着滚,男的生得健壮,伸手在女的胸前使劲的揉搓着,女人像畜生一样呻吟着,刘四血液都升到头顶来了,下身隐隐的难受。罗祝儿听得这声音,又不见刘四准备走,就红着脸难为情的要拉他走了。

刘四说:“等我看清这对狗男女是谁。这男人的声音太熟悉了。”那男女撕扯着开始脱衣裤时,女的露出白花花的屁股蛋子,男人的脸总算正对着了刘四。刘四一瞧,好家伙!竟然是村北那狗日的张阿狗。

于是对身旁红着脸的罗祝儿说:“你猜是谁?”

罗祝儿极难为情的细声问道:“谁?”

刘四让罗祝儿自己往里看一眼,罗祝儿先是死活不肯,然后还是顶不住好奇慢慢的往里看,一看那场面,竟看到了张阿狗的那东西,不禁“啊”的一大声尖叫起来。

这下可不好了,张阿狗在里面开始骂娘,然后就听到两人慌忙穿衣服的声音。刘四赶紧拉着罗祝儿朝山下跑去,背在身后的大箩筐吧嗒吧嗒打在屁股上。风呼呼的从耳边穿过,两人一边跑一边大笑。回去牵了牛,往山脚走去,竟然望见了张阿狗从山另外一头的水沟边走来。喘着气苦笑着问他们有没有看到有人从山上跑下来,两人都一致说刚从地里回来,没看见有人下来。

张阿狗一改刚才的窘态,牛气又挂上麻子脸,说:“罗祝儿,你等着,我还会请媒人去你家的哟。”说着打着口哨大步朝村北走去,一半尼龙衫压在裤子里,一半掉了出来。

罗祝儿朝他去的方向吐了两口口水,刘四笑得连骂的气力都没有。学着张阿狗的样子说:“罗祝儿,你等着,我还会请媒人去你家的哟。”两人相视大笑,然后告别着背着猪草牵着牛准备各自回家去。

罗祝儿对着远去的刘四说:“有本事你就请来啊!”风吹着那句话,她也不知道刘四有没有听到那句话,有些甜蜜也有些忧愁。

从那天以后,两人见面总觉得莫名其妙的不自然了。只默默地对对方好,却不说破。也许是各自心怀鬼胎,又或许是青春的年纪已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尴尬。

7

吴梅丽的孩子出生了,她如期召集大家并组织准备去县城里考试。

罗祝儿和刘四都在相互的督促下信心满满的去考试,那天,城市漂亮的衣服,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叫他们眼花缭乱了,让罗祝儿满心欢喜。

考完试回来,便是要等消息的漫长日子,紧张得两人天天睡不着觉。他们都各自在憧憬着至此能够好好读完书,改变家里的生活,或许还有更多,比如两个人从此以后,在一起下去。但是如果没有媒妁之言,村子老人们会说三道四的,罗祝儿这样甜蜜而又忐忑地想着。

一个月后,吴梅丽背着自家小娃娃挨家挨户的通知考上的学生,刘四考上了。吴梅丽说:“罗祝儿因为没有好好进过学堂,基本功不是很扎实,考得不是很好。”言外之意,刘四已经懂了。在家沉重了很久,愁家里没有钱给他,愁他猛然给家里增加的负担,愁没有考上的罗祝儿......

那天两人又相约在核桃树下相见,罗祝儿的眼睛早就红肿得像个桃子。割猪草时,罗祝儿一直在哭,还把手都割破了,刘四慌忙给她止血,又在路边扯了一把可以止血的苦蒿放进嘴里嚼碎,小心的敷在伤口上,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条给她包好。

罗祝儿一直哭:“都怪我没有考好,以后就不能和你去大县城了。我自己的命,注定是逃不出这个村子了。先是娘和爹,爷爷身体又不好,自己又不争气。”

刘四说:“别哭了,我不去了还不行吗?再说了,你光靠自学就考那么好,已经很好了,你再好好复习,明年也能再争取,你年龄又小,有的是机会,别哭了啊。”

罗祝儿破涕为笑:“骗人!净捡好听的说,考上了哪能不去,快别胡说了。”一边怨恼着自己,一边为刘四的在意内心暗自高兴。

刘四故意苦着脸说:“那你都哭成这样了,我还怎么放心去嘛?”在他的眼里,罗祝儿连哭泣都是醉人的美。但是沉重的负担和山村的闭塞,让人们无暇顾及和忽略了这些美,刘四一直这样觉得。

罗祝儿又哭了:“你必须得去上,我,我只是有点难过嘛......”说完就趴在刘四的肩膀上伤心的哭起来。

早早没有了爹娘的罗祝儿,把所有的寄托放在了给他一丝温暖的刘四,想到跳崖的娘亲,哭得更伤心了。

刘四的父亲村前村后的借钱,总算凑够了刘四此去的路费和微薄的生活费。刘四妈哭哭啼啼的给刘四打点离开要用的衣物,然后坐在门槛上等刘四爹回来。老俩口在堂屋抹着老泪对着神龛求祖宗保佑他们的儿子平平安安,就像当年二儿子离开时一样的虔诚,尽管后来神灵还是没能让他的大儿子回来,但他们仍然尽量十万分的虔诚,皱纹横生的脸庞罗列着树皮一样粗糙的纹络。

越是在乎的时光就越是流逝得越快,仿佛是为了减少离人们心痛的时长。离报到的时间越来越近了,罗祝儿给刘四细心的捂了一麻袋野山李,因为她觉得,那是他们爱情的见证。酸甜在口,亦在心。她希望去了县城的刘四,能够记得他们的爱情,记得一个个倾泻漫山遍野的夕阳的黄昏。

刘四去县城报到那天,罗祝儿在那棵核桃树下哭得像个泪人儿。原来在这些不经意就逝去的光景里,核桃树已经默默地长得愈加的枝繁叶茂,一簇簇枝桠透着点点斑驳的阳光,照得罗祝儿俏丽的脸庞支离破碎,就像她破碎了一地的心。

想到了家里年迈的爷爷,那浑厚的夜夜不止的咳嗽声。爷爷最近越来越没有了精气神,常常糊里糊涂的把屎尿都拉在裤子里了,饭量也一天不如一天了。所以家里微薄的土地基本上都租了出去;破败的老瓦房年久失修,晴天还好,要逢雷雨天气,外面下大雨,屋里就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虽然刘四去帮忙盖过几次油纸布,修补过几次屋瓦,但是又能顶多少时候呢?

潺潺的小沟水浮着瓣瓣刺儿花向前流去,那是出村的方向。刘四在一抹炫目的阳光里眯着小眼睛看着罗祝儿,突然很想去抱抱她,但是爹娘和吴梅丽于之儒都在旁边,还有一些同去的同学。想了想便没有上前,罗祝儿只远远的看着他走远,怕村里的人察觉出自己的悲伤又不好近前,只默默的流着溪流般的泪水。刘四走了很久以后,罗祝儿都没有离开,直到村里人一个个都背着大背篼陆陆续续的下地干活,她才背着空落落的箩筐走回家去,就像她空落落的心。

一切如常,这里的山风呼啦啦吹刮着每一个山谷,每一片植物照常发出满足的哈欠声,没有任何人的情绪能够被这里的山山水水同情。

8

热风吹动着平房楼顶晾晒的床单,对面的槐树没精打采的吊着些老叶,蝉叫得人心烦意乱。刘四的生活费就快没有了,今天的饭菜,他只打了一个青菜拌豆腐,毫无油水的饭菜使他看起来更加的精瘦,由于常常吃便宜的烤洋芋,瘦精的脸上轮廓更加分明了。白天跟着几个班上的同学跑去黑煤窑挖煤赚生活费。大热的天,井下通风不好,汗衫都湿透了,好不容易领到了一天5元钱的工钱。刘四拖着疲累得汗流浃背的沉重身躯,回到学校,换了一件光着膀子的补丁大褂子,伏在硌人的泥台上,开始给远在家乡的罗祝儿写信。

祝儿:

我此刻正坐在教学楼的楼顶给你写这封信,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我想下次于之儒进城来了就请他带回去,可是我又等不及想要告诉你我的生活。

你给的野山李我每天都吃,味儿可甜了。可是一蛇皮口袋,好多好多,都要烂了,被宿舍的李大山和张勇前吃了一些。不过没关系,等我回来,我们又可以一起去摘野山李了。

你还好吗?现在过得怎么样?你爷爷身体还好吗?你家的猪儿还能吃那么多猪草吗?还要每天去下地干农活吗?你爷爷的老房子还漏雨吗?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给你爷爷的屋顶弄块油布,你别又自己上房顶,太危险。

你不要担心,我在这边过得还不错。县城的初中就两幢两层楼高的平房和一间瓦房办公室,生活在这里乏乏无味,县城里的人穿着时新的衣服,一些所谓的本地富人子弟摆着趾高气昂的臭模样,可是他们就是一副臭皮囊,整天去打台球,唱迪厅。祝儿,之前给你写过好几封,没有遇到村里人来。有一次遇见李屠夫,我就都一并请他带回来给你了,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回信给我,是生气了吗?不方便吗?如果你收到一封了,也给我回回信吧。就托于之儒进城买书的时候给我捎来。

安好。勿念,想你!

刘四

X年X月X日

汽车站的人真多啊,到处都是背着大包袱赶路的人。刘四在车站门口等着于之儒经过,听批发市场老板说于之儒今天早上购了些本子、笔和墨水之类的东西,然后走亲戚去了,下午就回坭甿村,于是刘四决定在这里苦守。

接近下午三点,于之儒的身影才出现在车站。已经许久没见了,于之儒明显发福了,肚子微微隆起,听说于之儒的老婆是个很能干持家的女人,比于之儒整整大了四岁。刘四挥着手叫于之儒,然后站在大树的阴影里眯着小眼打量着于之儒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于之儒说:“你咋会在这里?我去学校找你了,说你不在,去煤窑干活得小心,很危险。实在困难,我领了工资,卖了麦子手头松了就给你捎点。”边说边把大捆的书本放在地上。然后打量着这个自己亲手送进城的第一届学生,双眼都是殷切的期望。

刘四哽咽了,他从来没有叫过于之儒一声老师,许是习惯吧。但是对于吴梅丽和于之儒的好,刘四是记在心底的。他顿了会说:“听说你来城了,我就找你给我捎封信,于老师,你咋会好久没有来了?”

于之儒似乎也不太习惯刘四突然叫他老师了,这几年,这个大龄学生,没少让他们操心。还是应了:“最近家里忙收麦子,村里好多学生都不来上课,回家帮忙去了,我媳妇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所以就一直耽搁着。额,对了,罗祝儿记得吗?”

“罗祝儿咋了?”刘四的心咯噔了一下,想起那些没有回的信,慌忙问。

“你走了没多久,他父亲以前的放债人上门讨债,硬生生要把她家爷爷家老房子敲了,连他们家神龛都给砸了,他爷爷年岁大了,哪承受得起这些,活生生给气死了。可怜那罗祝儿,哭着张罗老人的后事......”

刘四听得咬牙切齿,后面的话,像漂浮在空中的螺旋桨,头晕目眩。“那现在祝儿咋样了?那些畜生真是挨千刀的,罢休了没?”刘四恨不得马上回去坭甿村。

“刘四,我和吴老师都知道你对祝儿有那意思,可是,你要知道,有时候一个人和一个人要走的路,其实是不一样的,怕影响你学习,你家里人也不让村人告诉你......”

“老师,你直说吧,祝儿怎么了?”刘四眉头紧皱。

于之儒点上一支烟,缓缓吐了口气,说:“后来那帮人闹得没辙,祝儿他爷爷没法下葬,连下了几天大雨,尸体都臭了,还是村北那张阿狗,逆着他父母的阻拦,硬是帮罗祝儿处理了所有事情。”于之儒被烟呛到咳嗽了一阵,继续说道:“当然没有那么好心又白搭近的事儿,条件是要了罗祝儿家的所有土地和那点屋基,欠债主的钱由张阿狗家出了,这件事情才算完了。”

刘四听得青筋暴起,脖子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狗日的张阿狗,那唐玉华呢?他不是和唐玉华好么?”想起那日所见,愤怒占据了他的大脑。

于之儒先是惊奇一伙。“这事儿你也知道啊,那唐玉华原来是和付解放家定了娃娃亲的,两家也常常走动,可是唐玉华竟然肚子大起来了,付家要求给说法,那唐家二老自觉丢人,把唐玉华打得鼻青脸肿,娃都落了。唐玉华最后也不肯说出是谁,于是他爹把她关在里屋,后来第二天她娘去看,吃了老鼠药死得硬邦邦的了。村里人都传是那张阿狗的种,可又晓着张阿狗凶悍,都怕他三分,不敢说。唐家人没有证据,不好闹事;而唐玉华都死了,付家也再不好说此事了。”

于之儒顿了顿弹着纸烟灰说:“罗祝儿没办法,十八九岁的女子,无依无靠,还被张阿狗玷污了身子,只得去了张家,听说现在已经怀了张阿狗的娃了。”

刘四痛苦的捶着身旁的大树,五个指节渗着血珠,眼眶里噙着些泪光,怔怔地说不出说话。

于之儒看着手表说:“时候不早了,你不是要捎信吗?给谁?”又看了看刘四失落痛苦的样子,劝慰道:“再怎么说,罗祝儿也算得上是我半个学生,我也很难过。可是事情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没有回旋了,你只管好好读你的书,不要瞎想,等,有出息了,才有能力去决定和改变一些事情。”

“于老师,谢了,班车要开了,你赶紧上车了。”刘四手里的信都拽出了汗,索性胡乱捏成一团,朝那垃圾坑狠狠地扔了出去。然后摇摇晃晃朝嘈杂的车站外自顾走去,背影写满落寞和悲伤。边走边喃喃自语:“信不送球了,读毛的书,没意思没意思了。”转身就跑着离开了车站,留下于之儒愣愣的站在原地,于之儒理解他的悲伤。

但是核桃树下一别到现在,他们的悲伤加在一起,足以冲刷得所有的同情和理解决堤。

9

山崖上又开起了大簇大簇的刺儿花,有些野沙果也已经在打着青色。罗祝儿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在小龙井旁的水塘边洗着衣服。长长的头发耷拉在肩上,她麻利得裹起来用橡胶皮筋绑上,又接着洗。

隐隐听到对面的两个妇女在交谈着:“晓得不?刘家那老四回来了,读个书一年都不到就又回来了,这不是瞎折腾吗?想他爹村前村后去给他凑钱时,背弯得都直不起来呀。”听得开头,罗祝儿的心就咯噔起来,瑟瑟发凉。

另一个女人说:“可不是吗?不过他们家也挺背时的,几个儿儿女女都一个个没了的没了,没音信的没音信,要我说啊,这老四回来就已经算谢天谢地了。”

这时一个挑水的男子汉放下水桶站在塘边说:“我们庄稼人还是就该老老实实做庄稼,不要啥多大出息,一家人平安就好,那刘家现在就这一个儿,回来也不见得有什么不好。”

两个女人嘻嘻哈哈的打趣道:“是啊,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该回家讨个媳妇传宗接代了,还读啥子书哦,哪家这个年纪的男娃子不是白天干农活,晚上搂媳妇,儿女一窝堆了。哈哈哈......”

罗祝儿听得几个女人说得些入不得耳的话,听到刘四回来先是有些震惊,说不出内心是该欣喜还是忧愁,然后定定的看着不远处路口那棵核桃树发呆,核桃又挂满枝头了,一群孩子爬在上面摇摇欲坠的摘果,罗祝儿愣着神不住叹息。

张阿狗斜着两只木桶哐哐当当过来打水,看到罗祝儿还在塘边发呆。暴躁的对着罗祝儿那边骂起来:“你个背时婆娘,洗个衣服这么久都不见转家,想掉塘淹死啊。”

罗祝儿回过神来一看,床单都漂到河对面去了,亏得那两个洗衣的妇女给她扯住,看她挺着个肚子不容易,就合力拧干了递过来给她。她在衣服上揩着手上的水珠,也不叫张阿狗,抬着装衣服的大脚盆回家去做饭去了。

小小的村寨,罗祝儿竟然从来没有遇到过刘四,只陆陆续续听说,他家里人在给他讲个外村的媳妇,因为读过点书,好些姑娘倒是欢喜嫁给他,倒是刘四,似乎不愿意。后来还是他二舅公做主,替他讲了新奉村的一个徐姓姑娘,初到人家去,就和姑娘亲了嘴,被他老丈人看见,又不好说什么。只是择了个良辰吉日,准备办婚事。

罗祝儿的心在不住的下沉,又想知道刘四的消息;但是你知道又揪心的失落,深入骨髓的疼。

是命运不公平吗?罗祝儿这样想着,上天这一生给了她如此多的不幸,包括唯一给了她生的希望的刘四,也断了她的念想。是的,她是已经配不上刘四了,可是,他走的那几个月,她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经历了怎样的身心摧残,刘四又能知道吗?而他回来,为什么回来?她不得而知,但是,为什么,他连一眼都没有来看过她,可是即使真来了,又能怎么样呢?她越是这样想,就越是恨肚子里的小孩,甚至想了结了肚子里的他(她)。可是这些又能改变什么呢?还是,男人都不过如此而已,就连曾经的爱情,也可以忘得这般的快。仿佛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刘四何尝不想去看罗祝儿呢?她经历的一切,他都迟到了。一迟就迟了一生麽?刘四痛苦的问自己。同时只能埋葬这些过往,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他必须承担责任,种地干活,不要再让父母操心。所以接徐喜珍到家的那天,他告诉自己,忘掉吧。

在残忍的时间里,应该可以让自己忘掉一切。

10

时光是个长翅膀的东西,呼啦啦就使坭甿村更替了好几个年头。张阿狗还是从前一样粗暴的脾气,只是不似从前那么动不动就骂人了,罗祝儿也习以为常,接受他所有的不好脾气,毕竟,两个儿子也都健健康康的出生了,她与张阿狗,确确实实存在着某些不可分割的关系了,一对双胞胎的出生,让张阿狗的老爹老娘喜得合不拢嘴。孩子满月那天,张家摆了酒席,请村里的人去吃酒。

刘四娘风湿老是反复无常,好在刘四媳妇徐喜珍还算贤惠,屋里屋外到处忙。刘四妈因为和张阿狗的姑妈有些亲戚关系,也跛着痛脚去吃酒。那对小娃娃生得特别招人爱,眼睛大大的就像罗祝儿。看得刘四妈回来,就不停的盯着刘四媳妇的肚子看,还是不见动静,有些黯然失落,媳妇孝顺,也不好说什么。但还是管不住艳羡的劲头,就是一个劲的夸罗祝儿的娃长得漂亮,说得徐喜珍红着脸不好回话。

这天刘四下地回来,跟媳妇徐喜珍商量着想跟村里几个人合伙买个打砂机,正好用上刚卖的麦子钱。最近村里都时新盖平房了,买个打砂机回来,又方便又能在农闲时赚些钱。徐喜珍从褥子底下拿出一个布包,是娘家给她的私房钱,又凑了些平时家里麦粮食的积蓄。一并给了刘四,刘四感动得扯熄了灯,搂着媳妇就往被窝里钻去,两人亲热了一会儿,徐喜珍突然推开刘四背过身去,一会儿就听到她嘤嘤的哭起来。

刘四扳过媳妇往怀里按,问:“喜珍,咋了?”

徐喜珍抽泣着说:“今天妈去村北张阿狗家吃酒去了,回来一直说那双胞胎儿子,准是嫌我生不出来呢?嫌我不如那罗祝儿了?”

刘四愣了愣,在昏暗的夜色干咳几声笑着说:“女人家,想法多,我不嫌弃你就行了。”就又去拥媳妇,心里却是再也不能平静下去了。

突然被子被裹起来,刘四感觉一阵寒风袭来。徐喜珍翻滚到墙根边恨恨地说:“骗人,你昨晚做梦叫罗祝儿那骚货名字了。”说着用脚蹬着刘四又哭了起来。

刘四睡意全无,起来草草穿了衣服,就去外屋的老木床合衣睡下,竟是一夜无眠,他和罗祝儿,这辈子,已经不可能了吧。那次他去村北做泥浆活,看到罗祝儿挺着个大肚子的时候,尽管他曾经日思夜想过回来以后和罗祝儿见上一面,但是真的见上了,虽然是他偷偷地看到了她,他还是好心痛。他觉得他的心寒到了骨头里,就像那年冬天吴梅丽挺着大肚子来他家时,他心痛的感觉,但又有所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他想破脑壳也说不上来。他觉得,他和罗祝儿完了吧,彻彻底底的。

可是,他们又在什么时候开始过呢?刘四想不起了,又或者说是不敢去想起。

11

十几年后的坭甿村,水渐渐的少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上游的新奉村拦截水源的原因,还是家家户户砍树造大房子和家俱的缘故。反正雨水连年减少,原来洗衣的水塘也干涸了。以前引流而下的水稻田,自然是无法再种水稻了,只能改成旱地。地全部用牛耕,放上草灰,改种其他的农作物了。

近几年村里在施行计划生育政策,村里的好多妇女都被政府的用小车抓着去计生站做结扎手术了。有了四个娃娃的罗祝儿,也在一次下地时被政府的小车逮了个正着,那时候她挽着两个沾满泥土的裤腿,背着三岁的小女儿,五岁的三儿子拿着树枝做的皮枪(弹弓)啪啪啪的比划,见到母亲被带走,呜呜哇哇的跑回去告诉张阿狗。那张阿狗从另外一个山坡跑下来的时候,小车已经带走了罗祝儿,村里人看着张阿狗的三儿子背着小女儿哭得稀里哗啦,就站在那里喊张阿狗先来带孩子回去。

张阿狗骂骂咧咧赶到计生站的时候,罗祝儿已经面如白纸的躺在了白床上,早就被强行动了刀了,动弹不得。

张阿狗请了几个人用竹竿做了个简易的担架。和村里所有人家一样垫了一床被褥子抬着做完节育手术的罗祝儿回村。经过刘四家门口时,徐喜珍正在往打砂机上擦着润滑油。有了这赚钱的机器,家里的光景比以前好了很多。罗祝儿侧脸看到徐喜珍,苍白的脸一动不动眼神木讷,两行清泪缓缓的躺下耳窝。

徐喜珍幸灾乐祸的朝罗祝儿去的方向吐着唾沫,小声的嘀咕着说:“你能生,叫你生。”内心竟然有说不出欣喜的快感。两个娃娃背着猪草回来,流着鼻涕对徐喜珍说:“妈,我饿了,我要吃饭。”徐喜珍才收起笑,做饭去了。

担架抬过那棵核桃树下时,刘四正在那块土地上修屋基。他出钱买下了这块地,准备在这里盖一层平房。罗祝儿脸色苍白的躺在担架上看着佝着腰背在量尺寸的刘四,两行泪水又从她木讷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他为什么买下这里呢?有一丝可能是因为这里有他们两的回忆吗?罗祝儿一边想着。张家开始在沿途放鞭炮,她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走的这一遭,她太累太累了。担架抬太简易太单薄,承载不动她的悲伤,发出吱吱的声音。

刘四听到鞭炮声,抬头一看,罗祝儿的虚弱在张家人的簇拥下更加楚楚可怜,但是他没有上前的理由。只有观望,也只能观望。

12

核桃树下的小平房一点一点的建了起来,村里的人经过那里都要啧啧赞叹一番,要么是羡慕刘四精湛的泥水活,要么是那棵多果的核桃树。

事过了几月,张阿狗竟提着两瓶酒来请刘四去帮他家粉糊新房子的墙,因为村里也就刘四擅长,而那许多年前的一些摩擦,张阿狗仿佛忘记了,当然或许他也并不知道刘四和罗祝儿的事儿。刘四借口去喂牲口把张阿狗晾在屋里,刘四妈嘀咕着给刘四说:“我儿,给谁家做不都要钱吗,要真不想做,也不能闹僵了关系,我还和人家挂亲挂戚的,也说不过去。实在不行,多问要些钱也成?”

刘四想想母亲和张家有些亲,再说也是那么个理。于是就放了猪食桶去里屋取了工具,跟张阿狗谈妥了价钱,背着工具上了张阿狗的摩托车去了村北。一路上刘四的心都在纠结着,又说不清在纠结着什么。

张家的条件在村里一直不错,这次又在老瓦房旁边修了两间平房,所以想刷一刷,以后给儿子们娶媳妇用;又顺便想把老平房里发黄的墙壁再重新粉刷一遍。刘四看着张家的一切,也算是庆幸罗祝儿过得还好。

发黄的墙壁首先要把表层的灰刮下来,才能上新的涂料。刘四来来回回跑了张家好几天,张家包中饭,但是正逢农忙,张家一家人都在地里,饭只能靠罗祝儿送去地里。罗祝儿为了避开刘四,常常做完饭就溜去地里帮忙,留小儿看家。她无法面对久远的分隔,和突如其来的不公平的近在咫尺。无端的就把他们撕扯开又强行放在一起,尴尬的放在一起。

张阿狗还是当年的武断脾气,他决定的事,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似的。罗祝儿气不过,也不好说。张小川又跑到山林去玩,不好好看家,还惹了祸事。于是第二天张阿狗就决定,小川跟着下地干活,祝儿在家喂猪做饭。祝儿万般不情愿,也只能依了他。

如此一来,两人相处的机会便骤然多了,罗祝儿给他搭把手时,两人总不自觉的说起那些年。刘四站在高高的支架上,不知是石灰进了眼还是怎么了,眼睛红红的。眼前的人近在咫尺,转眼却已只是话当年。

虽然没有说明说透,但罗祝儿和刘四也都各自心领神会了吧。

有一天张阿狗的母亲回来得早,回来闻到饭糊了的气味。跑到厨房去把锅抬起来,跑前跑后去看罗祝儿去哪了。却看到罗祝儿举着涂料给刘四蘸,两人有说有笑的,张阿狗的母亲有些起疑心又不好说,就退了出去,去厨房弄饭了。

罗祝儿听得外屋厨房叮叮当当响得很大声,连忙跑去,婆婆也不说话,只自顾自地收拾着糊了的饭。弄出很大的声响,末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花了钱请人做工,还要个自家人陪活?像什么话嘛,没娘教。”罗祝儿自知理亏,不敢回话,只是忍着。一个“没娘教”,就把祝儿的泪水活生生的憋了出来。

夜里张阿狗的老娘把张阿狗叫到院子外面说:“你不要把豺狼和正人君子都分不出,那刘四整天和罗祝儿眉来眼去的,你注意些。别闹了个村里人笑话,当时我们反对你偏偏执意要娶,生得就是个招惹事端的。”

张阿狗打着哈哈说:“妈,你太操心了,这么多年了,要不是我前些天去他家叫他,他刘四敢踏进咱们们家一步吗?他连罗祝儿的味儿都闻不着。再说了现在大家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了,谁还有那闲工夫,我就是贪他刘四泥水活做得好。”张阿狗的妈妈看儿子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她们都老了,习惯听儿子的主张。

第二天张家一家人照常去干活,刘四一大早就背着工具去到张家了。罗祝儿躲躲藏藏不和刘四说话,刘四问什么也不吭声,只红着眼圈。刘四知道祝儿受了委屈,一时间压抑多年的心疼竟不可抑制的涌了上来,一把就把罗祝儿搂在了怀里,罗祝儿挣扎了几下就乖乖的呆在刘四瘦而宽阔的怀里。

这个拥抱她等了多久,她想不起了。她只知道,此刻,她病了,病得不轻,害了多年没有实现的心病。无尽的陷落,像是个无底洞,她却眩晕到万般幸福。

蕴藏在刘四心里多年的怨气也一下上来了,他突然就疯狂的去亲罗祝儿的嘴,扯掉他那沾着泥灰的手套就胡乱的伸进了罗祝儿的衣服里,这个喂养过四个孩子的乳房依然饱满,在刘四的欲火里被狠劲的揉搓,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恩怨情仇一起发泄,一并算清。

罗祝儿哭了,毫不反抗的哭得稀里哗啦。刘四收回理智,默默的给罗祝儿整理衣衫,连声说着对不起。然后带上手套开始做活儿,却又是心不在焉,弄得乱七八糟。

罗祝儿呆呆的靠在墙壁上,站了很久,流着决堤的泪说:“既然你才上一年学就回来,当初为什么还要走?!你知道你走后我发生了什么事吗?......”刘四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说:“都过去了,即使我现在有能力买下核桃树边的那块地,可是什么都回不去了。”

这天刘四没有在张家吃午饭,而是去张家旁边和一个老人下象棋喝酒。罗祝儿失魂落魄了一整天,也许他们都需要清醒。直到下午刘四返工回家,他们都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张阿狗愉快的哼着歌,跟母亲说昨天的事儿她多虑了,因为他叫二儿子张小双回来观察情况,说是刘四和罗祝儿一个下午话都不说。毕竟还是老人有心思,依旧叮嘱张阿狗不要掉以轻心,以免闹了笑话。

第三天刘四来做收尾活儿的时候,罗祝儿还是开口了。“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以前了,我只想问,你当初有没有真心的想和我好,真心喜欢我?”她还想搏些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刘四吸着纸烟,大片大片的烟雾缭绕过他眯着小眼的脸庞。他说:“今天早上就能完工,中午饭不用包了。如果上午做不完,我中午赶着点,下午的工钱不用算了。”

罗祝儿噙着泪花不说话,只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刘四说:“我和你,其实是没有什么缘分。我喜欢你又能怎么样?我当初喜欢你就是瞧着你生得好,和吴梅丽一样丰满又漂亮。”

罗祝儿上前,拉着刘四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说:“那现在呢?现在我就在你的面前,难道你真的没有一点感觉了。”

阳光从瓦房上打下来,五光十色,两只蜻蜓在瓦房顶上的雕花上交配,空气里都是暧昧回旋的尘埃。门咯吱一声关上,就只听到罗祝儿喘息的声音。

结算完工钱,刘四叫张阿狗不用送了,自己就背着工具在村寨里走着回去了。

他想不明白,和罗祝儿的第二次交集,是上天有意的安排,还是又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至少,此时他的心是纠结万分的。

13

核桃树这几年结得很好,常常有嘴馋的小孩子等不到核桃长成熟就偷摸去打。刘四在核桃树后修建的平房也差不多要完工了。核桃树长在刘四买的地里,自然而然的,那棵核桃树也成了刘四家的院子里的果树了。

刘四常常在刚打石灰架子的新平房里吆喝着跑出来,哄散那群嘴馋的孩子。因为核桃还小,就常常已经被调皮鬼们摘了,不这样做,到了吃核桃的时候,就早已经被打光了。

而罗祝儿的孩子每次经过,刘四总不自觉的拿出些野山李送给他们吃,有时也摘些不到时候的青核桃。张阿狗的儿子们小时候还常常伸手来接过去,但渐渐的听到村里说关于刘四和他们母亲罗祝儿的风言风语的传闻,就不再愿意去接刘四递过去的果子了。刘四看着两个孩子小跑的背影。直骂小兔崽子,翻脸不认人。即使这样,每到核桃快熟时,孩子们还是会眼馋,经不住诱惑的攀爬,踩得树下的庄稼七歪八斜。没办法刘四弄了些皂角刺盘在了树的周围,总算减少了些踩踏。

地里苞谷长得老高老高的时候,刘四在地里洒肥料,防病虫害,还多些收成,喂牲口或者卖掉。罗祝儿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后面跑过来捉弄刘四的,刘四一个蹑足,倒在包谷林里,压倒了好几棵玉米,罗祝儿并不起来。两人竟然大胆的在地里亲热起来,这样偷偷摸摸好几次,两家人竟然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日子相安无事。

有一次徐喜珍问他:“唉,东边坡脚那块苞谷地,是不是那些打猪草的娃子们踩倒的,好大一片,扶都扶不起来了。改天去在那里补种几颗豆子,不要浪费了。”

刘四大口的往嘴里扒着饭,从鼻子里冒出低沉的声音回应:“嗯~!”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就在罗祝儿和刘四在各自构筑的侥幸和幸福里沉浸得不可自拔的时候。终于有一天,罗祝儿和刘四在那个空着没有住人的核桃树后的新房子里偷情,被调皮翻过栅栏爬到核桃树顶上偷核桃的男娃儿们看见了。他们一窝蜂大声喊着:“快来看啊,刘四抠瓢和张阿狗家的婆娘在做流氓事情!”树底下的孩子都爬上来一起起哄,嚷嚷得村里立即炸开了锅。

核桃树下渐渐围满人,罗祝儿吓得惊慌失措,躲在刘四的怀里。有人已经去村北通知张阿狗了,罗祝儿说:“怎么办?他会杀了我的。”刘四突然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赶紧跑回家,准备带些积蓄和衣物,马上带罗祝儿离开。

徐喜珍还在山上干农活,刘四的儿子和女儿放学回来,看到爸爸背着背包要走,惊慌的问爸爸怎么了。刘四直说有事情,只是让两个孩子以后要听话,随即就赶忙去核桃树下接罗祝儿,一起搭了车往县城去了。

等张阿狗闻讯从地里赶来时,哪里还见什么人影。急忙拦了辆进城的拖拉机,直到天黑也没有追上,第二天凌晨一脸疲惫的回来。然后张家的人把刘家院子围拢了个水泄不通,要求年事已高的刘老汉交出张家的人,张老汉一生正直,光明磊落,可这茬子事情,他的布满皱纹的老脸,愁云惨淡,苦不堪言。最后还是张阿狗的姑妈出来说理,劝了半天。张家人看是亲戚出面,闹得太怒也不便,又看确实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砸了些东西下了台阶回村北去了。刘四的儿子和女儿吓得在墙根瑟瑟发抖。

张家的人刚走,徐喜珍娘家的人就来了。刚才还哭得呼天抢地的徐喜珍,尴尬的笑着劝退了娘家人,安慰完刘老汉和婆婆,又哄孩子们睡觉,自己却彻夜难眠,泪湿枕巾。

她咬着被子哭着自己的命运,一个人独自咽着所有的苦水。想到张家人扬言只要见到刘四,就会亲手杀了他。她希望他能悔过回来好好过日子,又希望他不要回来,免得被张家的人追杀。她不知道这个罗祝儿给刘四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他舍弃妻小背井离乡去过逃亡的生活,活占生人妻子,这在坭甿村是最大的耻辱,张家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他呢?想着这些,徐喜珍整晚都浸泡在泪水里,她想不明白,自己和刘四夫妻一场,竟然比不上他们相处五六天。

整个坭甿村都在沸沸扬扬的传着刘四和罗祝儿四十多岁了还私奔出去的笑话,他们说,这刘四傻了吧,才认识罗祝儿五六天,就被迷得神魂颠倒,而且那罗祝儿自己已经是结扎过了的,不可能再怀上刘四的种了。两个完好的家庭就这样被破坏了,这两个浪荡子,这个淫妇,一边说一边吐着口水,仿佛说了这事也脏了他们的嘴巴一样。

刘老汉在一夜之间更加苍老了,背愈加弯得像一张弓;刘四妈的风湿也是时好时坏。里里外外全靠徐喜珍一个人撑着,硬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就在这个时候,刘老汉的二儿子从外面回来了,他匆匆忙忙的回来后,把家里的老房子全部改造一番,伏在堂屋的地上给祖宗虔诚的磕头。然后给了刘老汉一沓钱,给了徐喜珍一沓钱,就又回去了。刘老汉虽还沉浸在小儿子的悲伤中,但知道二儿子还活着的事实后,还是一夜之间精神了很多,刘四妈匍匐在堂屋的神龛前哭得肝肠寸断,求祖宗保佑他的两个儿子无灾无难。

这一过就是六七年,刘四和罗祝儿都没有回来过。徐喜珍带着两个孩子去下地,犁地的犁太轻,地太硬,徐喜珍就让儿子和女儿蹲在上面增加重力,一个女人家径自把庄稼活做得井井有条。村里的人看得心疼,时常会去帮帮,但也是三次两次,就怕别人说闲话,也不好再来。

就这样,年岁渐渐逝去更迭,村子在静静的老瘦中苦守。

14

离家在外的日子,在沿海城市,农村务工的人俨然成了廉价低贱的劳动力。相比于乡村的庄稼地,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在于都要吃饭,不同的在于是否有足够的尊严。

罗祝儿和刘四在漂泊中思念着故乡,两个中年人在这个沿海城市艰苦地继续着他们新的生活,为了曾经犯下的错,又或许是他们终于获得的爱情的新生。罗祝儿和刘四几年来一直住在被都市忽略的一个租金低廉的潮湿的地下室里,邻居有很多都是从农村来的,在他们的眼里,罗祝儿和刘四就像是一对正常的幸福夫妻。罗祝儿很享受这样的感觉,被祝福和被羡慕被尊重的两人生活,相反是刘四似乎渐渐的心事重重。并且常常做着一个奇怪的噩梦:大片大片青幽幽的麦田一望无际,他淌着咸涩的汗水在里面狼狈的跑,嗓子冒着火,邻村凶悍的张阿狗扛着锄头咒骂着追过来。他一直跑啊跑,跑得头发都白了,双腿颤颤巍巍了,可邻村张阿狗还是一直追,依旧健壮而凶悍,眼看那锄头越来越近了,却变成了好锋利的一把斧子,砍将过来。常常在醒过来时衣背早已经被汗湿透。

罗祝儿进了纺织制衣厂当了一名流水线工人,工作枯燥而繁琐,五颜六色的染料常常弄得她手臂五颜六色,每天回到住处都腰酸背痛,常常洗了两盆水,都能看见颜色。刘四则跟一个建筑工地的包工头做泥水工,农村学会的活计让他稍有些比其他工人在工头眼里出色,能多领一些钱,有时候安装些门窗,他觉得农村的木门和城市的防盗门,其实也大同小异,他总眯着小眼想,以后他也要在核桃树旁的平房里装上一道防盗门,要是当初早装上防盗门,那些小孩就不会发现他们了。常常汗流浃背,鼻口都是工地的泥灰。

都市快节奏的生活,淹没了两个人的憧憬和对家乡的遥遥想念。

时间长了,罗祝儿在夜里总是特别想她的儿子,张大双和张小双,张晶和张安,五年没有见了。她疯狂的想着他们,尽管她爱的是刘四,可这与她作为母亲的一份焦灼的心情相比,显然是微不足道的。

刘四也听说些徐喜珍主动劝退娘家人还任劳任怨侍奉公婆,辛苦做农活抚养儿女,还苦苦等他回去。内心极度自责。终于有了音讯回家一次的失踪二哥也辗转从工友那里问到他的号码,劝他回去,最终两人在电话里还是吵得不欢而散,他恨消失了这么久的哥哥,而暴发户二哥觉得他为家族蒙了羞,刘四告诉自己,丢掉家里没音讯这么多年的二哥并没有资格教训他。

然而虽然刘四在极度的愧疚中也常常汇钱去给徐喜珍,让他们补贴家用,但是对于两个孩子,他还是愧疚的,每次打电话过去,当他叫徐喜珍让女儿和儿子和他接听电话时,两个孩子在那头嚷嚷着不愿意接听,这样的家庭让两个孩子过早的成熟和怨恨,为此事,刘四的心常常生疼生疼的。

有一次刘四梦见徐喜珍和几个孩子一直哭,他在挣扎中醒来,抱着罗祝儿告诉他自己的心很痛。

罗祝儿看着远处窗外的霓虹说:“有些事情疼也没有用了,反复的疼,也没有用,我天天痛。像是痛过成百上千次了。这一次和你出走,等于揭了自己痛了好多次的伤疤。”刘四想,如果痛能解决问题,能赎罪,那人人都可以放纵自己去做一些有违常理的事了,然后只需要疼几下,就能弥补回来,只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然后两人在黑夜里听着码头的轰鸣声,唏嘘哀叹。

想孩子的时候,刘四和罗祝儿常常在下班时候跑到中学校门口去看那些放学的孩子,他们各自的孩子,应该和他们差不多大了吧。

有一次,刘四干工地的工友因为活计没有玩,夫妻两个都挪不开班次,所以无奈请他们帮忙去给儿子开家长会,这件小事可乐坏了他们,两人收拾打扮一下,就高高兴兴的去了,工友的儿子因为没有户口,只能上农民工民办中学,加上工友和他妻子很少有时间去管教儿子,所以孩子极度叛逆。一路上不理他们,连叔叔也懒得称呼一句。

但刘四和罗祝儿还是兴高采烈,像是赴一场盛宴。那天刘四被工友儿子的班主任教训了一个小时。大概都是说家长从来不重视孩子,批评,外加告状。刘四就耐心的听着,一旁的工友孩子看着刘四挨批,从开始的不屑变得渐渐的于心不忍。终于在老师还在准备咆哮的时候,对满脸雀斑的数学老师说:“谢谢你了,他不是我爸。”然后一把拉着刘四冲出教室,害得徐喜珍一愣一愣的去给老师道歉打圆场解释,才跟着出来。

走在回去的路上,孩子开始开腔说话了,刘四才发现这个孩子其实内心是很懂事的。他告诉刘四他的父亲因为做活计很忽略他,从来没有去参加过一次他的家长会,这次老师说,家长不去,他也不要再去读书了,没有想到他爸爸还是忙碌,竟然请了刘四帮忙。

刘四听得一个曾经自己年纪经历过的叛逆孩子说的心里话,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配作为一位父亲的资格。

之间工友孩子说了什么话,全部飘荡在空中,模糊得犹如幻听。最后临告别,工友的孩子说:“叔叔,谢谢你,你儿子有你这样的爸爸真幸福。”徐喜珍和刘四在尴尬的道别后一路沉默。

15

这年是张小双和张大双满十八岁的生日了,罗祝儿想到生这对双胞胎儿子时,她差一点大出血而死去,宏大如潮的母爱又一次席卷而来,冲刷她脆弱的防线,无边的思念占据了她,她感觉自己在一天天的时光里无底的陷落、下沉。

终于,没有告诉刘四,罗祝儿还是偷偷摸摸买了回家的车票,拥挤的火车上狼狈不堪,唯有思念儿女的心支撑着她的长途劳顿。第三日的晚上抵达县城,顾不上吃饭,她连夜坐了最后一班私人面包车回到坭甿村,想看一看两个双胞胎儿子,现在是什么模样。

凌晨潮湿的露水在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裤脚,月亮掩映在东方,和泛起的鱼肚白同时挂在山头。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破旧的犁锄,回到了故乡的沃土,眼眶湿润,这许久未涉足的热土,这沉睡的村庄,可知道她在夜色里冻红的泪颊。

家里爷爷留下的破旧祖屋早已卖出去,现在改成了村里的烤烟房,一排白白的墙砖房子冒着突兀的青烟。无处可去,罗祝儿只好在逃离许久的家院子外头等待,那一簇竹林早已长开了好大一片,竹笋遍布了屋后的土坎。天微微亮了,罗祝儿竟然在草堆睡着了,直到太阳晒过眼前,她才在疲惫中慌忙爬起来,碰巧看到村东头雾气中人影走过来,细看原来是二儿子背着一背牛草回来,胡须已经开始泛青,遍布了嘴巴周围,轮廓越来越像极了他爹张阿狗。正要跑上去,这时邻居看见了她,大声喊道:“张阿狗,你婆娘回来了。”张阿狗闻讯从屋里冲跑出来,嘴里骂着难听的话语。儿子连忙拦着他爹,边大喊:“妈,快跑,快跑啊!”罗祝儿哭着说:“儿子,妈对不住你们......”一边不舍一边满脸泪水的赶忙朝村头跑去。张阿狗被儿子使劲的抱着,挣脱很费力,大骂:“你个兔崽子,你还真的是母子同心啊.....这贱人配叫妈吗?这几年我白养你们了!”边说边逮着了墙头的斧头。屋里几个儿女哭着纷纷下跪下求张阿狗饶了他们的母亲。村里把张阿狗家围得了水泄不通,这让罗祝儿哪里忍心走啊,儿女就在面前,而却哪里跑得过身强力壮的张阿狗。张阿狗揪着她的头发,当着儿女的面把她打得个半死,躺在泥地上不能动弹。张大双要去扶她起来,张阿狗说,哪个敢拉,我要他的命,没有人敢上前去劝了。

有人跑去告诉徐喜珍,说是她的仇人来了,被打得很惨。徐喜珍只顿了顿,又继续簸簸箕里的麦粒,来人觉得没趣,便尴尬的走了。来人走后,徐喜珍去村口小卖部打了刘四的电话,平静的告诉他罗祝儿被打的事情,并告诉他不要回来,自己会帮她处理。刘四在那头泣不成声,徐喜珍咆哮着说:“刘四,你不是很爷们吗?我都没有哭,你有啥好哭的,该哭的人是我!该哭的人是我。我徐喜珍上辈子欠你的!”

徐喜珍挂了电话,径自去找了医生,去了村北把罗祝儿送到医院。侍奉汤饭,直到恢复才离开,只留下了句“好自为之”就准备回坭甿村。

罗祝儿青着脸虚弱地想跟她说声:“谢谢。”

徐喜珍面无表情淡淡地说:“别谢我,医药费是刘四打过来的。”说完就收拾东西回村去了,留下一脸淤青的罗祝儿泪眼朦胧。

16

漂泊在外的日子,刘四常常做着一个奇怪的噩梦:大片大片青幽幽的麦田一望无际,他淌着咸涩的汗水在里面狼狈的跑,嗓子冒着火,邻村凶悍的张阿狗扛着锄头咒骂着追过来。他一直跑啊跑,跑得头发都白了,双腿颤颤巍巍了,可邻村张阿狗还是一直追,依旧健壮而凶悍,眼看那锄头越来越近了,却变成了好锋利的一把斧子,砍将过来。

每一次醒来都是冷汗湿透一身,等好久又才能慢慢睡去。

有时候索性就睡不去了。只睁着眼睛在漆黑里感叹这一个轮回的怪圈,他觉得他和罗祝儿本来是想抓住这样一个未知的可能性,一不小心却把另外的所有理所当然的可能性全部斩断了,直弄得他们都痛苦、纠结、负疚、终日惶惶不安。

罗祝儿终于出院,辗转回了那个沿海的小城。长途的劳顿使得她漂亮的脸庞黯淡无光,刘四来车站接她时,枯瘦得如一张风干的树皮。

两人坐在回地下室出租屋的车上都不发一言,仿佛是在审视着各自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刘四只默默地把罗祝儿揽在臂弯里,不住的吐着惨淡的烟圈。

罗祝儿和刘四的生活终于开始陷入重复惯性的平静,城市边缘人的漂泊,让他们都有点后悔离开那个安定的生活的地方了。是啊!那个村庄,有着大片大片青幽幽的麦苗田。和煦的风刮过每一片山野,每一株小草,每一朵刺儿花,万物都发出舒服的声音。

宁静被打破是在同村刚进城来打工的李江海大费周折找到罗祝儿和刘四住处的时候。许久不见故乡人,自然是要该泪汪汪的叙叙旧,三杯酒下肚。李江海嚼着脆生生的下酒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说:“兄弟,那天渡河时遇到你媳妇徐喜珍,在去下木嘎请医生给你老爹看病呢。要我说你们两个这些年风流浪漫也够了,你两个又不可能再生个一儿半女了,还是各自回家去侍奉自家父母儿女吧,家里挺苦的,再不回去,你儿子都不认你了。”

刘四的眉头在烟圈里皱成了一团,尴尬的喝完酒,说:“我二哥不是回来了,只能是他隔得近多照应照应,我们在外面山远水远的,想尽尽孝心都难。”

李江海砸吧了下被酒辣得麻木的嘴巴,说:“兄弟啊,你们出来这么多年,是不知道家里的困难啊,连年干旱,庄稼难得做啊。”罗祝儿边上菜边打听家里的情况。李江海抿了一口酒说:“不瞒兄弟妹子,这罗妹子啊,我这次来就是要说这事儿的,你那几个儿子都没有读书了,全部回家帮张阿狗干农活种庄稼去了。张阿狗呢也叫我带个口信给你,说是这么多年了,他想不通也想通了,如果你念在儿儿女女身上,罗妹子你也还想回去,那他可以就此不追究你和刘四的麻烦了,回去大家好好过日子就行,只要从此安安分分。”

罗祝儿静静地听完,锅里的炒虾子糊了也没有察觉到,只觉得内心纠结成一股绳子,刘四走到阳台上远远的在那边抽着烟,一脚一脚的踩扔在地上的烟蒂。李江海顿时觉得十二分的尴尬,这个说客,真真不好当。夜幕降临,李江海死活不肯留下来歇一晚,直说买了船票怕错过,就准备急匆匆的走了,刚出门又欲言又止的样子。刘四说:“兄弟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李多海这才开口道:“祝儿妹子,其实张阿狗不让我说件事。虽然他平时脾气不好牛里牛气,但是这一次真是落了可怜下场。一个人去砍山柴,不小心绊了青藤,失足滚到山崖下去了,很严重,砸伤了腰,现在劳力大不如以前了,挑一挑水都是难事。年纪大了,又遭这次祸,应该是真想通了......”

......

李江海是怎么走的,罗祝儿都记不清了,只是一个人跑到浅滩边嚎啕,海风吹着她的脸,和着咸涩的湿气,伤心的泪水簌簌进犯。

17

中秋节将至,集市上渐渐遍布了各式各样的月饼,琳琅满目。整条小街都被节日的气氛包裹着。罗祝儿提着菜篮子,经过一个个月饼摊,仿佛每一个月饼都在摇头晃脑的嘲笑着她们的众叛亲离,便急忙逃也似的兀自走掉。

刘四这天在给一个主顾新家安装厨房的橱柜,主人是一个腆着大肚子的女人,但从来没有见过她的老公出现过,暗自感叹又是一位金屋藏娇的主儿。完工后便收拾起工具慢慢的走在回去的路上,昨天夜里二哥又打电话来,说是他爹刘老汉病重了,要兄弟回去商量商量。刘四盘算着,结了这一单工资,马上回去看父亲,不管张家的人怎么样对他,他自作孽只有理亏苦挨着。至于他回去后罗祝儿如何安排,他还在纠结往复中。

这时路边竟然有人推着大大的苦李子在叫卖,喇叭里响亮的直夸赞说是季节水果。刘四愕然,是啊!又到了吃野山李的时候了。如同他们苦涩爱情的野山李,他们的爱情,不就是像这个吃李子的过程一样苦涩。然后陷入莫名的恐慌当中。

炎热天气下,蒸笼一样的凉床四周布满了风扇,刘四在午睡的雷声四起中又一次惊醒,又是那个可怕的麦香里的追杀梦境。他恨自己挥之不去的这个噩梦,像被下了诅咒一样。

丝丝皱纹也已经开始爬上了罗祝儿脸庞,她终于在一个阴郁的雾雨天气,郑重其事的对刘四说:“刘四,这几天我太受煎熬了,你知道的,自从李江海来过,我就悬着一颗心,要不,我们回家去吧,这段路,也走够了走累了。你爹生病你也得赶紧尽尽孝心,免得以后后悔;我也舍不得我那几个娃,张阿狗残废了,我需要回去张罗儿女读书嫁娶。现实面前,我们的缘分怕是尽头了。......”

刘四继续打点着手中的行李,说:“我就是放心不下我爸,确实该回去看看。”“你,嗯......你想清楚了?”

“嗯!我都想好了,我认命了,不认输也得认输了,这是命啊。”说完就开始洗漱换下工装,自顾自地骑着摩托车去厂里辞职去了。

她感到他们两个背负着的不同责任,正和现实厮打,犹如洪水决堤一样,瞬间让他们陷入了无限的纠结和旧伤复发之中,和摩托车迎面冲撞的风,刮打着脸庞,泪水开始浸泡罗祝儿干涸的眼眶,耷拉下来的发丝随风毫无目的地飘荡。

炎热的中午,刘四回去的路上又接到了一通家里的电话,说是父亲的病情好转了些,叫他放心,还说刘四的父亲叫刘四就别回去了,说是怕张家人找他麻烦。刘四只说了句,‘随他张家了,我处理完这边,就回来。’挂掉电话,心情无比沉重,他想着父亲病重还担心他回去被张家人找麻烦,又回想这么些年里的种种,心烦意乱。倒在床上就迷糊了过去,又是一通冷汗,还是同样的梦境。

夜幕降临,罗祝儿从菜市场回来,提着沉甸甸的菜,仿佛今天有一个聚餐。困顿了一下午的刘四迎过去提过她手中的菜,说:“我没有做饭,今天,出去吃吧,正好聊聊。”

二人到了夜市,挑了个靠墙的角落,点了菜,依旧是沉默。罗祝儿蓦然说:“去买点酒吧,我心里难在.....”刘四不说话,默默去提了酒,给女人倒上。罗祝儿没喝多少,刘四倒是自顾自一杯接一杯喝得酩酊大醉。刘四在趴到桌子下前定定的说:“祝儿,我刘四没出息,给不了你好日子....你回去也好,我爹也等着我呢,我爹,呵呵....回去好,回去就都好了,这些年苦了你了。”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次日二人共同打点家当,准备回家。收拾东西的整个过程,缄默得可怕,罗祝儿说:“你别自责,我都想通了,虽然毕竟再怎么说也是这么多年的窝,突然拆散了还是有些难过。”

一切准备停当,两人商议最后做点什么为他们的感情做一个了结。刘四说:“昨天我喝醉了,不应该,今天我请客吧,去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破费一回。”两人听到“请客”这个字眼,都咯噔了一下,又装作没事一样点头同意了。两个大把年纪的人就去了那次去给工友儿子开家长会时无意走到的餐厅去吃了一次大餐,然后围着江边走了几个小时,油轮轰轰响着,纠结着心事。第二天就启程去火车站,开始这次回归的路程。

18

阔别多年的故乡,山山水水再一次重现眼帘,二人百感交集。而今的坭甿村家家户户都修起了两层的大平房,新农村的新风都飞上了那上翘的檐角。土地里的麦浪少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绵延起伏。换而改种了大片大片经济作物烤烟,空旷的地里修葺了一排排崭新的烤烟房,烟囱冒着烟,清晨的微风把它吹得歪斜,像那年离开时飘荡的炊烟,可如今家家户户的屋顶,已不再有缕缕炊烟了。

走到分岔路,张阿狗家的几个儿子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了。两人不由得分开了些距离,刘四把手中给罗祝儿提的东西放在地上就朝前去了。三个儿子来接罗祝儿手中的行李,说:“娘,我爹让我们来接你。”四周地里正在干农活的人都停下活路,议论起来:“那刘四还真回来了,活占生人妻,他张家还能放过他吗?”,又有人说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张阿狗身子也不行了,想通了,大家都一把年纪了,也不要再计较那么多吧。”“他爹病着呢,他要不回来也就真不是人了。”“哎!管他呢,要我说啊,回来就好吧”。

刘四径自走上前面,扛着行李穿过这些女人家的闲言碎语。邻村的老人砸吧着烟斗在井边喂牛,笑着说:“刘四回家来了?”刘四觉得这声招呼对他来说充满了温情,等这个笑容像是等待是许久一样。于是也笑着回应了老人,朝着自家核桃树边的屋子走去。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围墙边张望,他一眼就看出了那就是徐喜珍。女人似乎也看到了他,就转身进屋去了。刘四把东西放在院子里,进屋一看,桌上摆了酒菜,徐喜珍的眼眶通红,像是刚刚哭过。

刘四一把搂过徐喜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徐喜珍咬着嘴唇,眼泪如决堤的海潮,捶打着刘四的肩膀:“你还知道回来啊。”两个孩子背着猪草回来,看到家里来人了,再一看是父亲。就头也不回的去里屋了。惹得刘四的心咯噔的生疼。

各自回了家后,家里的人都闭口不提这中间的这些年,仿佛他们从未走过一样。

这座村子开始被文明渐渐的包裹,当初传遍了全村全寨的那个丑事。仿佛全部都被那些进城读书的小孩子带走了,村里的老人们中年人们都绝口不提这件事情。似乎在用前所未有的包容来对待这两个迷途归家的中年人。

徐喜珍的两个孩子一个已经上了高中,女儿在读初中,村人只说。徐喜珍是好人有好报。当初面对着遍体鳞伤的罗祝儿,她竟然能够一个人放下农活去就救拆散了她家庭的罗祝儿。

归来后的生活又归于了平静,另外一种负担起责任的平静。刘四的老父亲还是走了,但是是带着笑容走的,因为他的二儿子和四小子都跪在他的床前给他送了终。

后来的后来,坭甿村大片大片青幽幽的麦苗田都变成了烤烟林。热烈的风刮过每一片山野,每一株小草,每一朵刺儿花,每一株烤烟苗,万物都发出舒服的声音。

刘家和张家虽然不再是仇人了,但是也不怎么爱走动了。罗祝儿和刘四再偶然遇见也是微笑客气的走开。

有些伤痕是注定无法抹去的,唯一的抹去就是当初不要发生。而有一些埋藏在心里都未能实现的梦,只能在时间的造化弄人里,默默饮鸩止渴。

青年的刘四和中年的刘四,自己和自己做的一场战斗,迂回曲折,从未分出胜负,唯一的胜者,大概只是时间,安定的时光;换成了绵延不绝的思念和疼痛。

再后来的后来,中年刘四变成了老年刘四。虽然他们家的大哥姐姐早都已经不在了,但是人们总习惯叫他刘四。

老年刘四总爱搬一把躺椅坐在平房的核桃树下,眯着小眼打盹。村人们的青壮年自然也是早换了一批,那些流言也一起渐渐老去了,只是人们都更习惯要老年刘四做刘四老爹了。

他每天都坐在那里,稀稀疏疏的核桃树枝叶投下来斑驳的阳光,跟随了他好多年的大狗被人偷核桃时砸跛了一条腿,后来所有的流言又都隐去到了狗的那只跛腿上,村人说,那是歪着肋巴骨的张阿狗砸的。

村人只看得刘四老爹整天和他的狗在核桃树下打盹儿,徐喜珍在里屋粗着嗓子骂他们进去吃饭,刘四只是眯着小眼睛嘿嘿的笑。

而对于刘四老爹,夜夜缠着他的那个梦,似一个心结,一直纠缠着他。或许是一生的愧疚吧,刘四老爹看着张阿狗的小子张小双牛里牛气的对他打着口哨走过去。口里念念嘟嘟的,又睡去了,梦里大片大片青幽幽的麦田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烤烟林,他淌着咸涩的汗水在里面狼狈的跑,嗓子冒着火,邻村凶悍的张阿狗扛着锄头咒骂着追过来。他一直跑啊跑,跑得头发都白了,双腿颤颤巍巍了,可邻村张阿狗还是一直追,依旧健壮而凶悍,眼看那锄头越来越近了,又变成了好锋利的一把斧子,砍将过来。

第二天,张家正在给小儿子造娶媳妇用的房上房梁子,看风水的先生爬到房梁上扔着张家事先准备好的高粱粑粑。

风水先生一边扔一边喊:“高粱粑粑过梁头,儿子儿孙中诸侯......”。

罗祝儿颤颤巍巍的在屋里弄茶水,忽然听得村里报丧人经过。说是刘四老爹昨天夜里死了,罗祝儿也咻地晕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回去 吧

文/侯红梅

回去吧,这儿不适合你!

即使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你有敏锐的眼睛,有识别唇语的智慧,有一颗善良的心。你看到了厌弃的眼神,看到了卑鄙的行为,看到了丑恶的心。可是,你不会说出来,你无法将你内心的苦痛说出来,只是因为你是哑巴。

女主人只是为了她的脸面,一时兴起地叫你过来,八十多岁的老母亲也不停地比划着,说女主人为你找媳妇。顿时,你害羞了,一阵阵的晕红在你那张三十七八岁的脸上荡开。你们迫不及待地用大麻布裹上自己的行李,离开生活了半辈子甚至一辈子的土地,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你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老母亲甚至也充满了希望。

你高兴着,即使你说不出来,也没有手舞足蹈地表现出来,只是从内心发出的磁波告诉了大家。也许,你只是高兴要去男主人家看看,那是出门打拼了十年的哥哥家。

你就像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对新的地方都充满了十足的好奇。第二天,你起得特别早,没有说明也说不明你去哪,男主人很担心你,责怪你到处乱跑。你只是想快一点了解这个城市,哪怕它只是一个小县城。男主人的责怪让你感到委屈,而这是因为沟通的障碍。

时间过的真快啊,女主人开始嫌弃你无所事事了。也许只是因为你拒绝了你不心仪的女人。你喜欢大自然,离不开他,即使在那里,你也每天拜访一个山头。用花草的清新,鸟儿的灵动来忘却女主人的石膏脸,确是一个好方法。你不愿想起女主人臭水沟般的唠叨,一会儿是菜没了,一会儿是油没了,一会儿又是米怎么少的这么快......,你冲路边的花草发火,可是没想到又给他们惹了麻烦。你惊愕,连带一棵草一朵花回家都有可能摊上麻烦。你更加地拘束了。你越是这样无所谓,女主人便越是肆无忌惮。有时候回得早,会碰上客人来访,看到女主人用双眼盯了你一下,然后继续她们的聊天。你愣了,从嘴型看出她说话的内容“看!说曹操,曹操到。”“一个哑巴,还嫌弃人家!”而你,只是像傻瓜一样的走过。时间长了,一个人的本性就会慢慢露出来,哪怕她之前伪装的再好,也经不住时间的考验。你看不惯她趋炎附势,看不惯她不与老母亲说话,看不惯对侄女的大呼小叫,你还看不惯......

将近四十的大男人了,身上要有自己的零花钱。之前攒下的钱就快没了,幸好!女主人为你在工地上找到一份工作。天还不亮,就听到你按响电磁炉的声音。“滴--”开始了你的一天,接着便是“呼呼呼”吃面条的声音,每天早上都是这样,大约五分钟后“啪!”地一声,你出门去了,房间便安静下来,又开始了另一段睡眠。女主人有时候会等你回去才开饭,远远看到你蓬头垢面,满身水泥沙尘,不紧不慢地走来,就上菜开饭。你喜欢喝酒,不是白酒就是啤酒,总是要喝上一盅,你也常常会买一些卤肉来大家分享,而女主人却很少动你的菜。席间,男女主人会问你结工资没有,你只是傻傻的笑着,把钱包里的钱翻给他们看一下,然后马上塞进你的口袋。他们就看着你若无其事的吃着,好像饭菜很香。一次,你可能在外面受了委屈,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地喝酒,也不说一句话。那天的气氛很紧张,好像一根点燃的导火线,燃着燃着燃着,就快爆炸了。女主人手一挥,把桌上的啤酒瓶往街上一扔,“啪!”碎了。顿时,你跳起来,用手不断地指着摔碎的啤酒瓶和你做工的方向,不停的比划着,也不断的“啊!啊!啊!”地叫着,急得胀红了脸。又比划了一个成长的动作,从地面开始,不断长高,直到齐你肩膀的高度,没人知道指的是你的侄女。你极力地诉说着某件事情,可是,没有人懂。女主人呆了一会儿,但立马把唾沫星子喷向男主人。一旁的老母亲,喏喏地拽住你,指责你,骂你引起他们的争吵。那晚,没有一个人是愉快的,老母亲在旁唠叨着,说你不了解情况,兄长本来就是再婚,感情不稳定,骂你给他添烦心事。

懂,其实你什么都懂。你明白那是一个怎样的家庭,你明白每一个人的处境。只是没有人明白你,不明白那一通脾气是为老母亲受到的委屈,是为侄女的悲伤。他们一直以为你是傻子或是把你当傻子。一个三十七八的大男人,只是因为听不到和说不出,而被当作傻子来对待,这是何等的让人心凉啊。

你渴望被人理解,渴望能有一个人听听你的心里话。其实,你很正常,甚至比一些看似聪明的人还聪明,但你很单纯,你不愿相信有人会嫌弃你,会伤害你,不相信你身边会有“坏人”。所以,你按你的生活方式去对待每一个人,高兴就笑,不高兴就沉默甚至“咿咿呀呀”、“啊啊哦哦”地发火,事后权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在你无声的世界里,你活得逍遥自在,也许你没有考虑得太多,所以四十几都还不曾有白发;也许没想过四十岁的人没有媳妇儿会被人议论纷纷的问题,是因为你听不见世俗的流言蜚语吗?也许没有想过八十几的老母剩下的时间不长了,是因为你不想一个人面对接下来的生活吗?你任然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春天播种秋天收获。你似乎更关心你的花鸟虫鱼,把世间的世俗冷暖、爱恨情仇、生离死别都拒绝在门外。这就是你,你无声的世界。你以为,无论走到哪,都是一个无声的世界,可是,你错了。这是一个充满喧嚣的城市,是一个充满是非、尔虞我诈的地方,这里有永远不会消停的鸣笛声,这里有永远不会静止的霓虹灯,这里还有永远不会停下的匆忙的脚步,还有可能这里是一个没有星星夜晚。像这样的地方,是你向往的吗?一个人的世界是孤独的,所以你来了,来到了这个城市。开始认识体验这个地方。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等俗语,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或者你悟出来没有。你并没有乐不思蜀,只是在新鲜劲儿过了之后,忽然想起了回家。这个想法开始产生了,愈来愈强烈。

你很聪明,即使从未进过学校,但你依然能够在地图上圈出你的家。你用红笔把这个城市和那个城市圈出,还画出了行程路线。我知道,你想回去了。回那个地方去,你认识每一个人,你知道每一条路,你甚至熟悉每一棵花草。回去了,你可以在日出之前来到你的果园;你也可以在夜深的时候带上你的渔网去捕鱼;你甚至还可以什么也不做,就在家里睡上一觉。

回去吧!果园的橘子快熟了,池塘的鱼儿也肥了,烟囱很久没冒烟了。

一河孤星

文/孙金贵

王大成的媳妇已是十月怀胎,在今晚的几声尖叫里,终于生下了娃,当在门外到处打转的王大成走进来时,接生婆顺口就说:“是个‘锅边转’的。”这时候王大成的焦急和参杂着的笑容,立刻就垮下来了。

王大成万万没有想到会生下个女娃,不是说在媳妇肚子里时他就去抽签算过的啊?原本他的城里的朋友叫他去城里的医院做性别鉴定,但是他一来没有钱,家里的伙食都顾不上,还做什么鉴定,怕是真的媳妇不会再生娃,大不了再生一个,就不相信个个都是“锅边转”的。再说,村里的这位天天给人家跳神打鬼的叶神婆不是很会算吗?去年隔壁这家生娃前,去叶神婆那里摇了一签,说是男娃,后来果然生了个白白胖胖的‘满山跑’的。

可是,为什么同样的神婆,同样的算签,怎么到他王大成这里就不准了?这让他王大成十分恼火,但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再如何恼火也是无济于事了,现在的问题是这刚生下的娃到底要不要。王大成把目光轻轻地移到媳妇身上,媳妇因刚生下娃,全身都是汗渍渍的,脸红得像朵桃花,凌乱的头发下眼神安安静静,嘴里喘着粗气,面容却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这时王大成却拿不定主意了,也不好问自己的媳妇到底是要还是不要这娃,因为他素来知道媳妇的脾气,再说媳妇刚生完娃,要是再惹她生气,那自己也于心不忍。

这时王大成的老母亲也从外面匆匆而来,急切地问是男娃还是女娃,得知是女娃后,毫不犹豫地说了声:“丢掉”。

王家媳妇从朦胧中醒来突然得知这个说法,便说:“娃是我身上的一坨肉,不能丢,如果要丢,连我也丢掉吧”。王大成历来都是个出了名的“孝子”,也就是说,父母的话就是他做事的动力与标准,当然哪怕是父母叫他休掉自己的媳妇,例如以前的那个媳妇,王大成自己认为不错,爱打猪草爱放牛,屋里屋外都可以,就是母亲说她的人中太短,这种人命不长,叫他休了,所以他便不要了这个女人。现在,王大成面对这样的情形,也只有好好和媳妇谈谈了。

王大成对媳妇说:“现在,你也知道,计划生育搞得这样严重,一家只能要一个娃,可是,这个女娃如何传香火啊,你看,我们王家代代单传,要是留下这娃,我睡着都会被祖宗八代骂醒来啊。”媳妇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哭。“莫哭,莫哭,我们大不了再生个,我就不相信下次再不能生个‘满山跑’的,我们年轻气状,别说生一个,十个都可以。啊,莫哭莫哭了。”王大成从来都没有劝过女人,这次他还是第一回,想不到这次还有些成功,媳妇不哭了,慢慢地说了句,“让我抱一下再拿去丢吧”。从接生婆的手里接过这位刚生下的娃,看到这娃白白胖胖,像个肉球一样,她把娃的全生都看了一遍,试图想全部记住这些身上掉下来的活生生的肉,可是有一处令她觉得很奇怪,就是这娃的心窝子上有个胎记,这胎记与一般人的胎记有些不同,活像个孤零零的小星星。

太阳从北盘江东面的马脚岩上慢慢升起,火红火红的,在这夏日的早晨,就像一个金黄色的圆盘慢慢地离开岩顶。这北盘江里的江水都泛着屡屡金光,这岸边的瓦房上都铺撒着和谐又安静的光芒。鸡叫声都催促着这一寨的布依农民早起来,因为今天是赶集日,一周一次的星期三,这天人们要越过北盘江这条古老的河流,要翻过岸边的悬崖,再爬五六里的山路才能到达赶集的马场街上。因为路程遥远,所以他们只有一听到鸡叫就会起床,再懒的汉子和婆娘也会在鸡叫的第二遍穿好又宽又长的布依服装。

“太阳爬上马脚岩(当地读ai),

妹的山歌唱起来。

一边划船一边唱,

唱到对岸天不黑。”

这首山歌在北盘江的人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仿佛每个划船的船家和岸上的居民都耳濡目染了,如果一听到这首山歌,就表示船家开始开船了。

小龙滩的村角依然分外宁静,没有鸡叫声,没有狗吠声,只见一些炊烟慢慢如长蛇般徐徐上天,试图打破这早晨的寂静。一会儿的功夫,便又听到一首山歌从村外的山脚开始响起:

大河淌水万万千,

我和情妹万万年。

哪怕大河淌干水,

我们情呀淌不干。

这首山歌是牛二喜唱的。他很早就和媳妇起了床,他们准备来到马场街上买个小猪,过年时也可以为这穷苦的家庭带来点荤菜。他家里也没有个娃,不是说刚结婚,而是结了好几年了,就是不会生娃,以至于有时看到别人家娃在门槛边剥豆豆,或者在江边捞鱼,他都会呆呆地想,“哎,咋就不会生呢,不然,我娃也会唱山歌了。”牛二喜是个爱喝酒的人,喝完酒总爱回来软塌塌地倒在床上,愤怒之余,又狠狠地和媳妇做起床上的事,酣畅淋漓后,便无可奈何地对媳妇骂上几句:“我就不相信这次怀不上。”昨晚他也是这样过来的,这样的情节他不知道演了多少遍。以前有人劝他,不要这个媳妇,另外找个会生娃的,他在酒醉时倒是回来赶媳妇走,但是酒醒了,又去把媳妇找回来,他想,这年头媳妇很难找,现在既无媳妇又无娃,我牛二喜还活个啥子,至少留着她也可以暖暖被子。

岸上石岩高又高,

妹的身段水蛇腰。

如果哪年嫁给我,

生个娃儿一样好。

当牛二喜唱完这首山歌时,已经快要走到北盘江边了,他的歌声在江里伴着这平静的江水却有些如在画中,他迈着大步,媳妇在后面背个大竹篓寸步不离。

“呀,这么早啊。还没有多少人渡船啊。”他想和媳妇说话,但是媳妇却没有听到似的。他只好没趣地往前走。

可是,牛二喜认为这天早晨总有些不一样,他抬头看看天空还有几颗孤零零的星星没有消失。当他再次往江边走时听到前面有个小毛孩的哭声,他觉得有些奇怪了,他想,莫非是见鬼了。

牛二喜除了酒量大,胆子也大,他鼓起胆子走上前,媳妇也跟在他后面。不远处,一个黄色的纸箱里有个娃在哭,娃的身上还包着一床破旧的毛毯,身边还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稻草。这娃眼睛眯成一条缝,全身就像一个肉球。牛二喜和媳妇仔细打量了一番,他想,这娃身上还是热的连身上的毛毯都还是热的,肯定是刚被人家丢的,哎呀,怪可怜的,哎,要不,我们把它抱去养,长大后谁说这不是我家娃,谁还说我家媳妇不会生娃。他们再次把这娃周身都打量一遍,以为是人家认为天生残疾才丢弃的,可是看完后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感到有一点很奇怪,就是心窝子上有个胎记,和一般人的不一样,活像这天上孤零零的小星星。

牛二喜抱了这娃回来时,鸡也不叫,狗也不吠,他们想应该没有谁看见,于是便放心地在家里把这娃洗干净,包好放在铺上,夫妇间非常高兴,他们认为这是上天的恩赐,祖宗的保佑,虽然是个女娃,但是总比没有的好。想想要给她取个什么名字呢?既然这娃是个女娃,那我就把她当作一朵花来养护,又是在这有星星的早晨见到的,何况她的心窝子里也有颗星星的胎记,所以就叫他牛朵星吧。

大河洗澡凉悠悠,

姑娘看见不害羞。

几面山坡挡不住,

摘片荷叶盖下头。

牛朵星蹲在父亲的船里,静静地听那个对岸唱歌的老男人,又眨巴着眼睛看看父亲,可是,他看了好久也没有听到父亲开口唱,他觉得奇怪了,以往不是别人一唱过来,他就会随口唱一首对过去吗?牛朵星背起那个破旧的书包跑到船头,看看这江里的水花和远处冒泡的若隐若现的鱼儿,他想问父亲为何不唱山歌,可是又想昨晚父亲刚和妈妈吵过架,好像是说“什么什么为啥还不能生?”的问题,当时牛朵星还在为老师布置的写生字词的题目烦恼,所以也没有去管了。现在莫非父亲还在生气。所以,牛朵星也没有去管父亲,只是看看远方,那些烟雾笼罩着岸边的山崖,这江里很平静,除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些火辣辣的山歌外,仿佛就只剩下这船里喘着粗气划船的父亲了。

牛二喜在去年秋天买了这条稍稍有些破旧的木船,他想,不仅平时可以渡人过河,尤其是周三的赶集日可以赚来很多过河钱,而且牛朵星也上学了,她的学校是在对岸的河营小学,到那里也有些路程,如果每天都要去等那些船家开船过来才上船,那么这娃将天天迟到,这就使他觉得很有买这条船的必要了。

今天牛二喜一如往常地把牛朵星度过江去,只是昨晚和媳妇做那床上的事时受到媳妇的拒绝,原因是媳妇认为他没有生育能力,他更加伤心,骂媳妇本来都没有生育能力还怪自己,他们骂了一晚上,最后的总结是要离婚,你走你的阳光道,我住我的光棍窝。所以今天他听到以往爱对歌的老男人,也没有兴致唱一句。他只想快快地把女娃送到对岸,也好回去看那个家里的媳妇到底是走了没有。

牛二喜把女娃抱下船头,看见女娃蹦蹦跳跳地往岸上跑,两只小辫子在头顶如同蝴蝶般翩翩起舞,他想,幸好还有这娃,要不然,亏大了。但他不敢多想,他转回头又向对岸猛力地划去,连这岸边的求渡者高喊,他都没有听见。他跳下船,跑向家里,推开门,媳妇不见了,媳妇的衣服也不见了,媳妇经常爱背的花竹篓也不见了。他没有去找,他想,哎呀,走了算球,再讨个会生娃的。

这天牛朵星放学回来,问她妈妈去哪里了,要他去地里摘几个黄瓜第二天背去学校吃,不然太饿了。他爸说,妈妈去城里种黄瓜了,可能要一段时间才回来,要黄瓜的话,自己去地里慢慢找。现在,牛朵星已经是七八岁的女娃了,她完全可以去地里找黄瓜的,只是平时叫惯的妈妈去摘。现在只有自己动手了,可是有一点她很想不通,就是这几天城里还能种黄瓜吗?城里真稀奇。

牛朵星在学校里成绩比较好,老师也很喜欢她,以致于很多娃都很嫉妒她,于是没有人愿意在下课的时候和她在一起玩。别的娃在捉迷藏、过家家、老鹰捉小鸡等等,她就只有呆呆地看别人欢笑和奔跑,她有时也跟着笑,有时也很想参加游戏的队伍里,可是经常被别人阻拦,尤其是那个叫王永林的男娃,他在班上是出了名的调皮,敢和老师顶嘴,还敢拿老师的粉笔放在前排同学的帽子里。他不要牛朵星玩,是因为他认为牛朵星长得比谁都好,这样的人是将来要做他媳妇的,不能和别的小男娃混。牛朵星经常被他骚扰,有一天去上厕所,这王永林还躲在茅房外偷看,差点把牛朵星吓倒在茅坑里。牛朵星回来本来要告老师的,但是一旦被同学们知道,她将永远在同学的面前被嘲笑。

可是,这样被王永林欺负的日子并没有多长远,到了五年级,王永林就转学了,转学的原因是他在学校和别人打架,把别人家的男娃打伤了,那家父母闹到学校来,说一定要找那个打他娃的孩子家父母拼命,要找学校评评理,手中还带了很多锄头,铁锹等等。原来,王永林见事情闹大了,就连书包都忘记背了,直接抱起脑壳逃回家去,原来父母已经听到风声,只好说让他转学,立刻想出个办法,把他连夜送到城里的姑妈家去,打算让他在那里上学。王永林刚刚被送走,那家人就冲上门来,锄头铁锹在门口的院子了钉得咚咚响。当那些人问到这家人姓名时,原来,男的叫王大成。这些人就想,原来也是家门,算了,要点医药费就算了,于是,王大成拿了些医药费给他们就打发走了。

王大成把这个儿子打发走之后,心里一肚子火。在回来的路上止不住心中怒火,便自己骂起来,这天杀的日龙包,你这回讨死了,老子好不容易才有你这娃,想不到天天给老子惹祸,这回送你去城里好好管教管教,让你晓得点火舌。他想,这家里想靠这娃来撑起都难,更别说光宗耀祖了。于是,他又有了一个念头,再生个儿子。计划生育不准,我躲着生,我就不信计划生育会天天跑在媳妇的裤裆里。他这时想起了五年前悄悄躲起生的那个娃,他就一阵阵伤心,那娃现在都五岁了,还不会开口说话,耳朵还有点听不到,身体也长也长不大,真是家门不幸啊,他家难道就要从此断子绝孙吗?难道真的要被老祖宗怪罪他王大成吗?他越想越有再生个娃的念头。便再次决定和她媳妇说说这生娃的事情。

从此以后,他便和媳妇达成了协议,每天的房事也勤勤恳恳。

石榴开花一层层,

牛家姑娘长成人。

哪天给我做媳妇,

边割猪草边谈情。

这是岸上苞谷林里的男子给河边的牛朵星唱的山歌,牛朵星脸红红的,就像那一颗颗熟透石榴籽,但他没有向那片包谷林看去,只是静静地等待父亲能划船过来,可是她也等了很久了,这六月的天气又热,她很想脱光衣服,像那些男娃一样下河去偷偷洗澡,可是又在此时听到有人唱山歌,所以只能拣起岸边的荷叶来勉强遮荫了。

遥远的对岸驶来一条船,船上的船家并不是父亲,慢慢地近了,却被牛朵星认出来是隔壁家的麻子叔。麻子叔的船一直开到牛朵星的面前,招手叫她上船,牛朵星也没有说什么就上船,只是令他疑惑不解的是,为什么父亲没有来接她。

牛朵星跳下船后,麻子叔对他说,等我把船绳捆牢,我和你一起回家,我还要去给你家放牛,牛朵星觉得今天有些奇怪,就问为啥子,麻子叔说,你爸给你找了个后妈,要请大家吃饭,你家牛没有人看,所以叫我给你家看。

牛朵星怀着忐忑的心回去,他想,“后妈”,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后妈是什么。她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推开门,大家都在划拳吆喝,喝得快要醉了,见是女娃的回来,顿了顿,又开始了他们的划拳吆喝。牛朵星仔细地扫视了一番,发现坐在菩萨面前父亲的身边多了个三十几岁的女人,脸上堆满麻子,像虫吃的青菜叶,又像雨打过的灰泥土。身材不好,却又穿个不太合身的红裙子,头发高高盘起,就像个夏季的森林里经常见到的蘑菇,火红的嘴唇就像野猫刚吃完了死耗子。牛朵星跑进自己的屋子,父亲叫他吃完饭去喂猪,她装没有听见。

晚上父亲都喝醉了,被这个后妈抗到床上,可是当牛朵星觉得肚子有些饿,准备起来热点汤吃饭时,听到了父亲的屋子里粗粗的喘气声和老女人的呻吟。他便不知道要不要热汤,一个劲地放轻脚步,最后只好先回房了,拉被子包着脑壳先睡觉。

更让牛朵星不能想象的是,和后妈生活的日子更是不舒服。听父亲说这后妈是从城里带来的,所以在农村生活上需要慢慢适应,所以作为牛朵星这女娃,就要多担待一些家务,例如较重的提水,较脏的喂猪,较远的放牛,较烦的做饭,都要她领起。牛朵星除了要上课外,自己的事情也是堆成了山,她看这后妈,除了一天织毛衣,就是织毛鞋,主要是织了也不送一点给自己,织完就拿去街上卖了,钱也不会送点给她。她想,这女人真怪,居然也不和我说话,一天织毛衣、织毛鞋,真的奇怪。

父亲每天都在江边渡船,起早贪黑,除了平时带点酒去,基本上早晚都在家里吃饭,但他看起来精神多了。

牛朵星已是六年级的学生,她想好好学习,将来去较远的地方读个初中,这样就不会天天面对这个讨厌的女人了。

天上星星挂满天,

你在河中我在岸。

只要大风不吹来,

河底星星不会乱。

牛朵星今天放学回来有些晚,因为她在学校等老师问一些上初中后的问题,老师一直给她讲到六点过,所以她来到河岸时已经是满天星斗,倒映在这河中非常宁静,她又听到那片包谷林里唱出了熟悉的山歌,她很想唱一首去回复人家,可是,她远远地看到父亲从河中央开着那艘早已破旧的船儿向她急促地驶来。父亲快步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父女间却没有说什么话。

进门,香喷喷的饭菜放在堂屋里,后妈看起来有些殷勤了,给她拿起书包,催她赶快吃饭。父亲在一旁喝完几口酒,便拿出那些泛黄的老汉烟,吧嗒吧嗒地在柴火旁边抽了起来。父亲好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但在女人的挤眉弄眼后,便磨磨唧唧地说:“娃,你也不小了啊,今年都十五了。”牛朵星转过头去,感觉有些不妙,那个年代的农村娃,又是在那个偏僻的山村里,突然被问到这样的问题,是要出嫁的问题,她立即说:“没有,才十四。”父亲有些不耐烦,“不就是一回事嘛。”父亲放下了他的汉烟斗,望着将要熄灭的火堆,说:“娃,我和你后妈给你找了个好人家,你明天就和我们去看看吧。”牛星朵含着半口饭,卡住了,起来找水喝,父亲说:“我说你.......,你这娃,跑什么啊?”喝完水,她开始坐下来吃,但眼泪却不停地往下落,她想,从小父亲对她是最要好的,可是为什么父亲现在却要逼迫她嫁人,她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的结局,她还要读书,还要上初中啊。“我知道,你这娃就是不想去,可是,这家里这么穷,连吃的就没有,别说供你读书了,娃,要听话啊。”牛朵星吞下了最后一口饭就开始躲在被子里了,随他们如何叫,她就是不起来也不答应,她爸因为喝了几口酒就想起来打人,幸好被自己的女人拦着,说明天再好好开导开导她。

牛朵星虽然睡在被窝里,但是却没有睡着,睁着眼睛流泪,她想,我怎么能现在嫁人,我还小啊。但她也没有哭泣,因为她知道这样父亲会起来骂个不停。她想,看来明天是非去不可了。她在纠结,也在悲伤。突然,她想到,要不然就逃走,对,趁夜黑,可以逃走。她摸了摸裤包,里面还有几十元钱,是她平时节约下来的,平时挖药材卖也挣得一些钱,前几天父亲给她到商店买酒的钱也还在。她穿好衣服,下床,开始收拾好衣服,她顿了顿,想此去,不知如何啊。她有些犹豫,就穿过堂屋到门口去看看这夜如何。她穿过角门,听到父母原本咯吱咯吱响的房间突然安静,父亲突然问道:“你这娃要做啥子,现在还出去。”她先是一个惊讶,接着答应道:“爸,我出去上厕所。”

她站在门口很久很久,夜是那么安静,没有鸡鸣狗吠,没有簌簌风声,只有那满天的星斗,发着耀眼的白光,她把眼神停留在这天空很久很久,她慢慢地发现,在北面的天空,有一颗星星很耀眼,但是离其他的星星却很遥远,仿佛是一颗被大家遗忘或抛弃的星星,也仿佛是一颗被天空拒之一旁的星星,它好孤独,它就像我一样。

牛朵星是在父母正在翻云覆雨的时候离开家的。她来到北盘江边,她没有去河对面,而是在河边上的她家的包谷地边站了很久,她想到,以前妈妈经常在这里给她摘黄瓜,每当放学,妈妈都会抱着黄瓜在这里等她,可如今,父亲说她去了城里种黄瓜,可是,这么多年了,也不见回来。她想,这次去城里,也想去找妈妈。

牛朵星不用渡船到对岸,直接从这边就可以翻过山到去城里的公路,运气好的话便可以搭个中巴车也可以去城里。她没有什么留恋的,只是她好久没有唱山歌了,她想,唱首山歌再赶路也不迟。于是她那甜甜的歌声在月光下像一道可口的香菜飘满北盘江。

小船浮在水中央,

河风吹浪打船舱。

船儿不是不要水,

船儿不愿再沉江。

街灯下,各种夜食的叫卖声,参杂着各种车子的隆隆声,一如往常的下班高潮已过,如今街头除了逛街的人群外,几乎只有一些买烧烤的年轻人。牛朵星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商店门口,她想,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前年来这城里虽然没有找到妈妈,但是也没有怎么饿着自己啊,那时候在小店里也能够当个服务员,几百块钱,至少还可以混上张嘴啊,可是如今,连找了几家店,居然都不要她,只怕是要饿死啊,哎呀,怪只怪前一个月这车祸。

在牛朵星来到城里的两年,可是受尽了苦头,去给人家当洗碗工,人家又嫌她太小,给人家当传菜员,又经常把菜传错,给人家发传单,她又不知道城管,甚至经常被那些便衣城管没收传单。她东奔西走,在这座城市里混了两年多了,就在前几天,她去了一家饭店当送快餐的服务员,可是走到半路,面前闪过一辆轿车,撞到了她前面的一个路人,那人受伤了,她的饭也吓落在地上。她不知道如何回去交差,便不敢回去了,他想,反正也才干两天,不如不要那点工资了。

走在这孤独的道路上,她开始彻底失望了。但是当她再一次抬起头来时,发现在那僻静的街角有一家酒店的招聘广告,她便大步地往前走,感觉像一个快要掉下悬崖的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的枯藤。来到这家酒店她仔细地端详这个招聘广告,不一会儿,酒店里走出一位雍容华贵的妇女,穿得有些暴露,金黄色的头发下是一张不知抹了多少胭脂粉的脸,嘴唇红得像血,满身都透着风骚味。妇女说:“姑娘,你是来应聘的吗?”牛朵星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女的会和她说话,便点点头。女的马上笑着说:“进来吧,我就是这酒店的老板”。牛朵星跟随妇女进去,她看到这里面富丽堂皇,姑娘们都个个水蛇腰,和男人都是勾三搭四的,要么举杯与那些大腹便便的男人共饮,要么就在柜台边走来走去,企图引起那些想进又不想进酒店而站在门外游荡的男人的注意。她看得清清楚楚,但是脚步依然紧随妇女进入了一个漂亮的办公室。妇女叫她坐在沙发上,然后从抽屉里拿起一支烟,随便问了她会抽吗?见她摇头,便自己抽了起来。妇女问了她相关信息,知道没有什么问题,就叫她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妇女看她手段不错,个子也高,脸蛋也长得不错,就说:“在我这里干吧,第一个月一千块,第二个月再看你表现如何,当然,客人有时还会给你小费的。”牛朵星本来不想做的,但是因为实在没有钱,不干就会被饿死,所以她便不由自主地答应了。

其实,她一直很担心这就是所谓的当鸡,直到她接过老板给她换的衣服,站在镜框前时,她还是这样胆怯地想。但是接下来的几天晚上,她除了陪那些老板啊帅哥啊喝了几杯酒之外,就是经常被老板嘱咐,叫她好好像其他的姐妹学,学人家是如何给男人敬酒的,如何与男人玩游戏的,如何与男人说笑话的。她知道,这些都是她的工作,所以她便勤勤恳恳地向其他姐妹学习。

可是在她呆了几个月后,她学会了喝大量的酒,喝了酒之后也要学着那些姐妹去卫生间吐了,所以每次吐完回来都是难受不已,有时还会因醉得头晕而走错路。就像有一天晚上,她走错了路,就不小心走到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是一张床,床上正是一个男子与她的一个姐妹翻云覆雨。见她进来,男子便愤怒不已,“妈的,老子又没带这么多钱啊。”牛朵星便一脸的尴尬,关门就走。

因为这事情,她想了很久,也每天晚上都很害怕,她想我是来挣钱的,不是来卖身的,干脆去找老板问问,到底她也会这样做吗?老板没有说太多,让她最记得清楚的是,你还没有经验。

因为没有经验,她便在大厅里陪那些男人喝酒,伺候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男人,这些男人有商人、也有老板,有官员、也有警察,有老师、也有学生,有穷人也有富人,有老人、也有年轻人。反正各色各样的男人都有,他们有时也会动手动脚,有时也会甜言蜜语,甚至有时还要求包养她,但是都被她那张早已练就的圆滑语言挡了回去。

可是有一天,也就是八个月过去了的一天,她正和一个老板讲笑话,她也已经是昏昏欲醉时,她看到这对面进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好像在那里见过,她有一种冲动甚至想站起来看过究竟,可是身边这个老板说要罚她酒,所以只能移开目光。

她喝醉了,放下杯子就往厕所里跑,她趴下头吐完后,便顺手洗过手,屁股翘得高高地,可是她发现有人进来,她回过头来时,有个男子抱着她的腰。

那个男子一个反脚把厕所门关好,便奋不顾身地往她的全身乱钻,不管她怎么死里挣扎和大呼“不要”,可是本已薄薄的衣裤早已被扯下。

男人在酒醉中分外癫狂,女人在酒醉中早已管不住自己的身体,便只能随波逐流。男人在稍稍醒来之际发现,这雪白的乳峰下怎么会有一颗星星,难道是我飞到天上去了。

以后的牛朵星,便也一如往常地工作,她很快就忘记她的第一次,她想这是她人生中的一个永远也不可能抹去的污点。

正当老板说,她应该有点经验的时候,她接到一位陌生人送来给她的信,她不知道送信的人是谁,因为这封信是经过几次转交才传到她这里的,看着这皱巴巴的信纸,她觉得太奇怪了,谁会给我写信呢?便急忙打开看:

“亲爱的牛朵星同学,好久不见了,前段时间见你在酒吧里上班,应该还不错吧,可是我给你写信,是你爸爸的主意,他叫你回来,他说他在北盘江划船时,被雨淋起伤寒,没有钱医治,如今命在旦夕,希望你回来看他最后一眼。你的同学陆江。”

江水滔滔向东流,

江边砌满平顶楼。

我心好比东流水,

爬上高楼也是愁。

这是牛朵星来到北盘江畔的石头上休息时编好的一首山歌,只可惜这里的人也很少唱山歌了,阔别了四年,这里变化很大,连船儿都变成了铁船,轰隆隆的柴油机在江心到处游荡,像一只只离群的孤狼。河水也涨起来了,四面连山连岩,淹没了那几年她摘黄瓜的苞谷地,她想,这日子真过得快,就像一眨眼,故乡变了,世界变了,她也变了。

她是今早就从城里出发的,坐了一天的车,还走了这段蜿蜒陡峭的山路才到这里,坐在宽大而又被别人久坐而磨得光滑的石板上,她有些想赶紧到家,又有些害怕。当时收到家里的信就急匆匆地赶往家,但是现在又令她想起那些年在家里受的那些苦难和委屈。若是别家女孩,如今已经上高中了。

回到家中,她先是站在门前愣住了,父亲没有卧床不起,更没有命在旦夕。而是抱着一个娃,在胸前一遍一遍地呵护,女人在一边织毛衣。这一刻,她想哭,她是前所未有过的受到欺骗,她差点瘫倒在地。父亲看到女儿回来,并没有显得那么高兴,也是个平常心,却又一边帮女儿提包进家,一边不由自主地打量女儿的穿着,红红的头发披在双肩,脸上还涂抹着白粉,身穿一件透明的红色衬衫,裤子是白色的超短裤,鞋子是高跟鞋。父亲没有多说什么,只叫她赶快洗手吃饭,他们刚吃过。她知道父亲还在生气,便不敢再说什么。后妈放下了手中的毛衣,到院子里去,拿起赶鸡用的响篙,一边追着鸡一边又说:“你这千人骂万人骑的野鸡,给老娘滚远点。”

接下来的日子,牛朵星便没有做任何的打算,她想离开四年,总该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但在这段时间里,她总觉得旁人用一些不同的眼神看她,总认为她是城里做了鸡回来的,于是就会小声地议论,哟,原来鸡就是这个样子啊,也和人一样啊。牛朵星一开始有些愤怒,但是她发现这样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他就没有再去管了,只是一天躲在家里不愿出门。可这段时间父亲并没有闲着,而是比以往都忙了,因为他在给牛朵星介绍婚事。他就是因为听到有人进入城里,发现他女儿在那些鬼地方做不光彩的事情,败坏了家门,所以硬着头皮骗了女儿回来,如今回来了,天天呆在家里也不是事情,一个大姑娘,给她找门亲事让她嫁了算了,至少嫁到夫家就没有谁再敢嚼舌根了。其实,牛朵星也知道父亲也在为她张罗找对象的问题,她起初有些反对,但是想想,去到城里也不好混,那些地方不是穷人可以能呆的,不如看看,如果真能觅得如意郎君,那也算命运有转了。

父亲总是每天都早出晚归,他不像原来那样去划船,而是天天跑在别人家去串门,看到一个小伙,他也会主动地上去和人家打招呼,和人家攀谈,谈到兴头上,就会问起人家的婚姻问题,如果人家说已经娃都有很大了,他就会有一些对方无法察觉的失落感;如果人家说还没有结婚,他就会更进一步地问人家是否有对象,想不想找个对象,但是往往试探到最后会发现,这些人就是不找在城里呆过的,他们说那些城里的不干净,他们去夜总会里玩的时候,发现那些夜总会里的鸡都是农村来的,太不干净了。

牛朵星看到父亲的愁眉苦脸,就知道她没有寻到什么好的结果,便也有些心疼的感受。父亲大口大口抽着老汉烟的时候,她对父亲说:“爸,别找了,我还小,可以慢慢来。”“你这娃,啊呀,都二十了,还小。哎呀,谁叫你去那种地方啊,你看,现在人人都往你爸脸上拉屎。”父亲有些焦急,但作为父亲,有些话又不好讲,所以只能干着急。“爸,我才十八,爸,别听人家乱讲,我做的事都见得了光的。”父亲不想和她辩论,吧嗒吧嗒吸完这支老汉烟,就离开火堂了。

父亲并没有听牛朵星的话,而是继续给她找对象。这次他从失败中总结经验,他开始制定计划和路线,那就是一村一村地找,那样会逐渐逐渐地缩小目标,从而把握目标。他依照这样的计划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下走,最后两个村时他发现可能要徒劳无功了。于是,这天,他放下这件事,准备去赶周三的马场。

因为是接近过年的日子,街上比往常热闹了许多,人们个个都闹着买年货,他们仿佛几年没有见过一样,都在寒暄问暖,然后有的还搭起双肩去吃狗肉汤锅,或者去进馆子划拳。

牛二喜也在街上转了好几转,见到那些以前的相识回来,也会上前去搭讪,发几支烟,但是最后他总是不自觉地把话题扯到人家男娃的婚姻状况上去。她也不买年货,因为家里穷,本来也没有什么钱,就别说什么年货了。但是他却偏偏要走到人家货车旁边,目的是看看那些买年货的男娃是不是面熟,如果面熟,便也会上前去主动发支烟。

就在他还在去看那些买年货的男娃时,身边有个男娃的声音叫他借过,回过头来,发现这娃肩上扛着一大袋盐巴,他赶紧让开,仔细一看,这娃还真有点面熟,应该也是北盘江边的人,他便趁机走上前去和他打声招呼,问他这盐巴咋个卖,“一块五一包。”听这口音,还是个布依族,应该就是这北盘江边的人了。他心中有些欢喜,开始他有些担心的是,这人叫啥,如何才能找到他啊?幸好他前面走来了他们村委书记,他便随口问:“哟,书记也来赶场啊。”书记没有答话,只是点点头,他便又问:“哎,书记,你知道那个小伙是哪里的?叫个啥名?”书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便一眼就说:“哎呀,那个娃我倒是不晓得,但是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就是王大成的媳妇,等角田组的那个王大成啊。”

王大成家开始定在周五杀过年猪,这过年猪已经是四百多斤了,几个大男人才抬上桌子开刀,他们都又说又笑,显得非常热闹,可是可是真正动刀子时发现没有一个会动刀的。这时王永林从厨房里出来说:“妈的,我就不相信,喂了这么大的猪却得不到吃。”于是便提起刀子准备开刀,此时王大成便出来吼起:“自家的猪不能自家杀,你这猪投生的?”其他的人便哈哈大笑,有的还说,你以为这杀猪是随便的,不比杀人啊。

王永林是今年十月份就回到家里的,为什么突然回来呢?听有些在城里的人说,他在外面杀了人,有些又说他是和那些杀人的黑社会乱混,反正不知道杀了人没有,自己是从牢里呆了半年才被姑妈家用钱放出来的。听说他自从那次打了同学被送到城里后,他在城里也不好好读书,便是爱上了上网,爱上了香港古惑仔,天天逃课去搞些乌七八糟的纹身啊,爆炸头式,最后还跟家里要钱去买些花花绿绿的紧身细腰裤来穿起,人家在上晚自习,他却和几个吊儿郎当的兄弟在一起赌牌或者挑着根香烟招摇过市。后来他和道上认识的几个朋友加入了一些不知名的“黑社会”,也就是有时趁机骗点钱,要点买路钱,交点保护费的那种。但是,好景不长,就在今年的三月份,因为在一家酒店里,和几个老板喝酒冲突,开了架,他们几个真是齐心协力,终于把人家老板打闭气了。但是他们也很快被警察抓去判刑,本来他要坐好几年的牢,但是,他的姑妈家很有钱的,用了很多钱砸下去,最终只坐了半年,便相安无事了。

因为被父亲吼住,他便没有下手了。站在一旁的弟弟傻傻地笑,这位弟弟没有什么说的,他是个残疾人,耳朵有点问题,不会做什么,再说都快十岁了,怎么还没有他哥的胸脯高啊,看起来越看那骨骼就越细,一天除了会把牛放到后山的麦田里,其他的事情就不会做了。

王大成再次问大家真的没有人会杀猪吗?大家都说不会。这时王大成还真的有点急了这时房边的狗突然叫了,对着房子左面的田坝里咬了起来。王永林就没有放下刀子就跑过去看,哟,原来是村委书记带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田坝里往他家来,他有些奇怪,莫非这村长找他有事?村长大步地走到家门口,却没有进家,和大伙儿说说笑笑,一看这猪还挺大的,就连声说今年好吃肉,接着又介绍了身边的这个男人和别人认识,说这是河那边小龙滩的牛二喜,以前经常渡船的那个牛二喜,在场的有些大伙说知道他,并且以前做过他的船,还听过他唱山歌。大伙说他们杀完猪后一定要和他边吃肉边整几拳。牛二喜得到大家的爽快的接受和书记的介绍,他自然觉得以前送个村长的那些酒水是划得来的,书记办事果然不同啊。

但是他有点奇怪,这猪放在桌上好久了,怎么还不动刀子呢?问起这主人王大成,原来是没有人会动刀子啊。这时是他牛二喜表现的时候了,便叫主人家拿刀子来,递刀子过来的是站在一旁的王永林。牛二喜把刀子在胸前的围腰上抹了两下,便明晃晃地插进猪脖子,立刻鲜血直流,猪的四肢伸了几下,就再也没有动了。

吃饭的时候,他们一边划拳一边讲笑话,吃得酣畅淋漓。大家都醉得翩翩倒时,书记说:“哎呀,王永林这娃不错啊,来我和你喝一杯。”喝了几杯后,又说:“你这小伙子家,酒量还行,就是不知道讨到媳妇没有。”王永林回答:“没有,这年头难找媳妇。”书记顺口就说:“哎呀,怕个啥子,喝完这杯,我帮忙你找。”

书记第二次来到王大成家,是腊月二十四的晚上,他们没有喝酒,只是吃完饭后,在火炉边开始聊天

“大成啊,其实我这次来是想给你介绍个儿媳妇的,不晓得你家是否愿意。”王大成满心欢喜,想这书记亲自搭的红线哪会有错误的,便开门见山地问她是哪家姑娘,书记便给他说起杀过年猪那天来他家耍的那个牛二喜。王大成明白了,原来这动刀子是有目的的。

等到书记刚出门,王大成的媳妇扭起个脸,对王大成说,那家姑娘听说刚从城里回来不久,听说做的事情是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怎么可以进我们王家门啊。王大成立刻就明白见不得人的事是什么了,便不好再说下去,因为一旁还坐着自己的大儿子。但是他又有些不相信,他想这年头难讨媳妇,让自己的儿子抽个时间去见个面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牛朵星和王永林见面是在北盘江畔的一个草坡上,那里四野开阔,到处都是牛马的嚎叫声,面前是这宽阔的北盘江,伴着这温暖的冬日朝阳,显得十分优雅。

老远的半山腰上,王永林就见到一个姑娘穿着汉族人的裙子缓缓而来,原来是牛朵星穿了高跟鞋。牛朵星在家里时父亲要她脱掉这难走山路的高跟鞋,可是她就是不脱,现在终于来到这里了。她老远就看到这个男孩在这里呆呆地站着,时不时还扔几块石子在江中,她突然又回想起那些酒店里形形色色的臭男人,但是很快她就没有敢往下想了,因为这是她来相亲,这关乎到她以后的幸福。

两人的见面都显得有些不自在,只是都互相说,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了半天,他们才想到原来是小学的同班同学,于是便又开始闲聊那时如何捉迷藏,如何老鹰捉小鸡,如何和别人打架。先是王永林开始说,他不知道他一个“大男子”,在城里也算活得风风火火,什么女人都勾搭过,连那些所谓的鸡也玩过几次,可是怎么会对这样的在自己身边的小女生单独相处就感觉有些紧张呢?他趁着牛朵星说那些陈年往事的时候,就仔仔细细地看了这牛朵星的身体,他仿佛要穿透她的全身,那些薄薄的裙子仿佛挡不住他那透视的眼睛。

“你变了,我也变了。”牛朵星突然说起这句话,让还在意淫的王永林不知所措,便只能忙着说:“啊,是啊。”王永林这时找到了话题,问牛朵星这几年都去哪里了,牛朵星没有说她去酒店当陪酒女的事,只是说,因为没有钱读书,便六年纪都没有读完,就去城里给人家当洗碗工,当传菜员,发传单,生活过得有些辛苦。在一旁听讲的王永林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动,听她讲的一个个小小的经历,他都几乎要流泪了,他心想,我从来没有这么感动过,可能是我们都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吧。

“那你呢?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啊?”牛朵星看到她好像被自己感动了的样子,傻傻的,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觉得心有灵犀吧。“哦,我没有......我没有去打工,我在城里的姑妈家住宿读了初中,因为没有考上好的高中,就没有读书了,然后就回来,然后......就没有了。”牛朵星越发觉得他傻得可爱,便不再问了,她也想,要是有他这么好的机会读书,那么她现在也肯定是个高中生了,不会再受这么多的苦难了,她想,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吧,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幸福就在她的眼前,她应该牢牢地把握住。

“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牛朵星鼓起勇气问他,眼睛直溜溜地看着他。他不知所措,想不到这女孩这么快就切入正题,而且还这么赤裸裸地问他,他却很俗地反问道:“我们的八字合吗?”他问出这样的落后的问题,他想想就可笑,应该是爸爸经常在耳边唠叨八字的问题所影响的吧。

“你属羊,我属马,非常合,我爸找人算过了,说我们应该是‘一家人’。”牛朵星这样爽快的回答更是让有些木讷的王永林始料未及。他想,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就在一起,一起好好过日子,至少晚上也不会那么寂寞,连半边席子都是冰冷的。

“现在也刚过完年,大伙儿都要去外地打工,连个帮忙的弟兄都找不到,不如我们冬天再结吧。”这是王永林给牛朵星的回答,他想这样的回答应该会给她也给自己很多时间和空间了。

“好,我答应你,今年冬天我等你的花轿。”牛朵星想,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幸福,甜蜜而又羞涩的幸福。她想像那些城里的年轻情侣一样靠着王永林的肩上,可是看到不远处放牛的有个女人好像在看着他们,所以她害怕那些嚼舌根的女人说她又想当什么鸡,便没有向他靠去。

王永林回到家中,父母很关切地问他见面如何,他说比较喜欢,并且和他约定在今年冬天结婚,希望父母同意,但是母亲却不以为然,她坚信这女娃是在城里买过身体的,因为这事她还亲自问那些城里来的人,有的说在酒店里见过她,有的说,在夜总会跳钢管舞的那个很像她,有的甚至说和他们的朋友开过房。她晚上睡觉时还和王大成喋喋不休地说,女人最主要要守得住自己的身体,守不住身体就守不住自己的脸。像牛家这种姑娘连自己的脸都不要的骚货,咋会能作为王家的媳妇。王大成实在觉得难听,就搭上几句,你这婆娘啊,难道要让娃光棍一辈子,看他这个球样,要找个好的,可能还没有生啊,再说找个媳妇来给他点教训,也可能会管得住他的牛脾气啊。

接下来的几天,王大成家吵了起来,就是针对这个媳妇要不要的问题,王大成和儿子都说可以要,王大成的媳妇坚决说不要,哑巴儿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这家人,想到还从来没有吵架的家庭,居然骂的不可开交。最后王大成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是媳妇可以要,但是嫁妆要他牛二喜家出,不然就不要这个媳妇,这时王大成的媳妇也没有什么话说了,只是还有一副阴风惨惨的脸嘴。

冬月雪花白又白,

妹的花轿过河来。

唢呐声音满山叫,

妹家大门快打开。

北盘江的鞭炮声响了,布依族的唢呐叫了,粉红色的竹竿花轿抬来了,等角田组的男子过来了。端起一盘盘的瓜子和糖果,提起一瓶瓶的老烧酒,抱起一坨坨的鞭炮,领起一对对的接亲小姑娘。他们就从那河对岸的小坡上唱起布依族的山歌而来,吹起布依族爱吹的笛子而来,他们喜欢一个个都和王永林开完笑,有的说,等一下要是人家老丈人不开门给你,你会咋办?王永林就哈哈大笑地说,我自己开。人家又笑他,说如果媳妇不开门给你,你又咋办?他又笑着说,那我自己开,开了我就抱他下来走起算球。王永林认为,这天有些像他在城里耍的那个样子,有点像当大哥的感觉,非常的受人“尊敬”。

他们一起前拥后挤地来到牛二喜家,牛二喜家的门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一样关闭,新娘的门也是敞开着的。牛二喜把他最要好的邻居和亲戚朋友都请来了,自己也在忙出忙进的发烟给接亲的人抽,他脸上老是挂满了笑容,嘴里习惯性地说,家里做家里坐。看到几个认识的老相识便又倒上几杯酒,偏要和人家整几拳才放手。不管如何说,今天是他开心的日子,除了他娶到牛朵星的后妈那天,就数今天最开心了,他想,这回女娃也嫁了,流言蜚语也不会遭惹到他,再说又多了个可以常走的亲戚,真是没有白养这娃一场,他又想起了当初拣起被人家遗弃在河边的女娃时的情景,能有今天真的很不容易啊,她妈又在几年前走了,就靠他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真的不容易啊。

牛朵星没有把门关上,是因为她早已等不及了,这个王永林,一直在外面被那些儿时的玩伴拉起吹牛,还要和他整几拳来祝贺他。所以牛朵星一直在房间里干着急。她把头发梳理好了,她在城里看到过那些结婚的新娘梳过的头式,她就把自己的也学着那样整理了一下,因为没有那些器具和香水等等的,所以难免有些不和那些人的一样,但是她认为这是她一生中最漂亮的时候。她身穿一套红色的裙子,是她在酒店上班时抽钱出来买的,但是因为老板说穿起来有点保守,也就是不够妖娆,所以她一直都没有机会穿。鞋子也是红的,就是她在酒店里比较爱穿的那双,他想这样的搭配应该比较像个新娘了。正当她还在焦急地等待王永林的时候,王永林带着几分酒气进来了,她先是扶在门边,手中抱着一束花,这花好红好红,红得让这间有些阴暗和潮湿的房间顿时有了些春天的气息。他身穿着布依族的汉子通常爱穿的布依大褂和几块大布镶嵌而成的宽筒裤子,但是上面都绣满了鲜艳而又得体的花花草草。强健的肌肉把这些衣裤衬托的鼓鼓的,一头短发还被头上绕过的褐色帕子裹得紧紧的。今天的王永林和那天在江边约会的王永林简直判若两人。王永林上去没有说什么就把牛朵星抱起往外走,但是,牛朵星说:“让我拿些东西了。”“拿什么,我们接亲的人会帮我们拿。”牛朵星坚决要他放她下来,原来她要带的是她的手机,这个手机就像她的命根子,也像她的知心朋友,是她在城里省吃俭用才挤出的三百块来买的,虽然她也没有怎么用它,因为里面的功能有些她还不会用,但是至少可以听听歌,看看喜欢的信息,玩玩喜欢的游戏。所以她才挣扎着要带她的这个手机啊。王永林没有问她带手机干啥,因为自己醉醺醺的,有些懒得问了。王永林再次抱起她的时候,牛朵星就像是一条被捉住了的山鸡,很温顺地在他那宽广的胸脯中缠绵地停留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把手很羞涩地往王永林的脖子上紧紧地挽住,直到走到那早已放好的花轿中。

花轿伴着响彻天边的唢呐声在一片欢呼中缓缓地离开了牛二喜的视线,接下来就是王永林带来的布依汉子开始了搬走那早已准备好的嫁妆,这些嫁妆是他牛二喜卖了两头水牛才买到的,什么电视机、电冰箱、电饭锅啊,什么席梦思、床单、毛毯啊,什么暖瓶、瓷盆、茶壶啊等等东拉西扯的简直花了他七八千块钱,他想为了他娃这场婚姻,真是亏大了。但是又想想,嫁了她总比不嫁好,至少以后还有一个好的亲戚可以走,说不一定还可能有些地方还可以靠得住这娃啊。想到这里,牛二喜便又高兴得兴奋了起来,望着这远去的轿子,便又狠狠地抽起酒瓶灌了两口。

因为从小龙得到等角田组没有通公路,所以抬轿子的人便也非常累,他们走走停停,有时还喝些酒来冲冲力气,但是有时喝多了,便又开起了黄色玩笑,会你对着我的耳朵说,我对着你的耳朵说。说这娘子有点重,重的像是有个男人压在上面,说这个娘子有点甩,甩得像个男人和她打秋(荡秋千),有的还说起这娘子做个鸡,有的没有做个鸡的就说要掀开帘子看哈鸡到底长的是什么样,有的做个鸡的说自己应该跑到鸡圈里去好好看看。

虽然是坐在花轿上,但是因为走的是山路,所以也是摇摇晃晃、走走停停,和城里坐公交车一样难受,所以刚下轿子的牛朵星,就坐在还没有铺好的床上不想动了,这边陪亲的几个布依族姑娘虽然在名义上是来陪亲的,但是他们老是几个人在这床边唧唧咋咋地用她们布依族语言说说笑笑,牛朵星根本一句也听不懂。直到有个姑娘端来一碗饭菜,她才吃下今天的晚饭。

晚上的王永林家是灯火通明,划拳打麻、赌牌说笑差点弄到通宵,到了凌晨三点左右,牛朵星才在房间里等到王永林醉醺醺的进来。他们布依族女子在结婚那天晚上也是不能出来见人的,你再怎么想出来和朋友敬酒都是要等到天亮,所以牛朵星一个人在房间里无聊了就只有玩手机,玩着玩着还差点睡着了。王永林进来也没有看她一眼,就急匆匆地脱掉这宽大的上衣褂子,正想扯掉他的裤子,但是外面的老妈开始叫她,他有些窝火,但是他像老爸一样知道母亲的脾气不是好惹的,所以,又拉好裤子出去见他妈。

王永林被母亲拉到另外的一间屋子里,递给他一块白布帕子,王永林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有些不耐烦地说:“妈,这是什么年代了,咋还这样?”“娃,你咋这样憨?不来红的那种就可能不会生娃了,不会生娃你还要她干啥?快点拿去。”王永林不敢不接,只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管他妈的,整完再说。

他再次走进牛朵星久等的房间,又急匆匆地扯下那条宽宽的长筒布依裤,连同那张母亲早已准备好的白布,不知道甩到哪只床脚,就像老鹰扑小鸡一样扑在牛朵星的身上,牛朵星来不及半点挣扎,最后一道防线都被他攻破了,他把双手游走于媳妇的每个身体的角落,那种舒心的幸福感像他的酒性一样发着。他想,妈的,还是娶媳妇好,难怪人人都要娶媳妇啊,这滋味比起那城里搞鸡的滋味美多了。

他们像在幸福的天国游走,一种想彼此征服的欲望烧满全身,在那春风过后春潮将退之际,他在那两座坚挺的乳峰下发现了一颗分外耀眼的小星星,他好像在那里见过一样,只是另一阵春潮袭来,他来不及回忆,只感觉自己又像飞到天上去了一样。他们都在欢乐着,但这些还没有睡去的人更欢乐,他们唱起自己民族最爱唱的歌。

月亮弯弯像河床,

河床弯弯睡姑娘。

姑娘睡在河床上,

一天唱歌逗情郎。

太阳出来红半边,

妹在河边洗衣衫。

妹的心情我知道,

担忧生活不如愿。

牛朵星从甜蜜的睡梦中醒来,听到还有人在唱山歌,她便以为还没有天亮,掏出枕头下的手机来看,八点过了,掀开窗帘一看,透过竹墙的几缕冬日的阳光射进了她的房间,抬头望去,正所谓“太阳出来红半边。”她看看身旁还在打呼噜的男人,想想他从今天起就是当别人的媳妇了,所以自己也应该起来早点,别让人家认为她是一个懒媳妇。

吃过饭后,亲朋好友们就开始渐渐散去,牛朵星和家人就收拾那些残羹剩汁。收拾到碗时,她不知道碗要怎么分开放,因为有些碗是别人家借过来用的,所以她问王永林的母亲:“妈,这个碗要放在哪里?”但是她的这个“妈”没有答应她,扭起屁股就过来把碗抱走了。她有些不解。

中午时分,王永林的母亲去儿子的房间清点一下是否少了什么嫁妆,却无意间发现昨晚拿给儿子的那块白布,发现上面红的黑的都没有,所以就恶狠狠地叫儿子进来,王王永林以为是什么东西少了,看到母亲拿起那块布,就说:“妈,昨晚我们没有做。”“你不要骗我,我都听到响动了,你这娃就是不听,现在后悔了吧,老娘给你讲过,她就是个不正规的烂货,你就不听,现在晓得后悔了?”

接下来的几天,牛朵星发现,王永林不仅爱喝酒,而且爱赌博,经常被他所谓的“麻友”天天拉去打麻将,有时候一大晚上都不会回来,回来连脚都不洗,房事都来不及弄就蒙头大睡,一直睡到第二天大中午,起来要么吃点饭,要么又跑去哪里混了。

家里做饭的事自从牛朵星进门后就是她一个人包下了,王永林的母亲从此开始了她的吃闲饭的日子,她就一天在外面做自己的事情,或者就是在院子里看哈鸡。但是渐渐地,牛朵星发现,这个“妈”还会讲自己几句,由几句讲到很难听的很多句,例如饭煮得有点生硬啊,菜没有放盐啊,茶水没有熬好啊的。但是牛朵星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她以为这是每个当媳妇进家的寻常不过的问题,所以忍忍就是了。

有一天,她趁王永林的母亲在门口看鸡,所以就去门口的菜地里拿点白菜来做晚上的菜,但是她回来去自己的房间里拿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掉着的自己喜爱的水晶兔子不见了,还有那些漂亮的饰品也不见了,她觉得好奇怪,从早上起来,没有谁在家里过啊,老公公(自己男人的父亲当地叫老公公)是前几天就出去帮人家嫁女的吹唢呐了,可能要好几天才回来,王永林是一连昨夜都在外面打通宵的麻将的,家里的人除了那个老婆婆(自己男人的母亲当地叫老婆婆)外,就只有那个傻傻的弟弟了。

晚上她等到弟弟放牛回来,便问他是否见到她的手机饰品和那个小小的水晶兔子,那个傻傻的弟弟对他说:“嫂子,我没有的,没有的。”她也想这个弟弟平时没有进过她的房间,不可能会拿她的东西。

这天是腊月二十三,在布依族里有个古老而又神秘的传说,那就是要离过除夕不远的日子,他们晚上都会在家里的每个角落放上炒面,尤其是那些比较明显的地方这里一把面那里一把面。说是这些日子会有阴曹地府的阳差鬼来人间讨吃的,如果讨不了吃的,就会现身吓死人。王永林家的堂屋里同样放有很多炒面,但是牛朵星以为放起来捉老鼠的,便没有管它。这天晚上深夜里,她起来一如往常地去茅坑里小解,可是不小心碰到放在门边的暖瓶,结果把一暖瓶的水都打爆了,声音把熟睡的家人吵醒了,他们翻身起来拿起东西准备打阳差鬼,结果发现是这个不是鬼而是牛朵星,就破口大骂,因为这是烦了忌讳的,而且又是女人碰到这些阳差鬼的东西,这会让这鬼不高兴的,不高兴就会报复他家。“你一大晚上还要死走那里去?”王永林有些恼怒了,他本来打麻将回来才睡着就被吵醒。“我去茅坑里。”牛朵星委屈地说。站在一旁的老婆婆垮起一张脸,说:“阳差鬼找到了吧,这么大晚上还拉夜屎,怕是阳差鬼上身了吧。”牛朵星知道犯了他们布依族的大忌,所以就一句话也不敢说,但在老婆婆转身的那一刻,她发现老婆婆头上扎起头发的那个东西有些像她找了很久的手机上的饰品。

大年初三那天,牛朵星和王永林商量,她要回娘家一趟,自从自己嫁过来,还没有去过娘家,当地人就流行过年后的几天去自己的娘家省亲,放几坨鞭炮,闹热闹热。但是王永林昨晚赌钱可是输了两千多,这是几年的赌牌生涯里,少有的输钱事件,所以他必须在白天养足精神,晚上才去好把它赢回来。所以他就没有理睬她,自己倒在床上睡着了。牛朵星知道自己叫不动他,便自己收拾起几件衣物回小龙滩了。

梨子好吃树难栽,

山歌好唱口难开。

大米好吃田难打,

情妹好玩路难来。

这是牛朵星过江时听到对岸的小伙对大石头上歇息玩耍的姑娘们唱的山歌,他们就在那里火辣辣地对唱,虽然这几年很少有人再唱山歌了,但是过春节的那段时间,尤其是那些布依族男女更是乐此不疲。牛朵星想想,自己已是有妇之夫了,不能再和那些正想找媳妇的男人唱山歌了,这样会被人家认为自己没有做好媳妇,如果被家人知道更会了不得的。要不然她还正想和那些小伙子对上两句。

牛朵星回到家里,并没有感到有多么的欢乐,只是父亲问她习惯不,要听人家的话,新来的媳妇要守规矩,不要太讲脾气,虽然那个老婆婆脾气是出了名的怪,但是,你是人家的媳妇就要忍。牛朵星都是频频点头,也没有说什么,因为个中滋味自己知道就算了,何必让爸爸操心。但他在父亲几次几次的追问下,只好说:“日子过得还勉强,但是如果有一天真的过不下去了,我会走的,请爸爸不要有什么想法。”父亲没有说什么,以为女娃的日子应该不是太糟。

牛朵星一去就在小龙滩呆了三天,这让本来赌钱手气接连不好的王永林更加窝火了,白天回来连冷饭都没有一口吃的,晚上回来铺上又是冷冰冰的,顿时觉得食欲和性欲一起如潮水般袭向他那早已因输钱而受伤的心灵,他想,妈的,这段时间因为忙着赌钱,好久都没有做那个事了,还真的有点饥渴了,老子咋会活得这样窝囊。

这天晚上牛朵星一大中午才走回来的,早已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王永林本来也多喝了几口,没有心思去赌钱了。他急得像个饿狗抢屎,一把抱住她就往床上送,来不及扯下衣服就先扯下了裤子,他一边用尽全力地前赴后继,一边骂道:“一去就是三四天,害老子饿得要死。”牛朵星挣扎着不要这样,说这大白天的,怕被人家看到不好。他说:“管他妈的,有本事他自己整自己的。”爱潮褪去,王永林在气喘嘘嘘中打量着牛朵星,突然问道:“你以前当鸡的时候那些男人有我厉害吗?”牛朵星听到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原本想托付终身幸福一辈子的男人也会问她如此不知羞耻的问题,她骂道:“你说什么,你把我当啥子人了。”

“啥子人,老子整你的第一晚上就发现了,你就不是一个好的种了。”王永林似乎有很大的不快要发泄出来,又似乎被别人骗了一样。

“你......王永林,你不要欺人太甚,老子的身体老子管得住。”牛朵星快要哭了,她的人生第一次受到侮辱,受到自己的男人侮辱。

王永林有些奇怪,觉得这个平时温顺的女人发起脾气来让他有些不适应。但是他是男人,现在连这个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要是被那些“麻友”知道了,一定会在麻将桌边笑他的,那时他便会影响他的自尊心和自信心,以至于影响他的发挥。

“啪”一巴掌打在了牛朵星的脸上,五根手指印鲜明地透露出来,牛朵星忍无可忍,想想这辈子还没有谁动手打过自己,便和王永林在床上扭打起来。牛朵星始终是个弱小的女子,敌不过这个彪悍的大男人,被王永林踢下床来,肚子被踢了好几脚。王永林这时还不解气,拿起铺盖等等东西乱砸,连放在床柜上的牛朵星那心爱的手机也被他咋成几小块,当他还不解恨,想抱起那个电视机砸下去的时候,他立刻清醒起来,妈的,这个电视机还有大用处的,还是砸其他的吧。

砸完了其他的东西后,他回头看了还睡在地上的牛朵星还在不断地抽泣,他想起又火冒,便又补上几脚便出门了。

来到门边,看到傻弟弟站在门边要哭要哭的样子,还对他央求一样:“哥哥,不要打嫂嫂,哥哥,不要打嫂嫂。”王永林不耐烦地吼到:“死开点,自己去放你的水母牛。”他也看到母亲在院子里看鸡,对他好像幸灾乐祸地说:“老娘讲的话,你就是不听,老娘就知道这种骚货留不得,早晚要吃亏的,你就是不听。”母亲一边说一边拿着竹竿打那个鸡:“你妈的,哪点来的野鸡,老子两竹竿就把你赶出去。”

傻子弟弟拿起赶牛的鞭子就把牛赶上山了,在他的印象了,家里总是爱吵架的,嫂子没来,也吵,嫂子来了,也吵。他真的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有什么好吵的,还是他好,一天跟着牛后头走,没有什么吵的,有时还可以一年有时还可以见到一个牛崽,真好。只是这嫂子为什么全家人都恨她打她呢,我倒是没有觉得她有什么不好啊,平时还经常帮我洗衣服,让我穿着干净的裤子去放牛,那些老人还笑我是不是要像哥哥一样娶媳妇,还说娶媳妇的话不要娶城里来的鸡,“鸡”,为啥子要娶“鸡”,真的想不通。傻子弟弟没有深入地想这问题,他只记起嫂子对她的各种好,像给她做好吃的饭,给他买红彤彤的大苹果,给他吃糖,给他吃那锅边最黄的饭锅巴。有一天给他黄锅巴的时候还说:“弟弟啊,你好好的放牛,好好的听话,长大了,嫂子给你讲个媳妇作伴。”傻子弟弟虽然没有想娶媳妇的念头,但是心里还是乐滋滋的。

打完了媳妇出了口气,王永林的心里有些平静了,于是又来到麻将桌边,那些“麻友”有些等不及了,说:“回家抱媳妇也不说一声,害他们在这里等了大半天,是不是不想搬本了?”王永林说没有,当然想搬。于是叼起一支烟便开起了麻将的战火。那些麻友是喝了点酒的,说起话来便也是口无遮拦,说起说起便又说到黄色笑话上去了,有的说,你王永林如果还不了我的钱可以拿你媳妇抵账都行的,反正你也知道,媳妇没有可以找,钱可是不好找啊。有的说,实在不行,拿他的那电视机抵账,反正那个电视机是老丈人家免费送来的,怕什么。有的甚至说,干你媳妇一晚上,看要多少钱,反正她在城里也做过,一晚上两百,行不行?

十一

牛朵星从地上爬起来就开始睡在床上抽泣,她全身疼痛,因为又从小龙滩回来,肚子又十分饿,老婆婆在那边吃饭都不来理睬她,直到傻子弟弟放牛回来,才给她端来一碗饭,可是回去就被老婆婆打了几火钳。

王永林是深夜两三点才来的,他没有想到这段时间手气这么差,把他手上的钱全部输完了,把家里的其他积蓄也整光了,他想,只有想其他办法,他看那崭新的电视机,乱讲也要抵一千块钱。他脱下衣服,可是因为一天的劳累和输钱的丧气,所以没有一点像整女人的兴趣,所以便拉起被子睡下了。他发现牛朵星是装睡着的,便又想发脾气,但是又强忍下了,问:“媳妇啊,我的有个哥们说,一晚开你两百,干不干?”

牛朵星实际也没有睡着的,她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她心里前所未有的复杂和难过,他想这种日子没法过了,不如悄悄溜走,到城里再苦再累也饿不死她,但是又回想起父亲常常对她说的凡是要忍一忍,反正她又是新来的媳妇。但是当她听到王永林对她这样说,分明是要自己去当鸡来给他还赌债,这样的畜生怎么把自己当人看,怎么能和她过日子啊?

四点钟左右,王永林的全家人都睡得正香,牛朵星可是一直没有睡着,就想现在是最好的溜走时间了,晚了就不好走了。她悄悄起来,收拾起几件衣服轻轻放在包里,就径直去开门,可是那木门开脱的时候就会发出“吱嘎”的叫声,随时就听见老婆婆边骂边起来:“你这阳差鬼上身的骚货,老娘看你跑,王永林,你这挨千刀的媳妇都要跑了,还睡你死路。”立刻王永林翻起来,就把她一脚踢倒在门边,说:“在老子的眼皮底下跑,又跑去城里当鸡嘛,你以为老子没有混过那些当鸡的地方,老子混得比你熟。”然后王永林拣起一条傻子弟弟平时栓牛的索子把她绑在中柱上。还大骂道:“老子跟你讲,要去城里做,不如在家做。”

第二天早上,王永林洗了一把脸就抱起那台崭新的电视机出门了,傻子弟弟很早就要把牛放在山上去,但是没有栓牛的索子,所以他想去解栓起嫂子的索子,可是被从房间里出来的母亲看到,骂了回去,叫她去找拴猪的索子,可是他又跑到猪圈里找了几转,发现索子都被猪咬断了,但又不敢说,这牛这段时间正在“跑春”,这样可能不好守住啊。

快到中午的时候了,因为牛朵星是被儿子捆在中柱上的,所以平时吃惯了闲饭的老婆婆便也懒得下厨,所以现在也去哪个邻居家逛逛,随便吃点人家过年舂好的糯米粑,填填自己的肚子,便放下手中看鸡的竹竿,掩门而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傻子弟弟急匆匆地回来了,他拿出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开了大门,看到嫂嫂还绑在中柱上,便就去解开索子。牛朵星很是不解,问:“弟弟,你这是为啥?你会被他们打的。”弟弟一边解索子一边说:“我的牛丢了,你也被他们捆起来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你走与不走,他们看到我把牛弄丢了,一定会打死我的。”牛朵星感动得哭了,她掌住弟弟颤抖的身子,说:“弟弟,我不会忘记你的好的,我在城里等你,如果有一天你来城里,记得来找我啊。”

老婆婆串完门了,悠哉悠哉地回到门口,发现傻子的牛还没有赶回来,就说:“这娃啊,咋现在还不赶牛回来吃饭。”一看那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觉得奇怪,立刻从大门的门缝里看那中柱,哟,这骚货跑了。他一边跑一边喊,有人给他说叫她去对门打麻将的那家,王永林在那里打麻将,她便跑去推开门,大声吼道:“你个龟儿子,你媳妇都跑球了,你还打你爹的脑壳。”王永林忍痛割爱地放下那把牌,还说:“他妈的,要不然,估计这盘我赢定了。”

他想方设法砸开大门,中柱上空空的,菩萨面前却安安静静地掉起傻子弟弟的尸体,高高地悬在半空中,那条原本是捆绑牛朵星的索子绷得很直,傻子弟弟的要挺得直直的,昂首望去,他也高了许多。

十二

太阳落下岩山坡,

妹的忧愁多又多。

太阳落下明天有,

这里不好就走脚(当地念zou juo,妻子离家出走的意思。)

牛朵星拖着疲惫又受伤的身体走到她以前从城里回到北盘江时坐过的石头的那里时已经是八点过钟了,她听到以前小的时候爱唱山歌给她听的那片土地里有人在唱山歌,虽然没有了苞谷林,但是现在也因为天黑而不能看清那片土地了,他知道这山歌好像是专门为她唱的,但是却遗憾一直以来都没有和这个人对过一次山歌。

牛朵星知道,现在那些黑良心的人不会追到这里,那些人最容易想到的是她会爬过后面的山崖而去走马场的那条路进城,但是她没有那么笨,再说了,她也没有走过那条路。她站在那高高的石头上,向她做个人妻的等角田组远远地望去,看到那里好像飘起了白幡,又听到三声炮响,她以为是哪家死人了。

河风轻轻地拂过,北盘江的江面荡起微微的涟漪,那船夫的号子在空旷的江面响起。夜,安静极了。这夜里和她第一次去城里的那个夜晚非常相似,就连这漫天的星斗都一模一样。她陷入了沉思,我的命好苦,从我记事起,便是失望随着希望诞生,幸福随着苦难降临,我的痛苦就像这江水的波涛一样,一浪过去,一浪又来;我的孤独就像这一河的孤星一样,本来是在天空,为何要倒映在河中?本来同在一个天空,却又为何离得那么远?

我的命啊,我应该学会逃离,逃离这个没有人性的地方,哪怕我去当妓女,也比这有温情。她咬紧自己的嘴唇,忍着眼泪不再流出,他想,我应该好好活着,不能输给原本荒唐的命运。

她脱下自己的衣服,袒露着自己丰韵却又满是伤痕的胴体,她跳进江中,努力地搓洗她那饱经蹂躏和侮辱的躯体和灵魂。冰冷的江水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和温暖,她想,洗去这污浊的过去,洗去这无耻的婚姻,洗去这残缺的家庭,洗去这不公平的命运。然后去自己要去的地方,重新做一个崭新的自己。

泪水不自觉的从脸庞滑下,滴落在那原本纯洁却被侮辱过的两座雪白的乳峰间,然后慢慢地滑翔在那个像星星一样的胎记上,她感到一阵一阵的悲凉,仿佛这星星和那漫天星星倒映在河中的星星一样明亮,却又一样孤独。

她仰头看那漫天的星斗,北边的那颗就是以前她认为最喜欢的那颗星星,没有变,只是黯淡了许多,此时她又想起那首山歌歌:

小船浮在水中央,

河风吹浪打船舱。

船儿不是不要水,

船儿不愿再沉江。

文/杨梅

她是一个随风飘扬的女子,习惯了四处游走,习惯了随遇而安。喜欢一个地方,便在此停留,直到哪天厌倦了,便重新启程。

走走停停,她历经了许多的城市、小镇,结识了许多人,经历了许多事。对于这一切,她都回以淡淡的微笑。好的便记住,深藏于心间。不好的便遗忘,一笑置之。一路走来,她始终微笑着,明亮的双眼中永远都含着浅浅的笑意,一如她的名字,浅笑。

这是浅笑来到这个小城的第二个月。当那天她从车窗里向外看时,只一眼,就被这个美丽而神秘的小城所吸引了。她毅然决然的拿着为数不多的行李下了车,走近这个迷人的小城。

浅笑背着背包,拿着自己朝夕相伴的好伙伴——一部单反,走过小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那些古老的建筑满载着时代的气息,一砖一瓦,都仿若来自古老时光的细细雕刻。每一条或细长、或粗短的裂纹都承受过时光的侵蚀,记录着小城古老的历史。浅笑用手中的相机将一切时光的见证都一一拍下,看那些古老的相片渐渐拼凑出一个个陈旧的故事。

小城里有一家古色古香的老茶馆,浅笑在那里寻到了一份工作。每当在一个停留的时间稍久,她都会在那里找一份工作。因此她有过许多的工作经历。有时是稍小却十分有特色的小餐馆,有时是热闹的KTV,她去过安静的书屋,也去过舒适的咖啡店,或者是满溢奶香的奶茶铺,都有她路过的足迹。

她是思绪灵动的女子,喜欢阅读,喜欢文字。很多时候她常常将心中一闪而过的某些东西记录而下,然后用手中的笔将一个个故事填补完整。她,是一个自由作家。

老茶馆的事情是忙碌而单一的,但却可以接触到不同的人,见证不同的故事,看不同的结局。有时浅笑也会将其中的某些顾客幻化成她笔下的主角,让他们在她的笔下获得不一样的结局——她猜想的结局。

老茶馆的门上挂着一串风铃,看起来黝黑黝黑的,十分古老的样子。据老板所说,是用檀木做成的,已经挂在老茶馆的门头上许多年头了。每当有客人进入时,风铃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提醒着浅笑。

门外滴滴答答下着小雨,不是很大,却能够将人淋湿。浅笑坐在吧台里,手上整理着吧台的物事,脑海中却在天马行空的想象着。突然一阵叮当声传来,将浅笑从臆想中惊醒。

进来的是一个瘦高的男子,不大的背包被他拎在手上,单薄的黑色外套被雨珠淋的湿湿的,更显深暗。略长的头发也潮湿而凌乱,脸上有着些许胡茬,看起来就入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般憔悴,眼睛却是深邃、不透明的黑,让人轻易深陷进去。他径自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之后便安静而专注的凝视着窗外,仿佛一座安静的雕像般。

浅笑将菜单轻轻放在桌子上,推向他的面前,并轻声询问他。但是浅笑一连的叫了几次,却得不到回答。终于,浅笑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眼前摇晃,以唤回他的注意力。

“额……你好,我叫漠然。”他似乎终于发现有人在叫他,却又好像没有听清浅笑在说什么,给了一个奇怪的回答。

“漠先生您好,这是菜单,您看一下有什么需要的?”浅笑忍住笑意,将菜单推放到他面前。

漠然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因为发呆而出糗了,略显憔悴的脸红了起来,伸出手将菜单拿起,很快浏览了一下,“嗯,普洱吧!谢谢。”说完转过头又看向了窗外。

“好的,请稍等。”

十分钟后。

“先生您好!您的茶!”浅笑将茶放在他的面前,他似乎还是没注意到浅笑的出现,一脸吃惊的样子。看到是浅笑后,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浅笑回到吧台,看见他又将头转向了窗外,似乎那里有着什么稀世珍宝。浅笑随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窗外,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了他的身上。她在想,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闷闷不乐的呢?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了吗?或者是弄丢了什么心爱的东西?还是……

又一阵叮当声传来,有人进来了。浅笑从思绪中回到现实,突然有些啼笑皆非。自己这么注意他干嘛?真的是有够无聊的。浅笑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袋,伸手揉揉自己的脸,摆好自己招牌式的微笑,拿起菜单走过去招呼刚进来的客人们。

今天这雨为老茶馆带来了更多的生意。许多行人都因为下雨而选择进来躲雨,一时间,茶馆里人满为患。浅笑不停的重复着相同的事:迎客,点单,上茶,送客……终于,忙碌告一段落,浅笑回到吧台里休息。一眼望去,他依然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沉思着,全然不顾周遭喧闹的环境,这些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打扰到他的思绪。他就这样静静的坐着,好像已经与周围的一切切断了联系般。浅笑看着他沉思的侧影,突然萌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从窗外拍下他思考的侧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似生了根般挥之不去。浅笑也被自己这个突兀的想法给吓到了,但是她还是决定将之付诸实践。她拿起相机,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茶馆,来到了街道的对面——她还没那么大的勇气就直接在玻璃外拍他!浅笑将镜头对准玻璃后漠然深思的脸,寻找着最合适的角度。咔嚓,时间定格在那一秒:漠然深邃的眼睛望向不知名的远方,沉侵在自己的思绪中。浅笑拍完后便快速的回到了店里,假装若无其事的“忙碌”着,低头翻看那张偷来的“艺术品”。

漠然皱了皱眉头,好看的眉毛拧作了一团。他感觉到刚刚似乎街道对面有人在拍他!想想又觉得,怎么可能呢,这里应该没有人认识他。不可能单纯出来散散心都会遇到熟人,更何况还是在这么偏远的小城。他抬起面前近乎冰冷了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果然,这茶,还是热的时候好喝些,特别是有些滚烫的时候。

浅笑看见他皱眉时,就像做了坏事的小孩怕被抓到一样,心虚的将头埋的低低的。在见到他不再注意这件事,并开始喝茶时,才偷偷的瞅向他。看到他将茶盏抬起时,想起他的茶似乎应该冷掉了。于是浅笑走到他的桌旁,询问他是否需要续杯。他漫不经心的点点头,似乎不想被打扰。浅笑将茶杯拿走,到厨房给他加了热水。其实这是浅笑第一次主动给客人续茶,平时大都是客人自己要求时,浅笑才会上前替他们换掉冷茶。这一次,浅笑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他会成为这个特例。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有了停止的迹象。人们开始蠢蠢欲动的想要继续启程。他掏出一个笔记本,埋着头像是在写些什么,专注而认真。店里的客人开始三三两两的走了,浅笑便忙碌着做卫生。

终于,浅笑将所有客人已经走了的桌子的卫生都弄完了。他依旧在埋着头写着,期间,浅笑再一次给他续了茶。

天色将晚,店里的客人也陆陆续续的走的差不多了,只有几桌后来的客人依旧在谈论着。他似乎也终于写好了,停了笔在细细的阅读着。浅笑心想,他会不会和她一样,也是喜欢文字的呢?

漠然站起身,拿着东西走向吧台,准备结账。他抬头,看向吧台里,那里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子,身材瘦小,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不同于别的店家的服务员虚伪的假笑,她是真真实实的在微笑,脸上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让人止不住的有想要亲近她的感觉。

浅笑将找零递还给他,总觉得他很有几分面熟的模样。漠然接过钱,笑了笑,转身走出了茶馆。在哪儿见过吗?浅笑在脑海中搜寻着,却还是模样发现为何觉得他面熟。浅笑低头,收拾着吧台,突然看见一个黑色的笔记本静静的躺在吧台的桌面上。似乎……是他的——是了,刚刚在付钱时他就随手放在了上面,走的时候却没有记得拿!真是个马大哈呢,浅笑心想。她拿起本子,快步追出店外,却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浅笑收拾好店里的东西,和老板道了再见,慢慢的走向自己临时住的地方。鬼使神差的,她把那个笔记本也带在了身上,这本来是不可以的。当店里有客人遗留下东西时,是要上交登记,以预备他日客人回来寻找的。

浅笑哼着不知名的笑曲儿,自娱自乐的走在自己的归途中。把玩着手中的相机,看着今天“偷”来的那张“艺术品”,浅笑心里很是开心。照片中的男子一脸的忧郁,望着远方的不知名的空间,深思着。瘦削的脸庞上还可以清晰的看到胡茬的印记,脸部的线条看起来刚硬中略带柔和,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浅笑觉得,他肯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而且是很长很长故事的那种。她决定,回去要将他写入作品中去,既然不知道他的结局,那就自己给他安排一个好了。

躺在自己舒适的小床上,浅笑将他的笔记本拿出来,细细端详。笔记本样式是常见的黑色办公用笔记本,黑色的外壳将一切秘密都掩藏的死死的,叫人看不透。浅笑将本子搁在枕头旁,取过相机,翻出今天拍下的照片,男生依旧是远远看着远方,依旧是情绪哀戚的模样。浅笑盯着照片,看着看着,竟睡了过去。

安静的小屋突然响起清浅的音乐声,床上的人儿缩成一团,紧紧的拥抱着被条眉头紧皱着,不愿意被恼人的闹钟吵醒清晨的美梦。

浅笑习惯性的想枕头旁摸去,想要关掉闹钟。“啪!”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浅笑迷糊着起身,眯着眼寻找掉落地上的物事。入眼的是一个已经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的是陌生的字迹。浅笑拾起本子,脑袋一时想不起它究竟是从何而来。它看起来像是一本日记。

X月X日 晴

今天医生又来给我做了检查。

他让我最好把工作辞掉,他说我身体的健康程度已不足以支撑如此大的工作量,如果我再这样下去,我将只剩不到半年的时间。

我不想听他的话,我怎么可以停下呢?我答应了她的啊,我答应过会把我们的梦想实现的。我怎么可以就此停步?

不管怎样,我会坚持。

……

X月X日 小雨

今天去看了她了。

我一早就起来去买了她喜欢的食物和水果。哦,还有她最爱的百合。我不喜欢雏菊,因为她也不喜欢。她的墓碑前依旧是上次我来时带来的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我应该早些来看她的。

对不起,亲爱的小凡,让你一个人孤独那么久。你放心,很快我们就可以再次见面了。

……

X月X日 阴天

小凡,我们的项目成功了!

我们一起努力了那么久,现在,终于成功了!可惜,你没能亲眼看到。如果你在。多好!

傻瓜,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你看,我们的梦想终于实现了!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就快团聚了呢?等我,我再做完最后的一件事——去你曾最想去却没有去成的小城,然后,我就会去找你。医生说,我的身体已经接近衰竭了,脑细胞正在快速的老化、死去,很快就会进入休眠状态,嗯,就是他们通常所说的植物人。

不过我不想那么安静的躺在没有你的世界,所以,我会选择另外一种终结。可是,小凡,我怕那时我不记得了你的模样,你过来接我好吗?

……

浅笑终于想起这是谁的本子了,天!她竟然不小心看到了人家的隐私!她终于想起为何看着他会觉得眼熟了!他和她来自同一个城市,他是那个小城里有名的科研家,最近看家乡的新闻,有提到这个年轻的科学家与他的女友曾一起研究的一个项目终于研发成功了,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里出现。看日记里记载的,他的女友似乎出事了,而他……

“叮……”突兀的电话铃打断了浅笑的冥想,是老茶馆的老板打来的电话。

浅笑急急忙忙的收拾整齐,快速的向茶馆奔去。

原来是他过来取日记本了。浅笑从背包里拿出他的日记本,递还给他。他接过后,轻轻的道了一声谢谢,便转身离去。

“漠然……先生!”浅笑叫住了他。他回头,好看的眉峰紧皱,用眼神询问她是否还有什么别的事。

“额,是这样的。我也是A城的人,在这个小城呆了一段时间了。你想游览这个小城是吧?我想你需要一个导游!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收费导游哦!老乡嘛,就当结伴出游咯!”浅笑终于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

漠然许久都没有说话,低着头,好像考虑了很久。终于,在浅笑已经忍不住想要打退堂鼓时,他说话了,“好。”简单的一个字之后便没有了任何语言。

浅笑进到店里,向老板辞掉了工作。老板好一阵叹息,说是舍不得她走。浅笑也觉得实在对不住老板,就给她说,暂时还不离开小城,并说会回来看她。老板才依依不舍的让她走了。

漠然依旧安静的站在门外等她出来。看到浅笑走出来便转身向前走着。浅笑快步跟上他的步伐,和他断断续续的说着话。

浅笑带着漠然四处游览者这个小城,说着她道听途说的一些小城的趣闻,只是漠然很少会笑,他最多就是扯扯嘴角,表示笑过了。浅笑从这几天的接触,从漠然口中套出了他女友的故事,原来她是在他们一次下班回家的途中出车祸去世的,当时他们的车掉进了河里,他女友放弃了自己的求生机会,选择先让他获救了。当时他由于脑部受到重击,已经昏迷。而当他在医院醒来时,却只能参加她的追悼会了。他自己也因为车祸,颅内出血,再不能过度使用脑力。可是他一心想要完成他们的研究,因此没有听从医生的建议,坚持完成了项目。现在他的身体差不多已是油尽灯枯了。

这几天里浅笑明里暗里的拍了很多他的相片,她告诉漠然可以将这些相片做成影集,漠然才答应让她拍的。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漠然的身体更加的不好了,有一次竟然在他们外出时突然倒地不起,浅笑决定带他回到A城。

A城,X中心医院。

漠然已经开始断断续续的陷入昏迷,他清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了。他在等浅笑替他把在小城拍的照片做成影集。

浅笑回来之后便着手制作了影集,只是漠然不知道的是,浅笑是在做两个影集,一个给他,一个,给自己。

一个星期后,浅笑终于将影集做好了,她带着影集去医院看漠然。当他看到影集的那一刻,幸福的笑了,然后,陷入了昏迷中。浅笑慌了,她尖叫着叫来了医生,医生过来之后,却带给了浅笑一封信,之后便将漠然推了出去。

浅笑: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离去了。

很感谢你在这最后的时光可以陪着我度过,我很开心。对了,还有你替我做的影集,虽然现在写信时还没有看到,但我想,一定很漂亮!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最后,我决定把我和小凡一起买的那套房子留给你。我们走了,那房子空着也没什么用,希望你不要嫌弃。钥匙在信封里装着的。

最后,请允许我再一次对你说:谢谢你,好人一生平安!

X月X日

漠然 亲笔

处理完漠然的后事之后,浅笑来到漠然留下的房子。她打开门,看到了被他们装修的十分温馨的小窝。墙上还挂着俩人的照片,甜蜜而美好。浅笑一一翻看了所有的照片,根据那些照片重复着他们的经历……

最后,浅笑将屋子打扫干净,盖上了白布。屋子里的一事一物,都是他们爱的证据,她不忍心让他们蒙尘,也不想住进来破坏了这一份温馨。

浅笑又一次踏上了旅途,依然是一个人,却又不是一个人

戏剧天空

面具国

文/万根

人物:

黑公主 (戴黑色面具。)

女 王(黑公主母亲。戴蓝色面具。)

智 者 (黑公主老师。戴银灰色面具。)

诗 人(黑公主恋人。且在全剧穿插,以其所诵诗歌为全局线索。戴血红色面具。)

灰公主(黑公主姐姐。戴灰色面具。)

黄炎子 (面具国宰相。戴棕色面具。)

其 他(共四名。在黑公主与诗人的回忆中扮演黑公主、诗人,在灰公主的梦境中

扮演灰公主、谈话人,在诗人的幻觉中扮演诗人。及婢女、侍卫。)

时 间:立春日的黎明前。

地 点:黑公主的卧房、灰公主的卧房及城门。

【舞台正中放两张桌子,两张凳子。桌上分别放有几本书。这是黑公主的书房。背

景是一个巨大白色面具;在面具上方的正中位置,有三个楷体大字“面具国”。舞

台灯光效果在全剧大部分时间不必太明亮绚丽,尽量制造一种压抑气氛;但有时也需要

鲜亮一点,具体随剧情需要变化。

【诗人上。他衣着粗放。整个舞台基本上是黑的,仅有一束光投在诗人身上,且

随着诗人的移动而移动。

诗 人:你那宽广的胸怀,遮住了我的眼眸, 黑夜啊,我怎能向你臣服?

【诗人下。光束也随之消失。

【暗中传来婢女的声音“二公主,二公主!舞台渐亮。黑公主、智者坐于书桌前。

婢女与黑公主耳语。婢女下。

黑公主:真的吗?这是真的?!(遐想,乃至出神。)

【舞台变暗,但请打一束光给黑公主。黑公主表演要夸张。

黑公主:(内心独白)姐姐,你笑了吗?我知道刚才你一定忍受了巨大的痛苦,但现在你是在微笑吧!我们都

要微笑。对于过去要笑,对于现在要笑,对于未来依然要笑,哪怕很痛、很苦!姐姐,我会勇敢去完

成我们的梦想的!

智 者:殿下!二公主!发生什么事了?

【灯光转换,如前。

黑公主:(恢复常态,解释)哦,我该走了。我要离开面具国,我不属于这里。

智 者:(深沉)书上说,你不属于这里,我不属于这里,大家都不属于这里。所有人都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然而,只有二公主你想要离开。

黑公主:先生,难道您还不明白吗?您可是面具国最有智慧的人啊!

智 者:(不解)二公主,你为什么要离开?这里有你的亲人、诗友、恋人呐!

黑公主:(自嘲)为什么?!(激昂)为什么我们不敢摘下面具活着?

智 者:书上说,天生如此,天命难违。

黑公主:(怀疑)先生,您的哲学那样精辟玄奥,没想到您竟这样迷信!

智 者:迷信?书上说,这是心灵的归宿。现实让人双手沾满鲜血,只有这样才能洗涤灵魂的罪过。所以,

人们需要宗教......

黑公主:(打断)不,我不是说这些。我在想,我们就不能真实地活着?!偏要戴着面具,无论是对着最亲

的人,还是对已经死去的人;就算我们自已死了,也不肯摘掉面具!

智 者:书上说......

黑公主:先生!您就别再‘‘书上说’’了吧!?

智 者:每个人刚出生的时候,就戴着面具,只不过那时的面具都是透明的。后来,面具逐渐被染上了不同

的颜色。

黑公主:面具上的颜色是自已染的?

智 者:不一定。尤其是王室贵族。民间以暖色为时尚,王族却偏爱冷色。这是因为王族的面具背后,有更

为复杂的因素。

黑公主:这回不是书上说的吧?

智 者:不是。这是咱们面具国的先人一代代传下来的。但是,书上说,没有面具,人怎么能活呢?!

黑公主:(疑惑)先生,为什么您满脑子装的都是书?您不是说,‘‘尽信书,不如无书’’吗?

智 者:是啊!尽信书,不如无书。这句话说得好!

黑公主:(诚挚)我想得到您的理解。

智 者:殿下,快别这么说,我从不敢胡乱猜测您的心思。这可是犯忌讳的。

黑公主:不!先生教我读了十年书,是您给了我一双向往的翅膀。

智 者:有人说,山的另一边还是山。二公主没经历过,所以才会如此向往。面具国的人是这样,需要依赖

面具才能活下去,那其它国家的人就不依赖面具吗?

黑公主:他们也许也戴着面具,甚至还不如我们。可是,也许会更好。总要去看看,才知道。

智 者:二公主这样说,我也就不必劝你了。

黑公主:可我还是希望您能明白。

智 者:我是不会离开面具国的,明不明白很重要吗?

黑公主:也许......我的弱点就是过于执着。自已认定的事,不顾一切的要干。

智 者:(痛苦)每个人都有弱点。而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不敢直面自已的弱点。否则,我们就不需要戴着

面具活着了。

【舞台变暗,但请打一束光给智者。智者表演尽量克制,举投间有一种痛苦。

智 者:(内心独白)相当年......呵呵,好汉不提当年勇。但当年,我也是多么有 理想的人......现在,

已经不再年轻了,已经垂垂老矣。二公主啊,我理解,我明白,可又能怎么样?!人活着,还是现

一点好。谁没做过一些奇形怪状的梦,谁没梦见过一些奇形怪状的人和事!唉......

【灯光转换,如前。

智 者:唉......二公主......

黑公主:先生还记得刚才那个与我耳语的婢女吗?

智 者:发生什么事了吗?从刚才开始,二公主就有些......有些过度兴奋。

黑公主:是姐姐.......(与智者耳语)【智者呆住。舞台变暗,但请打一束光给黑公主。黑公主表

演要兴奋些。

黑公主:(内心独白)先生啊!您总是说人要现实一点,可我想为什么不能浪漫些!?假如每个人都知道山的

另一边还是山,并且也相信山的另一边仍是山。那么理想的火种,恐怕就要自此熄灭了。

【灯光转换,如前。

智 者:(告诫)二公主,一切不切实际的想象都是短命鬼啊!

黑公主:先生也许能用逻辑打败我,但无法用实践打败我。

智 者:......

黑公主:因为我们都没有实践过。

【舞台变暗,但请打一束光给智者。

智 者:(内心独白)我竟忽然矛盾起来了。一方面我支持她,一方面又反对她。我该怎么办?亏我理性了一

辈子,现在却如此感性起来。 二公主,你走吧!不,你能去哪里呢?!二公主,还是留下来吧!也许,

你能做一个好女王。可是,你还有一个姐姐.......权利

【灯光转换,如前。

智 者:(痴)理性的人,一旦感性起来......

黑公主:(诧异)嗯?

智 者:(惊醒)天堂也能变成地狱。

黑公主:是啊!您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已的地狱。

智 者:这是书上说的。

黑公主:(苦笑)先生,这就是您的临别赠言吗?

【舞台渐暗。诗人上。一束光投在诗人身上,且随着诗人的移动而移动。

诗 人:我还会用眼睛逼问你,直到你的心不再沉默,黑夜啊,我怎能向你臣服?就算此时,你送来传情达意

的花朵,可潜伏的向往已经开始狂舞.......

【诗人下。

【舞台渐亮。黑公主书房。女王坐于桌前以手支头,黑公主侍立一旁。

女 王:(酔言)来人,快快呈上‘‘瑶池琼浆’’!

黑公主:(没好气)没有!

女 王:(醉语)那就呈上一樽‘‘天和玉液’’!

黑公主:没有!

女 王:(昂头。怒)没有?又是没有?反了你们!

【黄炎子匆匆上。行98度鞠躬礼,屁股撅得很高,直到下场。

黄炎子:陛下息怒。二公主与陛下说笑逗乐而已。

女 王:臣相是来送美酒的?

黑公主:不是!

黄炎子:(朝黑公主使眼色)陛下,臣等正在酝造一种上等好酒,即将成功,只是还未命名,恳请陛下金口

玉言,赐 它美名。

女 王:(喜)美酒无名,即使能够绝代倾国,也得不到世人认可,可悲可叹!

黄炎子:陛下英明!只是世人无知,只认名不认货,明明是名以货扬,却变成货以名传。世人真是无知啊,

只有陛下您才真正懂得酒中奥妙......

女 王:(厌烦)少拍马屁吧!

黄炎子:(喜)‘‘少拍马屁’’!好名字,恭喜陛下!陛下真乃文曲星转世,李太白再生!(说着,屁股又撅

高了些)美名配美酒,此酒定能倾国绝代!

黑公主:(受不了)亲爸爸!现在是早朝时间,你干嘛来我这儿?!你应该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可是你,你

整天酒池肉灵,不理朝政。

女 王:(怒)放肆!你这是和亲爸爸说话吗?

【女王咳了一口痰,但暴怒之下,竟吐到了自已的衣袖上,黄炎子忙上前舔干净。

黄炎子:(忙低下头)陛下莫要生气,二公主年幼无知!

女 王:好了!丞相大人先退下吧,今日又要使丞相大忙特忙了!

黄炎子:(鞠躬)为臣该当如此。

【黄炎子鞠着98度的躬,高撅着屁股退下。

【一阵沉默。女王背站着,一手扶桌,一手背于身后。黑公主侧立着,露出气氛。

女 王:(转身坐下,和蔼)心肝儿,过来坐在亲爸爸身边,给亲爸爸揉揉...... (见黑公主不动)过

来,你有什么话我们平心静气的好好谈谈。

黑公主:为什么你现在收的税越来越多?

女 王:(笑)因为百姓的收入越来越多了嘛。

黑公主:这是什么逻辑?

女 王:(笑)这是王的逻辑!

黑公主:税收政策能随便更动!?你这样不断增税,百姓什么时候能改善生活水平?

女 王:虽然没有改善他们的生活水平,但也没有使生活水平降低。

黑公主:哼!

女 王: 我不会让百姓生活水平降低,但我也不会进行改善。他们现在的生活,再过一百年,一千年,一万

年都不能改。一旦让他们过得更好,他们就会复生出许多欲望。那时人心各异,必将导致社会动荡,

国将不国。以后国家就是你和你姐姐的了,所以,你一定要记住,也一定要照办。

黑公主:刻薄!

女 王:刻薄?亲爸爸我对百姓是有点刻薄,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这是在锻炼他们,让他们知

道只有经过自已的努力,才能出人头地。

黑公主:(讥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女 王:这是基本国策!

黑公主:你自已呢?你吃过什么苦,凭什么就是人上人!你总在要求别人,却从未以同样的标准要求自已。

女 王:(变色)你说我只要求别人,怎么不看看你自已?你不是人上人?(冷笑)人总是喜欢用自已的

缺点去攻击别人的缺点,还自鸣得意,真是可笑。

黑公主:(愤懑)表面上看,我是公主,是‘‘人上人’’,但我没有整天泡在酒坛子里!我与姐姐协同摄政,

每天也多少为百姓做些实事。你呢?你把钱大把大把扔进酿酒的火炉里,烧成灰,却从未想过用这

些钱为百姓做点事。你是在用别人的血汗,来燃烧自已的欲望!

女 王:(颤抖)你是吃了什么迷魂药?!智商降到了零下二百五!我是你的亲爸爸呀!我们才是至亲至爱

的一家人,你竟这样说我。

黑公主:(哽咽)亲爸爸!少收点税吧!把钱用在百姓身上,你也别再醉心于各种琼浆玉液了......还有,

我们也别再戴着面具生存了,我们要真实地活着......

女 王:(暴怒)闭嘴!你知道人为什么都要戴着面具生存吗?

黑公主:那是他们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就像你,你只顾个人享乐,但你又要用面具掩饰,不敢让人知道你真

实的目的!还说什么‘‘国将不国’’,明明是你已经人不是人!

女 王:不!这是你的偏见,就算你让人们摘掉面具,也不会有人干的。因为一旦摘掉面具,所有人都会闭

上眼睛,不仅不敢看别人一眼,就是自已,也不敢看。真实的自已?呵呵......你知道你真实的自

已有多丑陋吗?

黑公主:(激动)就算我再丑陋,我也要摘下面具,不再掩饰了(欲摘)!

女 王:(情急)不!不能摘!

黑公主:为什么?就因为要掩饰人性的弱点,掩饰人的丑陋?

【女王颓然坐于桌前。舞台渐暗。但请打两束光分别给女王和黑公主。

以下是两人各自的内心独白。但仿佛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心事似的,酷似一问一答。两人表演要张弛

有度。

女 王:(内心独白)为什么你总只看到我的坏!?

黑公主:(内心独白)为什么你总只看到你的好!?

女 王:(内心独白)心肝儿啊,你变了,你与亲爸爸不亲了 !

黑公主:(内心独白)亲爸爸啊,你变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都成了你的基本国策了,你太自

私了!而且,还要用面具掩饰你的自私,好虚伪!

女 王:(内心独白)自私?虚伪?你别忘了,每个人的面具,可都是天生的!

黑公主:(内心独白)可那时是透明的啊!

女 王:(内心独白) 但透明的面具,为什么又染上了颜色呢?

黑公主:(内心独白) 是因为我们的欲望,甚至是别人强加给我们的欲望!面具只是避风港,不是安乐窝。

我们可以戴着面具活着,但我们不可能活得心安理得!

女 王:(内心独白)心肝儿,来吧!坐在亲爸爸怀里。咱不说这些了。我们俩好好亲近一回,就像小时

候 一样......

黑公主:不!

【女王身子一颤。光束消失,舞台渐亮。女王坐于桌前,黑公主立于桌旁。

女 王:(抚头)头好痛!心肝儿,快来给亲爸爸揉揉。

黑公主:(眼珠一转)好,亲爸爸,让女儿给你揉揉。

【黑公主假揉片刻,伸手欲一把摘掉女王面具 。女王反手抓住黑公主,回身掴了黑公

主一掌。黑公主不惊不怒。

女 王:(气急)逆天了你还!来人,把这反贼给我押下去,关入第十九层地狱!......来人,怎么还没人来!

统统是反贼,全部关入第十九层地狱!

【只听到侍卫的声音,见不到人。

侍 卫:陛下,您醉了。您曾说过,醉后发布的命令统统不算......

女 王:(败坏)滚!

侍 卫:是,是,遵命。是正着滚,还是侧着滚?是向东滚,还是向西滚?

女 王:(怒)正着向东!废话连篇......

【传来侍卫滚动的声音。除此以外,任何声响没有。

黑公主:(讥刺)人跟人是不应该产生恐惧感的,人只有见到猛禽野兽才会害怕。但是,你,亲爸爸,你却

让他们如此恐惧!这恐怕也是你不敢摘掉面具的原因吧———你不敢直面自已的暴戾,你要掩饰它!

啊......呵呵......

女 王:(变态笑)哈哈哈......几千、几万年都是如此,你也没管管。现在,今天,你亲爸爸才做了几年女

王,你却把这千万年的罪全扣在亲爸爸头上。对,我就是禽兽!可是,你也逃不了!咱们谁都逃不了!

包括她,那个小家伙,也逃不了。

【女王发足酒疯,渐渐睡去。

黑公主:(无力)来人,陛下累了,快扶陛下去休息。

【婢女上,将女王抚下。黑公主呆立桌旁。舞台渐暗。

【诗人上。一束光投在诗人身上,且随着诗人的移动而移动。

诗 人:你那温柔的呼吸吹成微风,慢慢的,吹乱了我的思念,黑夜啊,我怎能向你臣服?哪怕今天,被

囚进你那无底深渊,也阻止不了新抽芽的生命迎风狂舞......

【诗人欲下。

【黑暗中传来黑公主的呼唤‘‘诗人,我的恋人!你在哪儿?’’舞台亮。

诗 人:(回身)二公主!

黑公主:这一会儿儿,我总能听到你念诗的声音,还以为是幻觉呢!没想到真的是你。

【二人牵手回到书桌前坐下。

诗 人: 这两天我也总想你,晚上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做噩梦。你还好吧?没发生什么事吧?

黑公主: 我想走,离开这里,离开面具国。我正要去找你......

诗 人:(惊讶)离开?!祖训虽然并没有规定不准离开面具国,可也没有离开本国的先例!

黑公主: 顾不得了!

诗 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女王陛下?她可是你的亲爸爸。

黑公主: 正是因为她!

诗 人: 那智者先生呢?他是你的恩师呀!

黑公主: 顾不得了!

诗 人:还有灰公主殿下,她是你的姐姐呀!

黑公主:正是为了她!

诗 人:(懈气)可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过我?!(看着远方,像是看到了未来)我们不是要在

那青山脚下、小溪旁边建两间小木屋吗?我们不是要在屋旁开辟两亩三分地,种上粮食、蔬菜和油

菜吗?你不是最喜欢油菜花吗?那金黄黄的一片片,你看,多美,黑夜也能照亮!我们不是要住在

小木屋里,远离世俗,过宁静的生活吗?你忘了吗?你忘了,你忘了啊!

黑公主:没有,没有忘啊!但是,现在想想,这些都是多么幼稚的幻想!

诗 人:幻想!?是,就是幻想!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擅长幻想。

黑公主:(急,眼泪打转)我,我不得不走!这里,我再也不想呆了。

诗 人: (心软)就当是幻想吧!那已经发生的呢?你忘记了我们以前那些快乐时光了吗?诶,你看,(指着

前方)那不是我们吗?

【黑公主、诗人坐在椅子上,看着远方。舞台渐暗,继而舞台前方光线绚丽明亮。

【两名演员和黑公主、诗人一样装束,走在台前。看着前方,如同看到一片汪洋大

海。

诗 人:(指前方)你一直喜欢海,今天终于来了,高兴吗?

黑公主:高兴。(跑了几步。兴奋。喊)大——海——,你听到了吗?我 ——来——了——

诗 人: 你看,看到那一朵朵浪花,就想起了海风。是海风,有了海风,才会有浪花。我就是浪花,而你

是海风。

黑公主: 你看,看到那海面上浮游的白云,就想起了无垠的蓝天。是蓝天,蓝天的心里,藏着白云。我是

白云,而你是蓝天。

诗 人:你看,看到那精致的贝壳,就想起了辽阔的沙滩。是沙滩,沙滩陪着贝壳,贝壳守着沙滩。我就是

沙滩,而你是贝壳。

黑公主:(兴奋)贝壳!快,我们来拾贝壳吧,姐姐从没有见过大海,但我知道,她和我一样喜欢海。我

们多拾些贝壳送给她。

诗 人:看你,像个孩子似的。

黑公主:快啊!别一会儿让人抢完了。

【黑公主上。

黑公主:姐姐,我来看看你。

灰公主:(虚弱)二妹,你终于来了!我刚才做了个梦,正想要告诉你呢。

【舞台渐暗,继而舞台前方打出七色光,相互混杂。制造出一种梦境的虚幻氛围。

【一名演员与灰公主一样装束上。三名演员,戴着面具,着装质朴,坐在舞台前方扯

闲篇儿。

灰公主:啊!?这是哪里?我怎么从没来过,甚至连做梦都未曾见到过。真奇怪,面具国还有这地方!这里

太亮了,我的眼睛,我的思想,早已适应了黑暗。在这里,我真受不了。那三个人是谁?不来下

拜!我可是公主,大公主!(呆呆站着,听他们说话。)

演员乙:昨天晚上,又跟你老婆女王闹别扭了?

演员甲:是啊!她一瞪眼,我就害怕。她那两只白眼仁儿,跟机关枪一样,瞪着你“哒哒哒哒”不停扫射.......

唉,亏是她后半夜睡着了。我那颗心就和生鸡蛋似的,差一点儿就“啪”一声摔碎在地了!亏是她

睡着了!

演员丙:(凑趣)嘿,是不是就像憋了一泡大尿,终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给发泄了出来?!

演员甲:对对!一开始我还揪着心呢,可是她睡着了。心也不揪了,气儿也敢大声出了。

演员乙:阿丙这个比喻形象!

演员丙:瞎子学普通话——瞎说呗!

演员乙:不过,我说,老甲你也别整天装着了,见了老婆,就像债主见到欠债的。

演员甲:哈哈,生下来就落在了社会这个圈子里,活着也还得在这个圈里。人啊,有时候不装还真不行。要

不,戴面具干啥?

灰公主:(忍不住)喂!

甲乙丙:(惊)谁?

灰公主:这是哪儿?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演员甲:我当谁呢?

演员乙:你当成你老婆女王了!哈哈......

演员甲:去!(对灰公主)这里是......

演员丙:(抢)面具国。你从哪儿来?好像不是这儿的人!

灰公主:(自语)我生在这儿,活在这儿,怎么如今却不认识这儿了?亲爸爸,二妹,还有我的女儿哪儿了?

我怎么一个人就跑了出来?不行!我要回去。可是回哪儿呢?面具国?这不就是面具国?我是不是

跑出王宫来玩儿,迷路了?小时候就总是这样。啊,对了,小时候我经常从王宫西墙的狗洞钻出来,

这次一定也是,我赶紧回去。我受不了,受不了这样明丽的光,它令我恶心......

【灰公主欲跑。

演员丙:哎,哎!别跑!留下来吧,你看这光线多明丽。我们的国王就要下令摘掉面具了,我再也不用为这

丑东西烦恼了。你就留下吧,以后就不用戴面具了!

灰公主:(落魄)我,我,我受不了这种明丽的光。我要走!

【灰公主欲跑,顿觉脚下一空。舞台前方的七彩亮光骤然消失,梦醒。灰公主躺在床

上。旁边睡着她的孩子。

灰公主:你说怪不怪,二妹?我明明在做梦,却说“在梦里也没见过!”而且,这个梦还被我记的这么清楚,

以前只要一醒,梦里的事就忘了。

黑公主:(相视而笑)这个梦......奇怪!

灰公主:(叹)其实,二妹不必把话藏着。这个梦多么清楚地告诉我们,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所以当

初我让你抱着孩子走,是对的。或者我已经迷失了。或者......

黑公主:(动情)姐姐......

【短暂沉默。

灰公主:(虚弱)二妹,你来,快来看看,这小家伙真是纯洁可爱,根本看不出她戴着面具。

黑公主:(扯开话题)姐姐,刚才生她的时候一定很疼吧!

灰公主:(笑)那时幸福的疼痛。

黑公主:(兴奋)问问你,小家伙!你会不会饿?会不会冷?会不会哭?会不会想妈妈?

灰公主:(笑)傻丫头,她当然会了。她什么都会,伺候不好,小心她发公主脾气闹死你!

黑公主:嘿嘿,你个小家伙,人不大,本事倒不小。来,快叫“小姨”,快呀快呀!

灰公主:你还是个孩子呢!我怎么放心把她交给你?

黑公主:(严肃)姐姐,你不放心我?别看我嘻嘻哈哈的,该正经的时候,我能把握分寸。

灰公主:我逗你的。这几年你跟着智者先生,我看到了你的变化。二妹,我真羡慕你。

黑公主:姐姐......咳,我们都是在想象。别人的一个微笑,仿佛就让我们看到了她的一生。其实,究竟

怎样,也只有当局者清了。

灰公主:一套一套的,姐姐说不过你!二妹,(悲中带喜)她(指小公主)终于也戴着面具来了......

黑公主:姐姐放心!我一定能完成我们的梦想。

灰公主:姐姐当然信任你。可人又总是如此矛盾,明知这样做是对的,事到临头,竟又不舍起来。

灰公主:(内心独白。声音辽远些,以区别于现实。)二妹,你真让人羡慕!我之所以不走,不仅因为

我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更重要的是,我没你有勇气。我不敢摘掉面具面对真实的我。我已经被同

化了。不!是异化,我已经异化了。所以我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想到此,忽然一笑。)

黑公主:姐姐,你笑什么?

灰公主:哦,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个玩笑。说是一个国王戴着面具,整日到处寻找“虚伪”。他逢人

便问:“喂,那人,你知道‘虚伪’在哪儿吗?”但没人回答。终于有一天,他遇到一条九头蛇九

头对他说:“‘虚伪’就在您的面具后面。”国王一惊,竟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

【两公主相视而笑。

【忽然喊声大作。传来黄炎子的声音“陛下有令:二公主有潜逃嫌疑,立即搜捕,暂

押第十九层地狱。先捕住者,赏金千金,封万户侯。”

灰公主:二妹,快走,抱起孩子快走。

黑姑娘:(悲)姐姐,也许,今日一别即永恒,照顾好自己啊!

灰公主:你也是!

【舞台骤然变暗,比刚开场时更暗。两张桌子拼作城的正门,两张凳子分别作偏门。

【黑公主四下奔逃,东躲西藏。黄炎子匆匆上,四处寻觅。

黄炎子:(喝问)谁?站住!听见没有?宵禁还没有结束,跑来城门干什么?!

【黄炎子快速抢上,将黑公主逼向舞台中央。

黄炎子:(冷笑)嘿嘿,二公主!正找你呢!诶,您抱着小公主去哪儿啊?!(喊侍卫)快来......

【诗人从背后上,一棒打在黄炎子大腿上。黄炎子“哎呦”一声,坐倒于地。

诗 人:(对黄炎子)不准出声!(对黑公主)你快走!

黑公主:我说过,我要你和我一起走。

诗 人: 不行!(厉声)我是不会走的,我舍不得这里!

黑公主:你骗我!

诗 人:(惨呼)啊!

诗 人:不会的,沙滩里的贝壳永远都不会尽、不会完的,就像——我对你的爱。

黑公主:(羞)又说疯话了,你总爱说这些疯话。是不是你们男的都这样?我可不是小孩子了,休想骗我!

你也骗不了我。

诗 人:什么叫疯话?!也许,就为了我对你这一点可怜的爱,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哪怕是死。

【黑公主、诗人坐在沙滩上,看着大海。

黑公主:(笑)越说越疯了。这是你的爱情宣言吗?

诗 人:算是吧!

黑公主:什么叫“算是”?

诗 人:你说,我们会在一起吗?

黑公主:会。现在不就在一起吗?

诗 人:我是说——永远。

黑公主:会!

诗 人:真的?

黑公主:烦!烦死了你!

诗 人:(内心独白。声音要辽远些,以区别于回忆。)人世间的事,总是那样无常。好的愿望偏偏

要朝相反方向发展。也许,就像南辕北辙,越走越远;跑得越快,离得越远。不过,你千万别告

诉我地球是圆的(苦笑)。

黑公主:哎,怎么了?想什么呢?

【舞台前方的绚丽光线突然消失。两演员下。整个舞台灯光如前。黑公 主、诗人立

即回到现实。

诗 人:你还记得吗?那些贝壳现在还在灰公主的床头放着呢!

黑公主:(痛苦)这些都已经过去。只能留在我的记忆里,陪我度过日后那些煎熬的日子。

诗 人:(凄然)哈,哈哈。

黑公主:我知道你难过,因为我也不好过。

诗 人:我说过......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黑公主:什么?

诗 人:也许,就为我对你这一点可怜的爱,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哪怕是死。

黑公主:(饮泣)这样的话,我不爱听!我早忘了。

诗 人:我知道,你没忘,你忘不了1

黑公主:我忘了,已经忘了......我是说,我们一起走吧!

诗 人:走不了的!

黑公主:我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们一起走,去山脚下、小溪边,建我们的小木屋。

诗 人:我也想走啊!可是......你知道,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舍不了这份安乐......

黑公主:也许,哪一天你会去找我。

诗 人:(激昂)来点灯光吧!(请打一束光给诗人。)我想把这最后一节诗念完:黎明踏着春日走来了,

在这样的早晨,也许有点冷,黑夜啊,我已经为你掘好坟墓,从今以后,任凭你怎样嘲笑黎明,也

只是烂在喉咙里、可耻的无助。

【舞台渐暗。诗人下。两个凳子拼成一张床,两张桌子作为床头柜。柜上放着一个打

水晶瓶,瓶里是彩贝。这是灰公主的卧房。

【舞台渐亮。此时光线可以亮丽些。灰公主躺在床上,作虚弱状。旁边睡着她的

孩子。

【黄炎子一刀插入诗人后心。诗人返身一棒,正中黄炎子脑门。黄炎子没呼一声,

当场毙命。

黑公主:(惊、悲)你......

诗 人:你快走......我终于不必为了不跟你走而烦恼了,你知道的,我从未想过,要跟你一起走,我是一

个自私的人。

【黑暗中传来侍卫队的喊声“快搜!放跑了二公主,灭十族!”

诗 人:走吧!否则小家伙......这么纯洁可爱......

【黑公主打开城门,忍泪急奔,下。诗人挣扎着锁死城门。

【一束光打在诗人身上,诗人陷入濒死前的幻游状态。

诗 人:哈哈......捅到心窝子上了,爽!这一次,心是真的碎了。我这人太爱幻想了,二公主,虽然,我

说过愿意为你而死,但我从没想过会真的发生。如今想来,那些美丽的誓言都只是幻想。有人说,

一个诗人就应该是一个幻想狂。但我终于明白,对于现实,直面它的残酷,才是真的......毕竟,

我们都生活在现实里。没想到,引以为豪的幻想竟成了我的弱点。现在,死亡就血淋淋的站在我面

前。说实话,我真有点儿怕。不过事到如今,也无可挽回了。我不想死啊!我还年轻......二公 啊,

我是多么想跟你一起走。可是......唉,这也是一场战争啊,一场需要血来灌溉的战争啊!二公主,

既然如此,那就然我的血来滋润这片腐朽的大地,让真实之花重获新生吧!原谅我不能跟你一起

走......(忽然听到黑公主的声音)小家伙,我不能改变你生在何处,但我能改变你长在何方。

我要带你走,去一个没有面具的地方,做一个真实的人!我要给你创造一座天堂......(又听到

自己的梦呓)二公主,我好累,先睡一会儿。你别走太快,一会儿我去追你......噢,不行!你

还是快走吧,不用担心我,我肯定会追上你,找到你的!(忽然精神一振)我一直想摘掉面具活着,

虽然快要死了,但看看自己的真面目也好。(摘面具,在血泊中照)这流出的血现在竟派上用场了,

让我来好好照顾自己,啊!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人模人样的呀!(沉吟片刻)不知道黄炎子

是否也是这个样子?(摘黄炎子面具)嘿嘿,一张嘴巴一个鼻子两只眼,人模人样啊!啊?不好,

好像那眼里也有狗的凶光,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吗?人模狗样,人模狗样!每个人都配得上这四个

字......

诗 人:周围怎么这么黑?我跑了这么久还没有跑出去,这是什么地方?就像一个黑洞。也许,这二十几年我

一直活在黑洞里,在里面奔跑,却总也跑不出去。也许,这个“我”还要装一扇“门”,我们——所

有人都在这里面活着、跑着;跑了千万年了,也说不定......(幻觉中看到一片光明)呀!天亮

了,好大的太阳,好强的光啊!照得我好温暖呐!

【演员在灯亮前,急下。诗人依旧躺着,一动不动。

【请将舞台灯光调亮,光线很强,剧烈耀眼,让人目炫神迷。

幕落

向左向右

文/ 马丽娜、王佳黛

大强,男,大学毕业生,未还贷款

正直,大强脑中的正直主导者

虚荣,大强脑中的虚荣主导者

诚信,女,大强的朋友

快乐,女

地位,女

竞争,女

时间老人,男,发白,苍老,智慧者

大强: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从毕业到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的脑海里一直有两个声音不停地缠绕着我……(挣扎状)

正直:(忽然转身)大强!你是一个正直的人!

大强:对!我是个正直的人,可是没想到,此刻的我竟如此的……

虚荣:(忽然转身)虚荣是吧?哈哈哈,请原谅我放荡不羁笑点低,这都高富帅的年代了!不要被传统的观念束

缚了手脚,不就是想买个土豪金么?这不叫虚荣。

大强:(惊觉)是的,不叫虚荣,不叫虚荣。好!我这就买去!(心跳声)

虚荣:什么声音?

正直:心跳声,我能感觉到我的汗水从我脸上留下来的声音。

大强:我快要窒息了(重复三遍,并跪地做挣扎状)

虚荣:(凑到大强跟前)强~来次GO~先把土豪金拿到手!土豪金在手,狂拽酷炫吊炸天,要啥啥都有!助学贷款嘛,下辈子再还也不迟!

正直:(也凑到大强跟前)不能去,一定不能去!

虚荣:去!要去!去了就可以成为酷炫吊炸强!快去!

正直:大强你记着,(起身面对观众)你是一个诚实守信的人,我不希望你这样!战胜你自己!不要去。

虚荣:强,听我的,快去!

正直:(再一次凑到大强跟前)大强听我的,不要去!

虚荣:(拉扯)强,给我起来,这算什么?咱又不卖肾,咱呀,卖卖诚信而已~

正直:大强,难道你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吗?我开始对你有些失望了,这不是你!

虚荣:这就是现在的你!快去

正直:大强,听我的不要去!

虚荣:快去!

正直:听我的不要去!

虚荣:去!

正直:不要去!

虚荣:去!

正直:不要去!

虚荣:去!(两人撕扯,)

大强:啊!……(三人倒地)

(熄灯3秒)

大强: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虚荣:你说呢!(推到大强)从小咱家里就穷,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还记得小时候的那次秋游吗?别的同学都带的盒饭,就你,连饭盒都没有,光一馒头还是隔夜的。看看现在,都啥年代了!?别人都土豪金的节奏了,你整个诺基亚T450,你砸核桃呀你? 诚信是什么?可以吃吗?(发挥)

(悬疑背景音乐)

诚信:大强大强,你在哪儿?

快乐:你是谁呀?你找大强做什么?

诚信:我是诚信,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可以带我去找大强吗?

快乐:不行不行,因为我一带上你,大强就变得不快乐了,现在社会上有多少人因为你而变得不快乐啊?对不起,我不能带上你。

诚信:(失望地继续前行)地位,你记得我吧,我是诚信,你可以带我去找大强吗?

地位:我看你还是别找了,为了我,大强可不能要你,要是有了你这个诚信,我恐怕就地位不保了!

诚信:竞争,我

竞争:停,你让我带你找大强,这不成心给我添麻烦吗?我这个不正当的家伙,怎么敢和你扎堆?切……哈哈哈…

虚荣:不要扶,小心他讹你!

(熄灯再亮灯)

虚荣:看看!这就是诚信的下场!所以说啊,你还要那诚信干嘛!有钱还款是傻瓜,不如留着自己花!

大强: 对!对!自己花!自己花!(准备跑走)

正直:大强你给我站住!大强,我问你,毕业论文你写了什么?

大强:《对大学生诚信现状的分析》

正直:你还记得?!

大强:(慢慢无力地退步)初探校园的诚信,我的视线在一个个令人诧异的新闻中逐渐模糊,心境在一组组令人震惊的个案中逐渐沉重,(抬头面对观众)看看我们的身边,看看我们的周围……

正直:对!有一小部分的人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从宿舍失窃到考试作弊,从论文抄袭到学术失范!凡此种种,不一而足,诚信的缺失像瘟疫一样蔓延。没有诚信,就没有道德的本身。而你呢?

大强+虚荣:(后退)我?…..

正直:你拖欠助学贷款,仅为那一点点的虚荣心,你辜负了国家辜负了学校辜负了父母辜负了自己!大强!你变了!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正直善良的大强了!

大强+虚荣:(跪地)可我也想和别人一样!

正直:一样虚荣吗,大强?

虚荣:(小人得志)没错!论文算什么,纸上说说而已嘛。大强,听我的,(同时扶起大强)我保证让你在不远的将来升职加薪、入住豪宅、征服白富美、逆袭高富帅(越说越得意忘形),我会让你找回你曾经丢失的面子~哼哼哼~哈哈哈哈哈(携大强走)(大强表演出过瘾、意淫)

正直:大强你给我回来!你不能跟他走!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是政府和银行伸出了援助之手,你难道不应该恪守诚信吗?大强,你也知道信用是难得易失的,费十年的功夫建立起来的信用,往往会由于一时的虚荣心而消失。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正直说完意味深长地离开,大强独自忏悔,这时时间老人走了上来]

时间老人:孩子,我是时间老人,让我带你找回你丢失的诚信吧。

诚 信:可是,他们都不愿意理我,你又为什么要帮我呢?

时间老人:只有时间才会让你明白诚信是多么重要,在人生的道路上,诚信是最宝贵的基石和最耀眼的名片,没

有诚信,快乐不长久,地位是虚假的,竞争,也是失败的。

(剧终)

社团巡展

《守护一片雪》

文/欧阳倩

我一直想做一个梦,一个有您守护的梦,但无数个星夜里,梦境中您从未出现,就连一个模糊的身影也不容我想象。我一直期盼着有一次那样的生日,一个雪花漫舞、寒夜里有您相伴的生日,我的生日在腊月,可在记忆里,生日的天空总是艳阳,虽然也是深冬,却从来不曾下雪。

这两个愿望,我时时盼,年年想,岁月却吝啬地不让它实现,一双期待的眼,向着深冬的夜,没有过多遗憾和哀怨,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微笑地等待着,祈祷着等待……

关于您的记忆,总伴着一声声沉沉的叹息。您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成为亲朋们追忆的话题,他们总会语重心长地告诫我好好学习,不为飞黄腾达,只为争口气。幼年的我静坐一旁,认真听长辈们的谆谆教导,认真地聆听期间夹杂着的为数不多的关于您的事迹,零散的言语诉说这一片雪花的洁白,那片雪花下在我诞生的哪一天。

我从来就是个爱哭的孩子,其间好多次都听得想要流泪,可是我不能哭,哭了这唯一能了解你的途径就断了,所以我拼命忍住将溢出眼眶的泪水,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哭。

每当岁月敲响清明的钟声,您门前的那条泥泞的山路,总留下太多凌乱脚印,一捧山花,我和堂妹精心采撷,安放在墓前的花束是我们最虔诚的心。在叔叔伯伯将坟上的杂草清理后,我总以最轻的步子踩上坟头,在插稳的木桩上挂好墓标,末了用手摇了再摇,确定稳固了才又脚步轻盈地下来,因为我怕你会疼。跪拜之时,我都拜以最诚挚的心,愿你在那边一切安好,愿你不要对我太牵过挂。

初中时,曾在小说里看到“对着苜蓿念下咒语,天边就会浮现思念之人的模样”,当时的我遐想着家门前也有一片青翠的苜蓿田,像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我默念着神奇的咒语,心中的思念便羽化了,它们飞到天边,合成了您的久违的容颜。若这一眼,要我用半生去交换,我也毫不迟疑。然而,我倾尽这二十余载的泪水和思念,也无法复活那张被时光掩埋的脸。

我痛恨命运,为何让您那样早离去!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太过短暂,短暂得我无法拥抱带有你的温暖气息的记忆,短暂到你来不及经历我成长中的岁岁年年。

这跌跌撞撞的成长路上,我有很多话想对您说,我知道您已不在我身边,我知道……我没有说出那些揪心的话,只是在心底默默地叫您回来,叫得我心里的伤口一点点撕开,那些您赐予我的也仅是您血液流成的一块结满蛛网的墓碑,墓里您安详地睡着。人生的苦乐我多想与您分享,多舛的征途我多希望您能相伴。如果可以,那有着忧伤也有着欢乐的流年,我多想与您一起重走一遍,然而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是最大最远的奢望。

多少次氤氲在眼眸而不让它落下的眼泪,是我生生吞下的苦楚,深夜捂在被子里低声呜咽时思念您的记忆,是我最常的慰藉,我常常想,您并没有离我而去,您只是先去了下一个路口,为我铺平要走的路,您就住在我的脉搏、心跳、血液里。每天您都会在我睁开眼时从我身体里醒来,每晚又在我闭上眼时睡去,您在天空守护着我的快乐和伤悲,看着我开心,您比我更快乐;看着我难过,您比我更痛苦,这样想着想着就觉得好幸福,仿佛早晨的第一束阳光抚过发梢,轻柔,温馨,心窝里暖暖的漾起莺语花香。

如今,渐渐长大的我,越来越明白我的成长是幸福的,我被家人和朋友保护得很周全,当我回首往事的时候,拾起的快乐更多,虽然悲伤也有,但我知道它已是过去,我也知道我不舍也不会将它遗忘。

多年后如若再想起,那些思念您的时光也是很幸福的,连带历经的疼痛也将变得欣愉。命运在我心田凝成的伤痕,虽然触碰的时会很疼很疼,但我会试着用最少的悲伤去面对,因为我知道疼我的您希望我快乐地活着,您会为我的快乐而欢悦,而为了您能欢悦,我会努力的快乐着,快乐着关爱现在的家,快乐着等一场雪,一场梦。

我会用剩下的半生来等待,等待雪花中您到我的梦里来,来听我说完未尽思念,来看我湿润的文字中写下的对您的悼念,来看看你的至亲,如何将您护在心间。

《风的流浪》

文/梁人丹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我们开始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怀旧。

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教室,其实身边是有人的,只是心开始有了距离。于是,我们开始想念,想念那些年我们单纯的脸,想念那些年我们身上重重的书包,想念那些生命中很简单的日子,想念那些年我们心里满满的时刻,想念那些年,我们暗恋的隔壁班男生,想念那个时候,我们那么单纯的爱着。

现在的生活还和以前一样,日子一天天重复着,只是,我们自己变得空白了。渐渐长大的过程,生活给了我们很多选择,我们一直以为,自己还小,随心所欲的去挥霍。却不知,每一次抉择都决定我们长大以后的故事。我们选了一些不该的,于是,离我们的本意越来越远,有一些,我们可以追回来,而有一些,永远与我们背道而驰着。曾经,我上高四,那一年,我拼了命的要读高四,我告诉自己,也告诉他们,我会去我想去的大学。高四的过程,太艰辛,而我依然乐观的跟自己说,留下来是为了去更远的地方。如今,我真的来了曾经那么努力想来的地方。学校不是我的学校,大学却是我的大学。我就一个人扎进了这里。于是,曾经所有的分离,所有的感动都写在了我心里。曾经,有人跟我说,关于大学。他们说各种无聊,各种堕落等等。而我,在启程的那一天,告诉自己,曾经那么渴望的地方,我一定不辜负自己曾经的那份坚持,也不能辜负那两个尊重我选择的大人,他们辛苦,我都知道,所以我告诉自己,大学好好过,未来给他们一份他们想要的生活,让他做他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为了我们去放弃那份他对他喜欢的东西本该有的坚持。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再为我们那么辛苦。如今,我真的来了,穿过长长的文化长廊,这里没有太阳的时候会有很多风穿过,于是,我又想念那座小城了,想念那座小城我们曾经有过的影。我知道其实不在了,若回去,在的,不过是一幢幢曾经有过我们身影的屋。有时候,我们怀念的,只是一段时间里的一些人,就像他们。曾经,我告诉自己,无论未来怎样,都要记着回去的路,而今,我发现,回不去了。或许,路还在,但我们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固执、所有的沉默都不允许我们回去了。生命这条路,走着走着,才发现,其实没有回去那一说,永远只能往前。我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来生,如果有,我不想再成为有生命的东西。世事无常,世人都变得冷漠。曾经,我以为以我一颗心可以温暖一个人呢,后来,渐渐发现,其实,自己才是可怜到需要温暖的人。所以,下一世,让我做一个复古的瓷杯,喝上好的古茶,碎了便再也不复合,没有希望,没有失望,一辈子放在复古的人家,永远都是最安然的模样,无所求,亦,无所给。

我跟他们说,自己老了,他们说记忆里的我其实是个爱笑的女孩子,从来不对任何事感伤。那么,而今的我,是不是真的沧桑,我不知道。我一直想一直希望,我这一辈子,就由开始陪着我的那些人陪我终老,而不是,兜兜转转去遇见那么多人,后来,才发现,自己能够拥有的其实好少。又起风了,它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在校园有人的地方萦绕。我在想,它们,上辈子,或许也是一些温暖的人呢,只是,经历了什么才让它们如今日这般冰凉。

岁月,真的像首歌,在我们生命里悠悠然吟唱,未来的路还长,历经一些,成长一些,走吧,让我们随风,心到处去流浪。

《古城之恋》

文/郭玉超

那一世,你为古刹,我为青灯;

那一世,你为澄潭,我为月牙;

生生世世,与你结缘。

——题记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擦肩而过。

多少次,我在梦里听你那千年的巨钟叩响城楼。

多少次,我在梦中与城郭遥望,你厚实的手掌接纳我的膜拜。

你曲曲蜿蜒的长廊,紧握着我的温暖,望着你千年古月下的沧桑,那些曾经脉脉含情的泪眼,我无语凝噎。

可我知道,我终究逃不过前世的夙缘——与一个城市的相遇。

初次的邂逅早已镌刻在三世因果缠绵、华年轮回的夏天。

列车高速飞奔,载着我疾驰向前……

何时?才可以看到你的容颜。熟悉而又陌生的你,曾经在历史的隧道里穿越周秦汉唐的斑驳记忆,曾经烙印文武的富庶,司马的篇章、李杜的华彩和子昂的高亢……

我经过了怎样的期盼与等待才能与万里之遥的你相逢啊。我是多么地想抚摸你,俯身在你耳旁,告诉你:“我想你。”在生命的轮回中,总有时间老人的相伴,我们高山仰止,面对那长发冉冉,银须飘飘……

古老的过往开启了我尘封千年的记忆,坚实而又厚重的城墙在岁月的剥蚀中留下每一寸斑驳的倒影。城池的柳条风姿摇曳,似乎在向我倾诉着这一切。一个城市的文明碎片不断飞来,纷纷扬扬,充斥心田。

无论是政权交织的舞台还是文化交融的时代;无论是朝代更迭的开始,亦或是夕阳相随的谢幕,这里依旧谱写着历史古乐中最堪沉淀的华章。

紫骝青驹再次将我带回那个歌飞华族的盛世王朝,宝马香车,轻歌曼舞,妃嫔媵嫱,宫娥王孙。还有那金瓯玉斧、钟鸣鼎食、长乐临樽、落花红尘、诗题红叶……

不知,那一弯秦汉之月,将流光何处?

城楼之上的战鼓再次擂起,声震八方,震碎多少狼烟烽火,铁马金戈!

绵延的苍苔依旧。

延续的历史依旧。

百年、千年、万年,没有人知道这百年的等待,千年的情愫和万年的依恋最终会怎样灰飞烟灭。

倚坐曲江,追慕不绝!岁月将再次定格在哪一个不为人知的夏天?在那曲径通幽的十字街口、抑或爬满绿藤的老墙尽头。我也许就这样依偎在你的怀里,慢慢老去!

《独游》

文/李丽俊

深谷被晓雾笼罩,恰似穿上一层薄纱,使得整个深谷带有飘渺朦胧之感,显得不太真实。翠叶、青草上布满颗颗露珠,发出淡淡亮光。舞动的春风还带有些许湿气,使得早晨的深谷更具清冷的意味。

一只飞鸟急驰而过,似乎在空中留下浅浅的弧线。

沿小路而行,留下一个个淡泊的脚印。深入谷内,四面都是险峻的高山,给人一种冲破苍穹之势。山上有很多的树,还有很多的花。是的,除了树,还有花。他们是一对处在热恋中的爱人,低声私语,相互依偎,她离不开他,同样的,他也离不开她。

薄雾慢慢散去,还原了整个世界,放映出一幕清晰的以自然风光为题材的电影。这部电影里的一切都让人震惊,使人禁不住感叹大自然的神奇与魔力。“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说的就是这样的景致吧!

一条曲折的河流紧紧地拥抱着竹楼,就像是最忠诚的使者对待他的主人一样。河水流动的很慢,可能是他温柔的性子造就的吧。河水很清澈,是那种从未被污染过的清澈,就如他的心灵一般。三千的珠帘垂下,为他增添了神秘的色彩。三月的春风轻盈似梦,拂过,微微涟漪泛起于碧水之间。清水在寻梦过程中与石块相互撞击,发出叮咚的声响,好似在发出邀请“谁共我,同醉这如梦的春风”。

柳下有渔翁在独自垂钓,闲适安逸。桶里已装了几条鱼,看样子可以吃好几天。当那老翁再次钓上一条鱼,他感到了满足。收起鱼竿,将鱼倒进河里,提起空桶走了。真是一个有趣的老头。

这里有很多的竹子,但长得很稀疏。它们摆弄着各种姿势,摇曳出多样的风情。阳光斜洒而下,留下斑驳的阴影。疏竹中散发出淡淡的幽香,“淡墨竹香”应是这般吧!

竹林深处有三两家农舍,朱红色的房门,掉了点儿漆,门檐左右两边各挂有一个灯笼,有点破了,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头。窗户或多或少有些缺损,成了这些农家人质朴生活最有力的见证。

有一山崖在这里是出了名的,说它出名,倒不如说是它沾了石梯的光。石梯可是这里的名角。它由很多的小石阶组成,慢慢的向天际延伸,从崖底望上去是望不到头的,会让人产生它能通往九重之上的感觉。一群热情奔放的年轻人站在崖底,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对即将攀沿天梯兴奋不已,从他们放肆的手舞足蹈中就可以看出来了。

不远处是浅潭,浅潭周围有几只用石头堆成的公牛,它们用它们健壮的身躯守护着这一片青山绿水。它们是这里的守护神。

忽然,远方飘来一曲轻缓柔和的管弦乐曲,那样悠扬,那样灵动,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生命力。音符落进清水里,飞入桃花林,也撞进了我们的心里。渐渐地,迷失在用灵魂谱写成的曲子当中,同样也迷失在大自然用光与影编织的梦里……

《乱红飞过秋千去》

文/尤婧文

又到了那春归四月,花开遍野,好似娇羞的新嫁娘,凤冠霞帔,盛装而立。那两岸的杨柳摇曳生姿,婆娑的身影让人想起那妙龄芳华的女子,而院中的那一株梨花孤单的立着,仿佛远眺那远去的迟迟未归的人。我盛装而立,只为你归时从那千万人之中一眼便能寻到我,我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不过二月天便已是那般让人沉迷,奈何这烟雨蒙蒙,花团锦簇的四月呢?四月的春正值盛时,不似初春的羞赧,亦不似暮春的哀婉,而是悲喜交加。喜的是花开又一年,春满园;喜的是新芽初发,百花争妍;喜的是春光明媚,风景醉人。然而悲喜相生,欢喜过了也就悲伤了。四月的春悲的是“杏花满枝头,清明思故友”;悲的是“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悲的是春雨绵绵如青丝,故人迟迟无归期;悲的是“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伤春悲秋,自古便是文人的心头所好,越是美的景越容易让人想起那些伤心的过往,时光如梭,一如李后主笔下“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想起往日的誓言相许,花前月下,你有你的抱负,我有我的坚守,不管花开花落多少次,我依旧在这花下等你。可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为何迟迟未归,迟迟未归。于是在这四月的春里,我看着这满园的花,心生嗟叹,泪眼婆娑的问那落花,可是花无言语,不能告诉我你的归期,本是拾掇好的落花,可惜春风不解风情,拂过千山绿意归,却把乱红吹,就这样飞过秋千去,吹到我心里,吹散思念满地。

四月的春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在回忆中苦苦挣扎着,等待良人归。时而喜上眉梢,时而梨花带雨,任东风拂过春雨打落,终是不曾改变,只多了那一地落英,只多了那满天乱红,那即将踏向暮春的丝丝哀怨。

春风起,梨花落,落在那庭前阶上,徒增寂寞。若留不住春,不如放手让她离去,何叹春逝,然后独自落寞。花无言语,问也不答,不如让它随风飞过秋千去,去一个没有忧伤的地方,不求永生,但求再无来世。

浣溪紗、踏車春行》

文/李思瑾

寄影春山拾落花,踏车忽见陌边芽,不知闲适住谁家。 ­几亩闲田微雨点,数间农舍柳烟斜,渐停思渴问清茶。­

《憶秦娥、青岩》

文/李思瑾

笛声起,忽忆古镇斜阳里。

斜阳里,梦归何处,路人遥指。

梅汤老店酌芳鳢,树荫院落轻烟倚。

轻烟倚,流连石陌,沐风角徵。

相见欢》

文/王琪丹

花繁草绿春浓,不留冬,碧蕤闲阶红落卷三弓。

闲云度,西山处,又楼钟。风劲僝僽怎奈人已空。

《点绛唇》

文/王琪丹

昨夜风雨,清 料峭寒未了。不知春晓,庭前花开少。

山有扶疏,闻探香荑袅。经古道,一般芳草,只有朝花好。

《如梦令》

文/王琪丹

燕蹴凭栏冬后,川浅明明色蔻。

风沁水荧荧,犹有暗香拂袖。

依旧,依旧,又是梦阑时候。

《望江南》

文/王琪丹

香阁案,风雨屋外斜。

乍暖还寒渐黄昏,孤灯新月水含烟。清影酒怀天。

《闲居偶成》

文/张 迪

儒冠久矣误此身,自喜行藏不似人。

孔孟添将炉续火,功名忘却牍蒙尘。

青衫任尔呼牛马,白纻由他扮鬼神。

色是空来空亦色,黄粱梦好笑非真。

《夏夜起大风》

文/张 迪

耳畔忽忽起夜风,吹翻几处好樊笼。

黄毛举子惊颜色,独我偷梁换酒盅。

《六月》(散文诗)

文/兰兴昌

1

泪滴在天空徘徊,企图在学子从校园转身的瞬间,攻占每一颗向着彼岸迁徙的心。

四度春秋的轮回,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相守,让嘴角搁浅的一句“再见”颤抖。

六月,栀子花洇开的幽香将离别打翻一地,纷乱了这个绿肥红瘦的季节。

2

还没有陪你走完最后的一个黄昏,路已到了尽头,紧握的手,放开后,把自己拥入怀中。

春意再年青的心湖上泛起层层漪涟的月夜,我们以青春的名义挥霍着人生。

游云倚傍晚霞的暮色里,我们在遍野山花的笑脸间,说着柔软得可以捏出生命汁液的耳语。

伴着欢乐,我们感动于每一朵蓓蕾的绽放,感动于蝶偶莺双的惬意。

伴着浅愁,我们怜惜每每一片绿叶的凋零,怜惜每一株嫩草的萎谢。

3

六月,毕业在门外伫立,离别在窗前等待着行囊远去的背影。

曾经埋怨毕业遥遥无期的我们,紧闭窗扉,独自整理这青葱岁月留下的记忆。

一个叫大学的梦,引诱脚印从四海五湖朝着相同的方向延伸,历史用不同的生命纹理和色泽,汇聚一条绚烂到的追梦的河流。

踏上新征程的一霎,我们承诺要用一道道汗渍的厚重,为自己刻一个辉煌到可以燃烧的未来。

生活琐碎的细节合谋欲望卷起的风暴,覆盖了人间,我们一遍又一遍的默念最初的梦,倔强地反抗时间与命运之绳的捆绑。

身后正在袭来一波高过一波,繁华都市衍生的蛊惑,我们朝着远方,坚定地向前,不履从未有过半丝迟疑。

一个个炙热的眼神将希冀的种子,种在太阳升起时最先照亮的地平线上,然后虔诚地等待着一缕缕挣破黑夜的光,把它们植入胸膛,用这束束微光透射出的温暖,去定义一次可以慰藉一生的飞翔。

4

六月,都知道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稚嫩的任性阻挡不了岁月的洪荒。

要走了,我们都小心翼翼地收好忧伤,努力挤出一个笑颜,给这寻觅的阆苑添上最后一抹春色。

要走了,愁绪沉重着步伐,仰起头,生怕泪水的冰凉湿润了恩师的两颊。

我们任它们一滴滴滑进心房,让这晶莹的碎玉串成链珠,安静地挂在母校的胸前,一辈子不忘归来的路。

《那时花开》(散文诗)

文/何龙睿

从鉴湖走过,已没有了夏花盛放时的呢喃。绵绵秋雨中,微微荡漾的湖面上一片凋零枯萎的睡莲。

带雨的秋风吹拂,湖畔的路灯昏暗,妖娆的柳枝没有了睡莲的陪伴,越发地显得孤单。

我以为,我一定是已经把你给彻底地忘记了。任它四季怎般变幻,任它流水如何蜿蜒。

然而,当我再次站在这巴掌般大小的鉴湖旁,那一瓣瓣淡绿的莲叶却在不经意间刺痛了我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我终究是没能把你遗忘。当这枯萎凋零的睡莲似乎飘来你经过时留下的芳香,当尘封的心事冲击着我剧跳的心脏,当滚烫的热泪盈满我我微微泛红的眼眶。

我终于明白。那时,花开成海。而从花开到花谢,从盛夏灿烂的莲花到深秋阴沉的雾霾。你,再也不会回来。

我只记得,那时花开。

那时,花开成海。

此时,零落成伤。

我记得我曾经一直在找寻,从白天找到黑夜,又从黑夜找到天明。只为了找寻从万千与我擦肩而过的人群中独自美丽的你。

那个红如火般的夏花在枝头轻轻摇曳的季节,你姗姗而来。我就以为,我终于找到了你。

可你只是在鉴湖盛开的莲花中带走一衣花香,留给我一个不倾国不倾城却倾心的笑脸。一如一池迎风绽开的睡莲。

你走来,又走开。不曾有过一丝眷恋。

仍然一如一池枯萎凋零的睡莲,花谢或者花开,都不悲亦不喜。

如今,花谢成伤。秋风不老,我老了。

学弟学妹带着朝气蓬勃的脸来到乌当山脚,在鉴湖畔许下奋斗的豪言壮语。或者海枯石烂的蜜语甜言。

眨眼一年过去,回首看看当初雄心壮志的自己,竟然比此刻湖中凋零的睡莲还要狼藉。最少,这些枯萎凋零的小家伙曾经是那么的灿烂过。

那时花开,花开成海啊。

而时光荏苒,从我眼皮底下虚晃遛走的岁月,正慢慢滋长了我下巴上的胡茬。

那时花开,时光作旧。

纵使我日夜寻寻觅觅,却再也闻不到那日沁人的花香。我只好再昨晚的旧梦和今日的期盼中等待下一次花开。

也许,我遗忘不了的并不是你。而是那时花开。

人总要多沾上一些万水千山的风尘,才会变得稳重。

我不会忘了你,因为你带给过我一个季节的花开成海。

我也不会再期盼你,纵使明年再度花开成海,却再也没了那时的芳香。

时光是出色的大师,他能让遛走的岁月爬上我的脸颊,定格在我下巴上变成凌乱的胡茬。

那么,我想它也会让我荒芜已久的沙漠里开出灿烂的玫瑰吧。

《思无涯,辗转红尘,看尽彼岸花》

文/何龙睿

我以为,我能陪你看尽年华走遍天涯;

我以为,你会陪我说完最甜蜜的情话。

却没想到,故事才开始帷幕就已经缓缓落下;

也没想到,你我浅笑着在彼此心房烙下伤疤。

谁轻叹流年抵不过指间划过的流沙;

谁呢喃思念跟不上头顶渐满的月牙。

多少新愁在深锁的眉间开成一朵伤心花?

几多旧怨在微翘的嘴角弯成一段伤心话?

我没问你,离开我你是否真心割舍得下;

你没问我,没有你我的明天到底会在哪。

我不知道,你是否因后悔而泣湿了面纱,

你不知道,我已经为等待而苍老了两颊。

如果可以,我也如杨过苦守十六年断肠崖;

等绝情谷的蜜蜂捎来你一句情。

如果可以,我也如无忌隐居一辈子弃天下;

在冰火岛的夕阳里将你柳眉轻画。

但是我忘了,多少爱情到不了海角天涯;

却有多少人为了它而痛苦挣扎。

终是你淡了,多少故事写满了是非真假;

还有多少人为了它而心乱如麻。

三千弱水我饮一瓢看尽世间繁华;

万丈红尘我只一粒尝遍尔虞我诈。

说好的一起手牵手数着盛开的樱花,走遍每一个春夏;

却留我一人斜倚芳草古道旁的篱笆,回忆每一句情话。

我说我愿意等着你再回来我身旁说一句真心话,可以吗;

你说你已经有了他别痴傻你也会遇到更好的她,忘记吧。

可以吗?彩蝶恋花却要祝福她与蜜蜂安了家;

忘记吧,还深爱着你而我的心已经尝尽疲乏。

曾经并肩走过的路突然地就分了岔;

曾经执手赏过的满月换了一弯月牙。

如今我还站在分岔的路口痴痴牵挂;

如今你依偎在情人的怀抱轻轻吻他。

爱如桃之夭夭,妁妁其华;

情似昙花一现,芳华刹那。

我把记忆锁进心形的木匣;

还在上边封上血红的朱砂。

也许总会有一天,我们的故事被眼泪诗化;

流落到天涯。

也许总会有一天,我们的记忆被时间风化;

散落成流沙。

直到那时,你会不会还记得我曾在你的江南扬鞭策马;

我只是过客,守在你紧掩的窗扉外等一个回答。

直到那时,你会不会还记得我曾说你的侧脸干净如画;

我不是归人,等在你紧闭的城门外盼一段年华。

又或许,多年后你也会记起这段故事而带着笑泪如雨下;

又或许,多年后我也会想起那些往事而闭着眼喝口苦茶。

也可能我们会从此在心里埋葬这段情相忘于天涯;

也可能我们会偶然街角遇见心跳着道一声还好吗?……

这些年还好吗?你听不出来,我的声音变得沙哑;

这些年还好吗?你看不出来,我的笑容不再潇洒。

你依旧留着当初微卷的发,而我已经长满了杂乱胡渣;

今生看尽了水中月镜中花,来世再化流沙伴你到天涯。

《村庄》

文/兰兴昌

我是村庄的儿子

当我刚从泥土中分娩时

体内就住着村庄淤积了千年的贫穷

镰刀是我的家谱

我握着它在原野翻读

追溯我生命的源头

循着滴汗的浅痕

我触摸到一根半朽的指骨

指骨旁静躺着一把镰

上面清晰地刻着我的姓氏

稻田是我的妻子

我如爱自己的身体一般

珍爱她

每次寒冷封锁了大地

我都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抱着她躲进土窑

给她讲下一季的春风

每次夜莺唤醒缺月

我都将马灯举过头顶

为她驱逐一个深夜的黑

然后在春风经过家门时

与她结合

在村庄接代传宗

在野花归隐后

我的四个儿女降生了

我给他们每人都取了个美丽的名字

——春,夏,秋,冬。

我用双肩衍生的疼痛将她们精心喂养

看着他们在村庄立业成家

教会他们修葺家庙和坟墓后

我在一片落叶里永远睡去

我要他们将我埋在山腰

我在那里守着喂养了我和我祖先村庄

守着埋葬了我和我祖先的村庄

守着它的欢笑和痛苦

直到蛛网结满我的坟墓

直到残碑上的我再也无法辨识

《哭友人》

文/兰兴昌

一切都太仓促

噩耗让泪水不住地流

兄弟啊,你走得太匆匆

留给我们的记忆又那么浓

曾经,三载同窗

我们都是寻梦男儿

你寻着希望去了远方

这一去便是一生的流浪

如今,命运安排你独自前行

我们只能在黑夜里将手合十

用一生的愿,祈祷你一路好走。

我知道,通往天堂的路不会有黑夜

但,我的兄弟

让我为你燃一盏灯吧!

照亮你在尘世里的每一个脚印

我知道,天堂里不会有风雪

但,我的兄弟

让我用这苍白的文字

为你披一件衣吧!

这嫩寒的冬还很冷

你的每一次寒冷,我们都很疼惜

我好恨!

好恨这满天的众神

好恨这吹折了你华年的命运

好恨这来得太揪心的别离

兄弟啊!

在你离去后

我相信了轮回

我相信会有来生

我相信下一生再见

你我也正值青春

兰兴昌敬悼

《春之恋》

文/袁梦乡

你说

走吧

花儿的心还未打开!

只有观景的人在痴痴地盼

我说

回吧

属于我们的春天还没归来!

只有等待春天的人在窃窃地念

别哀怜这般盼的苦!

也别轻叹那般思得痛!

命运这样的安排,我们要试着接受!

你说

冬的流风总引寒愁

我说

春的谎言充满温度。

我们的爱啊

其实不是那样的

其实春风早已爬上山岗

只是在我们忘却了第一次牵手的地方

就再也想不起那一季的花香

恰如在岁月的深巷

住着我亘世的流浪。

《一叶黄昏》

文/卢晓丹

潇湘雨

薄暮隐斜昏。

苍湖青

余蝶觅归程。

风起叶舞乱

花事未了却凋零。

千言谁来听

芬芳尽歇人独语。

梢头月

年年无辜映离别。

微凉秋

相思经年几时休。

冬嫩秋衰绿意末

孤星成偶缀天河

管弦声声与谁乐

楼台终朝赏烟火

饮不尽闲愁几多

双禽纸鸢、孤影又旧园

可怜一线、难牵半生缘

摸遍幺弦、丝竹怨寒天

浊酒三饯、念君应不眠

九歌剧社诗题

文/张金洋

帘幕起落,跨越光阴无数

再拉开幕布,却是红颜白发,英雄迟暮

方丈之台,丈量别离之苦

只短短几步,便是此去经年,不知归路

轻轻地,描绘了半面,不饰花钿的妆静静回首,便惊艳了满座

倾倒了故国山河

人流来去,史书苍黄

或慷慨激昂,或浅吟低唱

我们将那些

快被忘记的古老故事

重新回放

击鼓其镗,游凤求凰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陟彼高岗,我马玄黄

四面边声起,何等悲怆

春花秋月,转瞬被铁马踏破

高堂朱户,猛然被风雨打落

死生如风,呼啸而过

地收沙场枯骨,天问苍生何辜

我胸怀诗三百,演遍人世间三千情爱

相思门外,等过棠棣花开,故人不来

我手执莫邪剑,斩尽千万年民生悲哀

汨罗江畔,和着沧浪之曲,长啸抒怀

台上台下,戏里戏外

不在乎,有没有观众与喝彩

我自洒然而来,吟诗仗剑

歌尽世情百态

帘幕卷落千秋过,方丈之台奏离合

半面妆倾旧山河,死生悲欢唱几折

花月倏然金戈破,高堂忽成风雨阁

书剑转战三千里,长无绝兮啸九歌

小楼蝶语

文/高萨仁

无辜落泪新尘

蝶萧魅

曳曳竹楼欲坠

寂无聊

佳人醉

临行泪

情破碎

却是一番离愁独心累

有缘意沉旧薄

灰拾欢

绰绰明月将现

静有韵

君子翻

归来瞒

痛蹒跚

怎奈千回辗转惟兄还

你我·十年祭

文/高萨仁

我怕死。

我怕死是以为我亲亲经历了你的死。看着你从一个会说、会笑、会动的人在刹那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你的眼睛微微张开,你的嘴巴微微张开,可惜,无论你再想看什么,亦或是再想说什么,都是不可能的了。我知道,你再也回不来了。

我没有哭,其他人都说我不孝,他们一遍遍地说着你这一生最爱的人就是我,我应该去哭灵、守灵、披麻戴孝,可我统统没有。他们骗我说你会走得不安心,可我依旧不为所动。其实我至今也想不明白,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如此清醒与固执地认识到:人死了就是回不来了,没有了思想与感情,没有了欢乐与痛苦。如果我的不孝真的可以换回你生气的能力,哪怕是一瞬,我也是满足的。

可是,不可能了。

六年,除去最初的懵懂无知,我与你的记忆确实少得可怜。可是这十年来,我却又是靠着这为数不多的记忆的碎片来回忆着你,一遍又一遍。

我记得,小时候每天你在蒸米饭时都会多放一碗水,给我熬一碗米汤,在那个时候,这真是比鲍身翅肚都要珍贵的东西了。我也就每天毫不客气地喝着。直到有一天,两岁的表弟也被送来这里,按照我从小接受的尊老爱幼的教育,这种营养的东西应当是让给他了。我的心里是那么失落。然而,吃饭的时候,那碗竟又摆在了我面前,我疑惑,指着弟弟:他呢?我忘不了你直直地看着我,只一句:“这只能你喝。”从此,这每天一碗的米汤便真正意义上的,唯我独享。

我记得,小时候一个人很寂寞,你便抓了两只兔子来给我玩。当时你故作惊讶地喊,鸡成精了,变成兔子了。我奔向鸡笼,是那么惊讶,当我发现你是逗我时,扑上去便要打你,你只是狡黠地笑,把我抱起来给我讲鸡兔同笼的算术题和守株待兔的故事。

我记得,上幼儿园时,你教刚刚学会握笔的我写的第一个字就是“天”。当时,我无论如何也写不好那个捺,你告诉我:人啊,要心比天高,要自己努力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天地。但是这难啊,想要攀登,就要有挫折,就像你写这个字,到了最后关头都要顿一下,人生,又岂是那么容易的。那时的我还那么小,又怎么能明白你的意思,现在明白,又究竟晚不晚?

我记得,有一天我回家,看见一屋子严肃的人,而后我得知你得了癌症,晴天霹雳。他们一再叮嘱我,叫我瞒着你、瞒着你。可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你,又怎能分辨不出我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我去看你时,你已经被他们送进省城的大医院又送回来,我知道,结局已经注定。我跪在你床前,你攥着我的手,那么紧,那么紧,仿佛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你看着我,却又什么都不说。我真是孩子啊,因为贪图院子里那株盛开的丁香,竟挣脱了你的手,去了。

我又何曾想到,这竟是我最后一次见你。我太天真,以为医生说一年就是一年,我不相信一年为什么变成了三个月!我不想,也不能为自己找什么年幼无知的借口,以为我是个那么早熟的孩子,我却因为贪玩错失了与你最后一次的相依。

这十年来,多少个黑夜与黎明,我都希望能在梦中见到你,向你说出我是多么后悔,问问你最后想跟我说的是什么话,告诉你我是多么的想你。

可是,从未有过。只有一次次交迭的——月光与破晓,还有宿命与沉沦。雨打湿了眼眶,年年倚井盼归堂,最怕不觉泪已拆两行。

你终究是回不来了,无论我多么的后悔,多么的思念即使这十年我再也没喝过米汤,再也没抚过兔子,再也没赏过丁香……即使我对你的思念只能依靠残存的一块块记忆的碎片来维持,即使我或哭或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你再也回不来了。

你的身体已经在泥土里渐渐腐烂,而我们的回忆却在我的脑海中贮存,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我会将我们的故事告诉一个又一个人,让它永存。

又是清明雨上,折菊寄到你身旁,把你最爱的歌来轻轻唱……

如果这是人鱼的结局

文/高萨仁

海的深处,水是那般澄澈,深沉的蓝,阻碍着明媚的光。我在海底的牢笼静静仰望,触摸冰的栅栏,那极寒的物呵,凝固了我纯净的泪

扬州三月,柳絮飘舞着思念,温暖融遍我的全身,可那支离破碎的心依旧在冰冷深处驻扎。这具行尸走肉,若不能与你相依,存活便显得毫无意义。记忆里那些刺骨的冰,刺痛了我远在记忆的心。

这曾被你称之为美丽的躯体在那酷刑下变得丑陋不堪。我没有血珠,仅是迸发的呐喊就要把我湮灭。我只要你。所以,不敢将自己的身体麻木,不敢将自己的思想麻木,不敢将自己的情感麻木。我守着苦痛,守着悲伤与甜蜜,等你。

我感受到了你的呼唤,可我不能再回到你身边。你清秀脸颊上的泪曾抚慰过我曾经的忧伤,只是,我宁愿保留那忧伤,也不敢承受失去你却不能思念你的痛。请你,求你,等我。

亲爱的,我又一次感受到的你。庆幸你给我的心还没有彻底枯死。让它支持者我越来越无法控制的双眼,等候你。

亲爱的,我又一次回到这里。谢谢你给我的爱,悉心地照料我那将逝去的情感。当我再次踏入这片海域,就已下定必死的决心。我已认定,要永远的,守候你。

我终于看到了你。终于摸到了你。那诸多的苦痛烟消云散了。我再也无法支撑疲乏到极限的身体,让我再次依偎在你的怀里,让我再次安静的睡去。

我又可以将你拥抱,可是你却闭上了你的眼睛。好久没有看到你如此安静。让我拥着你柔软的躯体,陪同你一起离去,回到我们永远的梦里。

爱人,靠在你坚实的臂弯里,我不由得微笑了。不后悔与你的相遇,只是,期盼着我们再次重聚。

爱人,我浑身充满了勇气。我禁不住吻你。不在乎这次短暂的分离,相信我们来生美丽。

我爱你

止忆于蝶

文/高萨仁

一夜江风暗渡头,三生旧事已然休。春光烟雨难复在,清歌清酒半梦幽。

江南。秋夜。

半明半暗的渔火之中,依稀浮现出一张摇晃的乌蓬船影。船橹拍动潮水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凄迷和恍惚,朝江岸移近。船静静地靠了岸,在芦苇丛中隐约停稳了。

江岸上几个晚归的渔夫正在兀自夜话,享受着辛劳后的闲散惬意,并没有注意这条陌生的渔船从何而来,又为何停靠在这里。

夜深了。江鸥的低低吟唱也渐轻了,一切生命都在黑夜里熟睡沉寂。

一阵幽幽的箫声,仿佛是来自远天之外的音乐,在那么寂寥的江面响起。不似人间靡靡之音,却又满怀人间深深悲怨,似血似泪,如歌如泣。烟波浩淼之下,乐声似乎从小船中传出,又漫漫飘散开来,无终无结。

只有那一盏飘摇的灯火,与长天相对,与月色相偎。

天地之间,也只有那吹箫之人还难以入眠。

不见长安

(原创微型舞台剧,文/张金洋)

旁白:盛世长安城,十万人家,百里荷花,昼夜繁华。然,边境动乱, 圣上宣长安贵族子弟应诏出征。一时间,爷娘妻子走相送,满座衣冠皆似雪。众多远征之人,在渡口上折柳相送,奔赴沙场,从此,不见长安。

第一幕

雪涯:(写阳关三叠)

徐永熠: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 阳关无故人。(转向子陵)子陵,明日你便要出征,我与书卿特来相送。(递柳枝)这柳枝给你,且找个地方插上。希望它来年再绿的时候,你能回来。

子陵:多谢!

雪涯:子陵,这幅《阳关三叠》送你,回来的时候,别忘了来看我们。

子陵:(与徐永熠展字)好字!不愧是名动长安的才子。(徐永熠收字,子陵拿杯给雪涯,举杯敬二人)此次远征,若能有幸归来,你我三人不醉不归!

徐永熠、雪涯:(举杯)好,不醉不归!(举杯饮尽)

第二幕

(子陵走回家中,盈盈走来相迎)

子陵:盈盈....

盈盈:你,明日就要走了,是么?

子陵:唉,我...是我对不住你,(为其捋头发)刚将你迎娶回家,便要远征沙场,让你白白浪费年华....

盈盈:我既然嫁给了你,就自是愿意等你的...让我,再让我弹一曲,为你送别吧。(弹琴吟诗)自嗟贫家女,久置罗襦裳。罗襦不复施,对君洗红妆。仰视百鸟飞,大小必双翔。人世多谢迁迕,与君永相望!

子陵:(上前将其牵起)盈盈,我多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天降乱离,民生凋敝,我...

盈盈:(上前为子陵整衣襟)我知道...我知道。男儿自当保卫家国,征战沙场,我...我去为你收拾行装。(盈盈掩面而下,子陵伸手欲挽)

第三幕

子陵:明日儿将出征,特来拜别父亲。

父亲:(以杖驻地,叹气)唉...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子陵:(欲跪,父亲将其拦住)父亲!

父亲:为国尽忠,本为男儿本分,可你自幼长于这最为繁华的长安,你的友人、爱人、亲人都在于此。你这一别,不见的,不止是长安的繁华,有些人,也再不得见啊....

子陵:(搀老父,同下台)孩儿不孝,不得尽孝于前....

(朗诵:那年转身离去,水声远了河岸。长安是否依然,千万里外,我怅然回看)

第四幕

(放“不见长安”,武术上,朗诵):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帳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第五幕

(朗诵):不见长安

(哑剧,朗诵第二段):雪涯、子陵、徐永熠觥筹交错,讨论诗文;遇到盈盈,共奏琴,邀看花月;拜堂,给老父敬茶;雪涯、徐永熠提礼物上台,宴饮毕,告辞;老父下场,与妻别。

钗头凤(剧本)

文/张金洋

第一幕

【人物】:陆游,唐婉

【背景】:宋高宗绍兴十四年(公元1144年),陆游府花园中,秋色笼罩,落英缤纷

旁白:宋高宗绍兴十四年,二十岁的陆游游和表妹唐婉婉结为伴侣。两人从小青梅竹马,婚后相敬如宾。

(幕启)

陆游:(踱步,上)(身着灰白色长袍,纶同色方巾,神情忧愤)(吟)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九陌楼台闹管弦,粉饰太平年。山河半壁,豪门欢宴,志士遭贬,志士遭贬……(垂头叹息)

唐婉:(安静地,从侧上)(着樱色衣裙,少妇装扮,手持木托盘,上置一酒壶,二酒杯。至陆游身侧,轻声地)春波桥上双照影,一路细数落花来。务观,无论何事忧愁,你我二人总还能携手共饮。

陆游:(笑)寻春不觉春已晚,承蕙仙携酒为我遣愁怀。(忧伤地,垂头坐于石凳)怎奈花易落,人易醉,山河残缺难忘怀。如今朝廷已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皇上已点了他人为今科状元。

唐婉:(一惊)今番春试乃你文采第一,为何夺魁非俊才?(叹气,释然地)他人也便他人罢,我深知你的满腔热血,可如今朝廷阿谀奉承之风遍起,只望你心头郁积,宜解开啊。(抚上陆游游肩头)

陆游:(向观众,激昂地)虽三试不中,我志犹在,吾心赤诚一片岂甘埋!(看向唐婉)我有心千里投贤才,敢问蕙仙可愿相随?

唐婉:(握住陆游手,坚定地)务观,我嫁与你已多日,难道你还不明了我的心意吗,山盟海誓尤在,即使夫君你参军报国我亦相随!

陆游:(起身,含泪地)蕙仙!

(二人含泪相对,从侧下)

(幕落)

第二幕

【人物】:陆游,唐婉,陆母,丫鬟,神算子

【背景】:陆家厅堂,布景悬挂“书香世家”,舞台中间置一把太师椅,左侧为两把普通木椅

(幕启)

陆母:(着深紫色衣服,手执龙头拐杖,坐于太师椅上,神情严肃地)

神算子:(从侧上,大步地,手上执一白幡上书“神算子”三个大字,兴奋地)大喜啊大喜啊,陆老夫人大喜啊!

陆母:(疑惑地)哦,老身何来之喜?

神算子:老夫人可听说过那王家小姐?那可是咱们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啊!

陆母:(慢慢颔首)有过耳闻,还曾想过将王小姐娶回我陆家,可惜……哎,不提也罢

神算子:(打断陆母)哎,老夫人不可惜,不可惜,小人今天来就是想告诉老夫人这一喜讯。那王家小姐对咱家陆游公子啊,有意了!

陆母:(面露喜色)哦?这倒是好事一桩。我先父为丞相,公爹乃尚书,光耀门墙。我多年来慈母严师一身担,只盼孩儿能继书香。我为操碎了心,他却整天与那媳妇耽于枕席……唉……

神算子:老夫人啊,虽说这是一件喜事,可人家王家说了,填房可以,可这做妾,却是万万不能的。

陆母:(面露难色)这……先生应该知道,我家这媳妇是我的亲侄女……

神算子:(神秘地)小人无礼,事先掐了少爷和少夫人的八字,这可是凶兆啊。听说公子如今已经三试不中……

陆母:(眉心一紧)老身已有打算,先生请先回吧。

神算子:(作揖)那小人就恭候老夫人的好消息了!(下)

陆母:(不耐烦地)小翠,小翠!

丫鬟:(从侧奔上,向陆母行礼)

陆母:少爷少夫人呢?

丫鬟:(调皮地)好像在花园里吟诗。

陆母:(一拍大腿)什么?看了这媳妇真是留不得了,你叫他二人过来!

丫鬟:是。(从侧下)

(陆游、唐婉携手,上)

陆游、唐婉:(跪在陆母面前,恭敬地)母亲大人安好,儿子(媳妇)给您请安了。

陆母:(强压心中的怒火,向陆游)你且坐下。

(二人欲坐)

陆母:(严厉地,向唐婉)没让你坐,跪下!

唐婉:(惶恐地,跪)不知媳妇犯了什么错?

陆游:(欲扶起唐婉,向陆母)母亲,这是怎么了?

陆母:(眼横向陆游)

陆游:(缓缓坐下,眼不离唐婉)

陆母:(向唐婉,故作缓和地)婉儿,你是我的亲内侄女,如今又成婆媳,更应当是亲如陆母女吧。

唐婉:(恭敬地)婉儿早年丧陆母,孤单一人,多承姑陆母垂爱,收留婉儿,又成全我与务观一场姻缘,自然心中对婆婆万分感激敬爱。

陆母:俗话说知恩图报,你嫁与游儿,应当恪守妇道,侍候夫君,孝顺公婆,当好贤内助。且不提你嫁来一年还无所出,夫君不知上进,你不加以劝阻,令他认真读书,反而整日与他对饮,吟些风花雪月之诗,(大声地,将拐杖重重杵在地上)你是想毁游儿的前程吗?!

唐婉:(惊恐地,磕头)婉儿不敢,婉儿只是看夫君日日愁苦,想与他小酌几杯,畅谈古今……

陆母:(拍椅子扶手)大胆!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怎敢说出畅谈古今四字!

陆游:(跪于陆母面前,磕头)娘亲,并非任性儿不孝,少壮何敢忘国忧?此事与蕙仙无关,万望母亲不要责怪。

陆母:(怒)反了反了,儿大不由娘。男儿有贤妻是最最重要的,今唐氏所作所为已合七处之最,陆家是断断不能有这种媳妇的。母亲做主,休唐氏,再觅贤妻!(从怀中掏出一张休书,掷在唐婉脸上)(怒下)

陆游:(悲痛地)秦桧不倒我出头难,只是母亲不当恨蕙仙,盛怒错命,我陆游不是无义之徒,要我休妻实在难上加难!

唐婉:(欲哭无泪,如痴似傻地)你我本是夫妻恩爱,怎禁得晴空忽起惊雷?婆母绝之情话是真非假,恰似无情剑当头劈下。务观,你我二人难道如此,分别吗?(拿帕拭泪)

陆游:(哀伤地)祸起萧墙变生不测,痛只痛蕙仙你平白无辜受欺压。真难想像娘亲爱我愈深竟恨你愈深。

唐婉:(颤颤巍巍地,转过身背对陆游,抽泣)

陆游:(握唐婉手,含泪地,深情地)怎奈我情难求,理难辩,怨难诉,苦难言,却恐高堂变色,眼睁睁鸾镜破碎不知如何收拾?(扳过唐婉的身子,充满希冀地)母亲休妻许是做假,容我金屋藏娇瞒过她,待母亲回心转意后,也便可将将蕙仙你接回家了。

唐婉:(对观众,哀叹)黄叶飘飘,秋风阵阵,谁似我冷冷清清、寻寻觅觅、凄凄惨惨的薄命人?家姑不容,夫君不忍,只得身居小红楼暂存身罢了。

(幕落)

第三幕

【人物:陆游,唐婉,赵士程,游人若干,丫鬟】

【背景:沈园内,鸟语花香,三三两两的游人,舞台中央置一石桌并几个石凳,上放有酒壶酒杯,笔墨纸砚。舞台侧面置一小石桌并两张凳子,上置酒壶酒杯】

(幕启)

旁白:陆游迫于母命,万般无奈,便与唐婉忍痛分离。后来,陆游依母亲的心意,另娶王氏为妻,唐婉也迫于父命嫁给同郡的赵士程如此便是十年了。

陆游:(岁月的折磨已在陆游的脸上留下风霜,比十年前憔悴不少)(忧郁地,自斟自饮)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叹)人去也,情依依,悲莫悲兮生别离,蕙仙……

(唐婉、赵士程上)

赵士程:(指陆游,对唐婉)仿佛是表兄。

唐婉:(一震,急速缓和情绪)是,正是蕙仙表哥,新科状元,陆游。

赵士程:(走上前,向陆游作揖)务观兄好,在下赵士程,乃是蕙仙的丈夫,(钦佩地)久闻表兄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陆游:(忽地抬头,急速寻找唐婉的身影。又慌乱将目光收回,低头诺诺)哪里哪里,赵兄过誉了,在下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赵士程:(清朗一笑)陆兄过谦了,(遗憾地)本想与陆兄多切磋切磋,不过想来你们许久不见,也有很多话要说吧,我就不打扰了。(转身向唐婉,温和地)蕙仙,陪表兄多聊几句吧,我先去了。

唐婉:(些许惊慌)不必了,我……

赵士程:(拍拍唐婉的手)你在家也是憋闷,陪表兄游园也算是散心了。(向陆游行礼)在下告辞了。

陆游:(向赵士程回礼)告辞。

(赵士程退至舞台侧面,自斟自饮)

唐婉:(端坐石凳上,略显局促,不住揉搓绢帕)

陆游:(苦笑)十年未见,便是如此陌路了吗?

唐婉:(恢复常态,向陆游一笑)还为恭喜表兄成为今科状元,姑母,一定很高兴吧。(似想到什么,眼睛低垂,咬住下唇)

陆游:(欲言又止地)多谢表妹。(一顿)不知表妹如今可安好?

唐婉:(笑)好,夫君待我很好。

陆游:(喃喃,不住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顿,忍不住)委屈你了……

唐婉:(打断陆游)表兄说什么呢,夫君待我甚好,未曾委屈过我。

陆游:(急)我是说……

唐婉:(拿起酒杯斟酒,平淡地)我敬表兄一杯吧,祝表兄仕途顺利。

陆游:(接过酒,停顿良久,扯扯嘴角)多谢表妹。(一饮而尽,痴痴看着酒杯)

唐婉:(留恋看陆游,很快将目光收回)我也坐了许久了,再不过去夫君该记挂了,(陆游在唐婉说“夫君”时猛然抬头,眼中苦痛)(勉力一笑)表兄要跟……嫂子,好好的啊……

陆游:(费力地,点头)自然。为兄有些醉意了,就不送表妹了。

唐婉:(起身,含泪地)务……表兄,好好保重身体。(转身,一步一顿,至赵士程身边坐下,二人对饮)

陆游:(望唐婉背影,悲伤地,舞剑)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溢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丫鬟:(上,于舞台侧面,唐婉、赵士程反方向嬉戏)

陆游:(撂开剑,奋笔疾书后瘫坐于石凳上,向丫鬟招手)姑娘,(拿起写字的纸张,递给丫鬟)将这封信,给你家夫人吧。(从侧下)

丫鬟:(欢快地,奔至唐婉前)夫人夫人,这是陆先生给你的信。

唐婉:这……(犹豫不决地)

赵士程:(温和地)一定是表兄有急事,快打开看看吧。

唐婉:(打开信看,颤抖地,一步步至舞台中央,向观众)(悲叹)罢了罢了,造化弄人啊……(骤然摔倒,几次想起身而不得)

赵士程:(奔到唐婉旁边扶其坐起身)

小婢: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赵士程:蕙仙!

唐婉:(望向赵士程,感激地)夫君,这些年来你的情意我都明白,(闭眼)可终究,是我对不住你了。

赵士程:(打断唐婉)别说傻话,我带你回家。(欲抱起唐婉)

唐婉:(按住赵士程手)不,我知道我已经命不久矣,只是, 还未来得及报答你。

赵士程:(深情地)别这么说,有你,已经是上天对我的格外恩赐了。

唐婉:(勉力一笑,向丫鬟)你附耳过来,(耳语片刻)待我死了,把这首词念给我娘家表哥,陆游先生。(眼角落泪)相公,对不住了。(闭住眼睛,微不可闻地)务观……(昏死过去)

赵士程:(抱紧唐婉)蕙仙!

丫鬟:(撕心裂肺地)夫人,夫人……

(幕落)

第四幕

【人物:陆游,丫鬟,唐婉】

【背景:同第三幕】

(幕启)

陆游:(面容憔悴,眼泛红丝)你说真的,蕙……表妹她,走了?

丫鬟:(一面拭泪,抽泣地)是,夫人临走前,让我带给陆先生几句话。(吟)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陆游:(痴痴地)蕙仙,蕙仙……

丫鬟:(惊慌地)陆先生,你怎么了?

陆游:(骤然从石凳上跌落)

丫鬟:(赶忙去扶)陆先生!

陆游:(挥手)你回去吧,下次上坟时告诉你们夫人,她托你的事,你做得很好。

丫鬟:(担心地)陆先生,你没事吧?

陆游:(茫然地,看观众)我没事吗,我没事吧,我没事,当然没事……(向丫鬟)没事,你去吧。

丫鬟:(施礼)奴婢告退了。(下)

陆游:(大笑,一声较一声干)(下)

旁白:五十年后,陆游重回沈园。

(陆游上)

陆游:(已是年逾古稀的老翁,走路颤颤巍巍)(抚摸石桌石凳)物是人非事事休啊。(浑浊的泪滴下)蕙仙,我好像又看见你了,你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丽,还唱着我们最爱的歌……

唐婉:(从侧上,笑容甜美,一步步行至陆游身边,握住陆游的手,转身从另一面一步步下去)

陆游:(长久地,痴痴地望着年轻的唐婉消失的方向)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向观众,哀叹)蕙仙,我即刻来伴你了,只愿来生,来生……(流泪)

(幕落)

【剧终】

问君能有几多愁

(电视剧《问君能有几多愁》改编,文/张金洋)

第一幕

旁白:公元976年,南唐都城金陵被围攻,国主李煜出降,被俘到汴京,封违命侯。公元977年,元宵节,宋太祖设宴,南汉降帝彭城郡公刘昶,吴越忠懿王钱俶同席做陪。

李煜:故国空念远,此身已匪然……北国的正月啊,同是凤阁龙楼,飞檐朱户,却不再是上林花月,烟柳瑶阶……

刘昶:哦,李侯爷已然到了。唉……

李煜:彭城郡公可是有话说?

刘昶:侯爷可知今日天子设宴,来的都有谁?

李煜:除了在下与您,还有吴越的钱王爷。

刘昶:不错,正是三人。可来汴京的你我辈中,原该还有一位的。

李煜:郡公是说……故世的后蜀降帝孟昶吗?

刘昶:故世?哼哼…那是说的好听,孟昶来汴京不过月余,奉旨赴宴,回去后便抱病不起,几日后驾鹤西去。据太医说是水土不服,可谁听说过,这水土不服会死人的?

李煜:郡公想说什么?

刘昶:那事当时传的沸沸扬扬,都说哪里是病死的而是被毒杀!今日,你我三人赴宴….

李煜:便是下毒,你我又能如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况且,赵家天子不是自来号称宽容,对前周遗族尚能善待,又何必毒杀一个后蜀降君?

钱俶:彭城郡公。(转向李煜)李…..李大人。

李煜:钱王爷风采如昔,足当一慰。

太监:圣驾到(三人跪地,李煜稍显犹豫,动作稍慢)

齐:魏晨参见圣驾,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匡胤:卿等平身。(众人落座)来人,斟酒

刘昶:皇上!皇上!刘昶昔日多有冒犯,实有不赦之罪。(下坐,跪)您是九天真龙,自有抚神州之宏量,还求免臣死罪罢!

赵匡胤:(步下酒席,唤侍女)取朕的酒壶来!给郡公斟一杯。(侍女换酒壶,倒酒,退下)彭城郡公,这回可敢喝了?(转身至李煜前)爱卿也不敢喝么?

李煜“(不假思索,一饮而尽)天家仙酿,臣岂敢辜负

赵匡胤:痛快!(哼笑一声)说起喝酒,违命侯却要胜过彭城郡公了。

李煜:(起身作揖)却不能怪刘郡公胆小,几年前郡公便曾有首名诗流传,皇上可知?

赵匡胤:哦?什么诗?

李煜:这里走,那里走,只是寻花柳;(提起宫娥放在一边的酒壶,自己倒了一杯,) 这里走,那里走,莫咽金杯酒!(仰首一饮而尽)

赵匡胤:(拂袖归坐)爱卿何必五十步笑百步?朕敬的酒,多年来你又肯喝多少?只罚酒方才不得不饮!

李煜:五十步笑百步?皇上委实过誉,臣自不敢比彭城郡公(低头看着案上梅壶,落寞自嘲)夏桀酒为池,糟为堤;周幽王朝亦醉,暮亦醉;汉更始帝为饮酒令侍中代朝;齐东昏侯酒后自号‘无愁天子’;隋炀帝绝命诗云‘鸟声争劝酒,梅花笑杀人’……这些皇帝,臣又有哪一个能企及呢(一饮而尽)

赵匡胤:夏桀隋炀,何等昏君?爱卿明是贬己,却是有意嘲讽于朕不成?

李煜:(举起杯子向上看)皇上言重了,臣怎敢有嘲讽之意?琼浆玉液,圣人粮食,人皆有沉郁之时,不过以此临池染瀚,烟云舒卷,泄尽平生悲欢,胸中块垒而已。

钱俶:皇上,今逢佳节,臣特备薄礼,制犀角缀金织锦腰带一条,以奉天颜,还请皇上垂尊一览

赵匡胤:哦?钱王既有心,便拿上来吧

钱俶(献上腰带)

赵匡胤:犀带珍奇,确是举世罕有,佳节一赏,亦为快事。不过,制此宝带,所费珍奇不知几何,朕平生不喜奢华,何况此时神州初定,兵火未息,民生疲敝,当休养生息勤俭克己,朕为君王,怎可不为天下表率?这条宝带,朕今日便赐还钱王,带回去罢。

钱俶:皇上!

赵匡胤:爱卿无需费心,朕自有宝带环绕,且是三条。汴河一条、惠民河一条、五丈河一条!

(转酒杯沉吟)钱爱卿,不知汴京比之杭州如何呢?

钱俶:皇上,臣……

赵匡胤:朕还记得,去年钱王来朝,曾捎来李爱卿书函一笺,信中言辞,犹在耳边, ‘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一旦明天子易地赏功,王亦大梁一布衣耳’。(微微一笑)当真肺腑之言,直陈利害。

李煜:(起身来,躬身一礼)钱王自为俊杰,不比臣之屡次拂逆圣意,劳师远征。而今皇上如欲降罪,李煜别无话言。(看向钱俶)

赵匡胤:彼时之事,崇元殿上朕便已尽数赦免,何有‘降罪’之说?”赵匡胤深深望他一眼,“只爱卿素有温文清逸之名,通佛法,工诗文,深厌杀伐,可当真务起甲兵之谋,却也颇有纵横犀利之能,倒要令朕刮目相看了。(看神色忐忑的钱俶)爱卿,汴京朝贡事毕,想来你亦颇有桑梓之思,朕已传旨礼部安排赏赐,即日你便可整理行囊随扈,返回杭州去罢。

钱俶:(谢恩)圣上隆恩,钱氏粉身难报,叩谢皇上!

刘昶:启禀皇上,今日佳节,不单钱王尊奉宝带,微臣亦备了薄礼,以奉天颜。(侍女上宝)皇上一代开国圣主,纵横疆场天下睥睨,自当有宝马良驹以配。微臣不才,亲手编成这龙珠马鞍,聊作添花之赏,愿吾皇治世昌隆,千秋万代。

赵匡胤:沙场征伐,皆为利器,如此奢靡之物,岂能搭得上战驹之背?且收起来吧。

刘昶:(回坐,看向李煜)哈,听闻江南风习清雅,却不知今日上元佳节,李侯爷可有何珍奇礼物呈给圣上,也好令我等随着沾光观赏啊

李煜:(苦笑)刘郡公却取笑了。李煜此时……身无长物,哪里能备得甚么珍奇?佳节敬赏,原也是礼仪所在,可惜臣此际身无长物,清寒窘状若能博皇上与诸君席间一笑,那也无妨

赵匡胤:席间一笑?(拿扇子扇风)卿何必过谦?身无长物?哼,有你之诗文双绝文华无俦在,何需那等金银俗物?佳节礼物怎可独缺,当席此景,你便吟一联来给朕听听如何?昔日曹子建曾有七步成诗之才,爱卿诗词歌赋俱精,安可在他之下

李煜:(起身怒道)你!…(轻轻一作揖)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

赵匡胤:(下正自扬风的手)爱卿之意,是说你是‘月在手’,而朕只是‘风满怀’么?

李煜:皇上言重了,写景缀联,随兴所至而已,臣岂敢有他意?

赵匡胤:好!才思敏捷一揖成联。一个翰林学士!

李煜:翰林学士?我本自想如此悠游,只天意弄人一朝为君,如今国破家亡阶下之囚,原该生死由你,又何需如此戏弄于我?

赵匡胤:(拂袖而起,又缓缓坐下)哼,朕是惜你文才,才纵容于你。爱卿可不要忘了现在的身份才好!

第二幕:

旁白:公元976年,宋太祖驾崩,其弟赵光义登基。两年后,值七夕生辰,李煜携妻子小周后于庭中对酌。

周:从嘉,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亲自做了几样小菜,过来尝尝吧

李煜:又劳你费心了….国破家亡,又谈何生辰?

周:(走到李煜身旁)事已至此,你又何必在想太多?

李煜: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如今凤阁龙楼同江南,却不见玉树琼枝,烟柳画桥。

周:话虽如此,但没有案牍劳形,不也很好么?何况我也会像从前一样一直陪着你的。

李煜:(拉起小周后,走向食案)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刘昶:(跨进庭院,喊道)李侯爷,近来可好?听闻今日是您的生辰,在下特地前来道贺。顺道替皇上给您传个话:今日七夕,皇上大宴群臣,特请贵夫人前去献舞(转向小周后,作揖)还请夫人早些准备。(转向李煜)令夫人舞艺精湛,深得皇上青睐,想必侯爷也是倍感荣幸的。

周:(上前还礼)臣妾真是荣幸之至,竟能劳驾昔日一国之主,今日的彭城郡公前来传话。皇上既如此重视,我便先下去准备了。(转向李煜,福身)妾身先行告退。

刘昶:玉树后庭前,瑶草妆镜边,去年花不老,今年月又圆,和花和月,天教长少年。侯爷当年七夕生辰何等风光,花月春风,又有请过佳人娥皇相伴。如今这断井残垣不提,连如花美眷都被宣走了,侯爷仍有兴致吟诗抚琴,实乃胸襟开阔。

李煜:郡公想说什么呢?要说胸襟,李煜自问比不上您的。亡国被囚后还在汴京乐不思蜀,李某自愧不如。

刘昶:嘿,我今日前来,一是请小周后献舞,二是想给您提个醒:当年来汴京,是侯爷与钱王爷,刘某三人,如今,钱王爷业已归杭,只留你我二人,不若趁此良辰献礼一份,若龙心大悦,说不定就放你我回归桑梓,岂不很好?

李煜:上会已说过了,国破家亡,身无长物,又怎拿得出,如刘郡公的龙珠马鞍一般贵重的东西献礼呢。

刘昶:国主精通音律,不若就您抚琴,尊夫人来献舞如何?

李煜:(起身)刘郡公将我李煜看做什么乐舞之事,乃是我与嘉敏情之所寄,怎可以此为筹,博人一笑?况我李煜纵使山河尽破归为臣虏,却也不想做那谄媚逢迎,忘国弃乡之人。

刘昶:唉,侯爷!我一心为侯爷着想,你可不要不知好歹啊。况且,以一技之长来换取安宁舒逸,不也是人之常情吗?

李煜:一心为在下?想来是郡公想前去送礼,讨好皇上,又怕触怒龙颜,特地来拉李煜作陪的吧?纵然此法可得归故乡,李煜也是不屑为之的!(转身走开)何况…无国何谈归故乡?就算能回去…也不是南唐的金陵了啊。

刘昶:愚不可及!!侯爷既不愿献礼,无心归乡,那刘某也无话可说。告辞!(振袖下场)

李煜: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我生于烟柳繁华地,长于温柔富贵乡。本无意逐鹿,亦不识干戈。然,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为人子,我未能护得祖庙社稷,国祚绵长;为人夫,这烽火乱世使我妻子受辱,二人不得日日相守;为国君,赵匡胤将我步步紧逼,不得喘息。即为臣虏,腰鬓消磨,唯忆我江南,晓风杨柳岸,天水碧罗衫!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赵光义:好一个“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既是不堪回首,爱卿何须再想!

李煜:参见皇上

赵光义:爱卿可是觉着这侯爷府住着不甚合意?

李煜:皇上多虑了

赵光义:那就是对现在的官职不满喽?

李煜:李煜不敢

赵光义:李国主莫不是对我大宋颇有微词?

李煜…….皇上

赵光义:既不是对这住所不满,也不是看不上这侯爵之位,更不是对我大宋有偏颇之见,那国主又为何如此思念故国?难不成你还想再做回你的南唐国主?!

李煜:皇上言重,写景填词,随兴所至,臣,不敢做他想。

赵光义:哼,不敢做他想?刘爱卿说侯爷今日不慎愉悦,朕特来相探。却不料这又是“往事”,又是:故国“的。既是如此想念故国,不若以身殉国好了!(转身)来人,赐牵机!(退场)

李煜:(看向酒杯,淡笑)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旁白:公元978年,李煜写《虞美人》追怀故国,宋太宗赐牵机,将其毒杀。

枫雪

(原创音乐剧,文/黄婵怡)

ACTION 1 {字板,笔墨纸}

父【(背景音乐《精忠报国》,)书法写“精忠报国”】(书法毕音乐停,)

枫【报书喜色跑上】爹爹,今天可否教我习字

父【放笔,轻拭枫额上汗】瞧你,跑得满头大汗。今日干了些什么,枫儿你如此开心

枫:“方才听娘讲了岳飞的故事,今后我也要成为岳飞将军那样顶天立地的真英雄!”

父【浅笑,指字】枫儿你看,这叫作“精忠报国”,岳飞将军不卑不亢,战死沙场就是为了这四个字。这乱世,战火风尘,终有一天,你也会走进这烽火狼烟,纵横这九州天下。【手抚精忠报国四字,枫徒手在字上描摹(剧情音乐《真英雄》主旋律30se)】枫儿,记住,忠君爱国,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真英雄。

ACTION 2 {剑,篮子,酒壶}

枫【独孤九剑,舞剑】

雪儿【提篮子上】

枫【收剑,走过去】雪儿你怎么来了呢,这天冷,没冻着吧?

雪儿【放下篮子,给枫擦汗】我没事,这天寒地冻的枫哥哥你还这么刻苦,我给你送些东西来吃【踌躇】枫哥哥....听说此次边关征兵你去参选了?你,还是想上战场杀敌的,是么

枫【(背景音乐《且试天下》起),顿了顿,躲避雪儿的目光】家国战乱,民生不安,我....我又岂能逃避责任,安然苟活?

雪儿【蹲下身,拿出酒来】.....天凉,喝几口酒暖暖身子吧....过几日你就要走了,也许以后再不能替你打理这些琐碎之事了,【叹气】

枫【走到雪儿身边坐下】不可叹气。我又何尝不想和雪儿你一直在一起朝歌暮酒。只是现如今外敌环伺,时局动荡,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国,我又怎可坐视不管。【站起】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此次平乱,粮草战马已备,将士蓄势待发。甲光金鳞,吴戈犀甲。我相信我们能赢。纵使前方是荆棘、伤痛,黑夜、死亡。但那都是黎明到来前黑暗的幻影。金戈铁马,醉卧沙场,成为一位精忠报国的将军,攘外安内,平定天下,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坚信,我可以实现它。【(背景音乐减弱)】

雪儿【慢慢起身】听君此言,感怀于心。那就祝你壮志得报。雪儿在这里,等着你。等你回来,我们再烹茶煮酒,抚琴作诗。

枫【轻抚雪儿头发】雪儿,很久没看到你跳舞了,再为我跳一次吧

【雪儿跳舞(伴舞音乐《乱世》),枫把酒而看,吟《击鼓》(背景音乐减弱)

击鼓其塘,踊跃用兵,土国城槽,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以我归,忧心有仲

愛居愛处,愛丧其马,予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枫持酒坐地上,雪儿趴在枫膝上】

ACTION 3 {琴}

旁白:时光流转,一晃就是五年,吾国凯旋而归。枫因英勇抗敌,受到皇帝赏识,封其为将军,委以重任。在春暖换花开之际,回到了阔别五年的故乡

雪儿【坐琴边,背景音乐《妻书》强起渐弱】枫哥哥,你说好一定会回来的,可外敌已退,陌上花开,为什么还是没有你的消息......【(音乐停)】

枫【悄悄上场,从背后轻搂住雪儿】雪儿,我回来了,可愿为我再抚琴一曲?

【雪儿惊喜起身,两人执手相望,(《倾尽天下》对唱)】

铸剑师

文/张金阳

旁白:

第一幕。龙泉殷家。花园的草地

【殷珠被母亲推开,独自踉跄地奔逃。】

母亲: “珠儿,快逃……记住,迟早有一天,要用亲手打造的利剑刺入仇家心口!”

【殷珠跌跌撞撞,惊恐状。在穿过那一丛开得正盛的荼蘼花架下时,她的头发忽然被花枝绊住。她哽咽着,一边颤抖,一边奋力撕扯着平日细心养护的秀发。一仇家看到花下的少女,嘴角露出了喜悦而狰狞的笑意,一步步的逼了过来。】

【走了过来,一手揪住了她的头发,咆哮】:“看啊,这里还有一个!”,“还是个小姐!殷家的小姐!”。

男人将其从树下拖出,手帕掉落。

殷珠【拼命的反抗】

突然男人被出现在身后的少年刺倒

少年站在旁边,执剑望着她

殷珠:你....你是谁?是来杀我的么?”

少年张了张口,只说了一个字:“逃!”

来不及多想,她只是失神的站起,拼命踉跄着跑了出去

少年默默蹲下,捡起手帕

第二幕。听雪楼

靖舒容【呈上一份信】:今日分堂来报,龙泉的殷家被南宫家灭门了。”

萧忆情:【看一眼阿靖】哦?龙泉殷家世代铸剑,此次惨遭灭门,想来,南宫家是为了他们家的铸剑谱吧

【摇头】 可惜,殷家的铸剑手艺,竟至此而绝。

靖舒容:而且殷家的小姐,殷朱连尸体都没有被找到...想来是被南宫家最后放的那把大火烧干净了吧

萧忆情:可叹可叹,我本打算托殷家为我听雪楼铸一批剑分发给各堂主,谁知......【低头看信】

阿靖【抬头看到楚南歌,提醒萧忆情】楼主,三堂主楚南歌来了【萧忆情抬头看向楚南歌】

楚南歌【走上】:楼主,门外有个十几岁的姑娘求见

萧忆情:十几岁?有趣......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来这江湖之中的听雪楼?

楚南歌:那姑娘自称......殷珠.....为报灭门之仇,愿来投靠我们听雪楼。

萧忆情靖舒容:殷珠?!!【对看一眼】

萧忆情:那么...就请这殷珠姑娘进来吧....我倒是很想知道,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逃过南宫家的追杀的。

殷朱上【跪下】龙泉殷家.....殷珠,见过萧楼主

萧忆情【静静打量她半晌】开口:殷姑娘......你来我听雪楼,有何贵干?

殷珠【悲愤】:我殷家向来铸剑为生,与世无争...南宫家不仅妄图夺我族铸剑谱,还杀我一门老小,此仇殷珠定要还施彼身!!

萧忆情:...殷姑娘,你自认与世无争,可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殷家空有巧夺天工的铸剑手法,却没有可以保证这手法流传下来的实力,就算南宫家不动,殷家灭门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殷珠【气愤抬头】:你!!!

萧忆情【悠然看着殷珠】“殷姑娘,难道...不是么?”

殷朱:我听闻家父常说听雪楼乃当今武林之首,萧楼主与靖姑娘实是人中龙凤,今日看来,不过是随波逐流,萎靡怯懦的乌合之众罢了!【起身,转身欲走】

楚南歌:殷姑娘,你来这里,自是因为我听雪楼势力庞大,一举一动足可掌控武林。你如今一迈出这道门,就表明被听雪楼所拒绝...你认为,江湖中还有哪个势力敢收留你?而你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躲过南宫家的追杀?

殷珠:【慢慢委地,开始啜泣】:可我该怎么做.....我不知道南宫家中谁主导了这次行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也不知道.....救我的人是谁。报不了恩,复不了仇.....【伏地痛哭】

萧忆情:姑娘....现在的江湖,道义不过是一个空空的符号,而眼泪,则最不可依靠。与其痛哭,不若仔细想想你的价值吧.....自己,永远都是最好利用的

殷珠【顿住,急转身,看向萧忆情】:我会铸剑......可是,铸剑也不能帮我报仇.....

萧忆情:哦?会铸剑?那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殷珠【茫然抬头】:交易?

萧忆情:你来帮我听雪楼铸剑,我搜集南宫家关于此次阴谋的消息,助你报仇,如何?

殷珠:好!!我愿尽毕生之力为听雪楼铸剑,只望楼主助我一臂之力,以告慰族人在天之灵!

靖舒容【拂袖站起】:你竟然为了复仇要花费一生的精力?值得吗

萧忆情【饮一口茶,悠然道】:阿靖,稍安勿躁

【转向殷珠】虽然殷姑娘你愿为听雪楼效力一生。但是,此事毕竟牵涉太多,殷家尚有一丝血脉在我听雪楼的消息若传出去,不仅南宫家会提高警惕,不利于搜集情报,姑娘你的复仇之举想必也会在江湖中受到多方阻挠。不若....殷珠姑娘你就换个称呼,可好?

殷珠:【霍然瞪向萧忆情】那就说明我要舍去家族姓氏?!!

萧忆情【笑】姓氏么...殷家到姑娘你这一代便也就完结了,而报仇却是可平复你一家冤屈,彰显武林道义的事实。此中利弊,姑娘自可斟酌。还有。如此一来,不用耽误姑娘一生,用五年时间为我听雪楼铸剑,五年后,姑娘你自可决定去留。

殷珠【犹豫半晌】决定】:好,一言为定!!自此我改名为流朱,为听雪楼铸剑五年。

萧忆情:如此,姑娘从今起便是我听雪楼的人了。我萧忆情在姑娘留在这里的五年中定当护得姑娘周全,助你家大仇得报!!

第三幕

柳儿舞剑

南宫无垢【拿扇上】柳儿。

柳儿【看到南宫无垢惊喜跑上前】哥!!你终于回来了!南宫无垢【拍拍柳儿头】丫头,几月不见,你的武功更加精进了啊

柳儿:那是,段大哥都输给我了呢,他可是我们南宫家除了哥哥你武功最好的人呢!!哥哥你要奖励我哦

南宫无垢失笑,【那是段堂主让着你呢,柳儿你像只老虎似的,福气倒不错,打小就被段堂主宠着】

段堂主:【舞台另一侧出,中点会和】‘少主,柳儿“

南宫无垢,柳儿:”段堂主,段大哥?!!

段堂主【拿信上场,大笑】少主,金陵的王家终于向我南宫家俯首称臣,愿归入我南宫世家,江南武林四大家族现如今只剩下了我们南宫家,此后,江南武林大势就该有我南宫家来掌控了啊...

南宫无垢【摇扇走,顿了顿】掌控江南武林?呵....段堂主,你可知当年四大家族中与听雪楼结盟的,只有我南宫家?金陵王家归降....也多是依靠听雪楼相助,

段堂主:“这属下当然知道。当年夺取龙泉殷家的铸剑谱时,听雪楼楼主萧忆情不是亲口承诺,放一个殷家后代为听雪楼铸剑,而听雪楼帮我们扫除江南四大家族么。现如今........

南宫无垢:”现如今,殷家人已为听雪楼铸剑五年,三十六堂主各得了一把绝世神兵。而江南四大家族也只剩我南宫一家....

柳儿:“那正好协议达成,听雪楼称霸秦淮以北,我们南宫家掌控秦淮以南。多好

南宫无垢【苦笑】呵,哪有你想得那么好....

段堂主:”莫非少主认为,听雪楼会毁约?可以上约定已成定局,我们两家已各得其所,怕是萧忆情也不能反悔了吧

南宫无垢:“就是已成定局,这才危险啊...现如今,我南宫家已俨然成了江南一家独大的势力。以萧忆情的性情...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眠啊...

段堂主:这....这萧忆情莫非还想把江南的武林势力也归入听雪楼?!!

南宫无垢:叹气...我们...都低估了萧忆情的野心啊...现如今,唇亡齿寒...

柳儿【拽着南宫无垢衣袖】那我们怎么办啊?难道就,就这样坐以待毙,等着萧忆情打上门来么

南宫无垢:这次我去洛阳,见到了当年被我放走的那个殷家的姑娘...听探子来报,萧忆情要...把她嫁给我

柳儿,段堂主:“什么?!!

柳儿:”他...他在想什么啊?莫不是他想让殷姑娘嫁入我南宫家,以表听雪楼与我们家的亲近之意?

段堂主:“不对,这样的话,也太不符合萧忆情的行事作风了,难道他就不怕我们告诉殷姑娘当年听雪楼助我南宫家灭殷家满门的真相,除非,他是想...【看向南宫无垢】

南宫无垢:【点头】想来,是想在殷珠了解内情之前,以复仇为诱饵,借她之手来将我杀掉

段堂主:’那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南宫无垢:正合我意。此次萧忆情邀我去听雪楼,是要讨论我与殷珠的亲事,大概也只有他和靖舒容,楚南歌三人会出面。因此,人马带多了打草惊蛇反而不好。【转向柳儿】柳儿,你是南宫家除了我和段堂主之外武功最好的了。你最好与我们同去。我们此次,就先下手为强,打他个出其不意,一举击杀萧忆情!!

段堂主:”少主。柳儿她年纪还小,又是一介女流...

柳儿:“女孩子又怎么了?我也是南宫家的子孙,家族有难,我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南宫无垢:”【摸了摸柳儿的头,】柳儿,哥哥对不住你,但如今我南宫家危在旦夕,能依靠的,也只有你了。此次若能平安归来...哥哥就为你和段堂主将亲事办了,你们二人便可携手归隐田园,不问江湖世事

段堂主:“谢少主

柳儿羞涩的拉住了段堂主的手:”那,哥哥,我们就下去准备去听雪楼的东西了

南宫无垢:嗯,此去凶多吉少...你们,这几天就多在一起说说话吧

【段堂主柳儿退】

南宫无垢:“今年的牡丹不知开的好不好...希望我们都还能看到牡丹花开,都还能再次携手游芳丛

第四幕,,听雪楼

流朱跟在萧、靖二人身后

萧忆情:”阿靖,今天来了消息,那个救流朱的人,当年是个少年....”

靖舒容:莫非就是当年带领南宫家屠尽殷家人的南宫家世子南宫无垢?!!

萧忆情:正是

流朱惊诧抬头,又低下头,咬唇不语

萧忆情笑看流朱一眼:流朱,今日找我,是为了五年之约吧?

流朱:“楼主,我已经快要完成我的诺言了,很快,就轮到您来实现当初的诺言了!”

萧忆情【微笑】:““五年了……你心里的复仇之火,还是这样浓烈么?既然如此,我就将你下嫁给南宫世家的无垢公子吧……”。

流朱【如遇雷击,猛抬头】:’楼主

萧忆情【视线垂落在女子震颤的身影上,露出一丝笑,缓缓开口】:“你不要管南宫世家对这门婚事是否愿意——我的命令,武林中从来没有人敢不听。我也不会管你嫁到了那边,想要做什么——你可以去复仇,也可以忘记一切,重新做一个普通的妻子。这一切,都听凭你的选择,在你的一念之间。”

流硃【怔怔地望着萧忆情】os:“是的,一切都在我一念之间。楼主给了我一个机会:复仇,或者放弃。如果不是他给予了那一线幸福的希望,或许我也就这样怀着满心的仇恨淬炼出复仇的利剑来——可是,他却要和我说:如果愿意,如果她选择放下和遗忘,我依然有机会获得平凡人的幸福。:”逃:”当年那个少年对我说,眼神悲悯而深沉,竟不似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在让我逃离什么?那片血海?还是那毕生无法放下的仇恨?但无论如何,自从他和他的家人冲入了殷家铸剑谷之后,我就再也无法从那血海一样的深仇大恨之中逃脱了。

萧忆情:“流硃,你可以去铸最后一柄剑了——带上它去南宫家,作为我赠与你的陪嫁:”

第四幕。听雪楼

靖舒容【拿一支簪子】流朱,你最后打的,居然是一只淬了剧毒的簪子?!这是要做什么,能让你这样费心?”。

流硃低头笑,语气深冷诡异“我自己用的……我自己出嫁时盘头用的簪子——你说,能不好好做吗?”。

靖【脸色变,脱口问,】“流硃?!你——莫非,莫非是用来对付南宫家的……”

【打断了她的话,流硃忽然抬头看她,轻轻道:】“靖姑娘,我幼年家门不幸,遭人欺凌父母俱亡——听雪楼收留我五年,我与萧楼主约定过,在此期间铸剑为报。如今五年已到,剑已铸成,该是楼主实现诺言,让流硃离去的时候了。

阿靖轻轻叹息了一声:“南宫家的无垢公子,似乎是真心想娶你过门的。你记得他来楼中,第一次看见你时候的眼神吧

流硃咬着牙打断了她,一字字:“他是我仇人。他是我仇人”

她手里拿着那支剧毒的金钗,放在眼前看着,仿佛说服自己似的不断重复:“他是我仇人——他是我仇人!”

说到后来,却带了一种欲哭无泪的颤音。叹息了一声,阿靖不再说话

萧忆情带人上场

楚南歌【对南宫无垢】南宫兄,此次邀您前来听雪楼,是想为您促成一段良缘

南宫【意外状】哦?良缘?

楚南歌:“靖姑娘的义妹,曾与您有过一面之缘的流朱姑娘对您一直念念不忘。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南宫:”流朱姑娘?【看流朱】当年初见便对姑娘的才情甚是钦佩.....,

楚南歌:“好,既然南宫兄也有此意,听闻兄台宅中有些珍贵字画,不若便让流朱去贵府借住几日,切磋诗文

南宫:”如此....自然甚好

流硃【在萧、靖面前跪下,低声告辞】楼主,靖姑娘,我走了

靖舒容【低低叹息了一声,忍不住要站起来】“流硃……”

萧忆情【按住靖舒容,语气淡漠】“让她去。那是她自己选择要去走的路,你又何必多管。”

流硃【再次俯首,头也不回的走向南宫无垢】

靖舒容【站起,拉住流朱将簪子收走,把玩】

流朱【下意识地伸手摸向鬓边,空空如也,回头惊问】:“靖姑娘?”

靖舒容【坐在原处,低着头静静看着手指间那一枝金步摇,没有开口。把玩簪子】

萧忆情【蓦地抓住了她的手,把金钗拿开,低声】:“小心,有毒:”

靖舒容【淡淡盯在萧脸上,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果然,你一开始就知道,是不是?”。

萧忆情【凝滞了片刻,终于轻轻吐了一口气,点头】

靖舒容“已经不能留了?的确。南宫无垢不是池中之物,这几年已然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不听楼中的使唤了——你真的不打算留他了么?”

萧忆情【注视着她,亦淡淡道】:“你应知道我做事的准则。”。

阿靖【冷笑】:“所以,你要借流硃之手除了他?”。

萧忆情【冷笑】“呵,笑话。以殷流硃那种身手,怎能得手?南宫无垢是怎样的人,你我都清楚。我只是要南宫杀了她。”。

靖舒容【一怔,忽然明白过来,喃喃】:“对!杀了听雪楼下嫁的新娘,南宫世家同样罪无可赦——你总能找到出兵的借口。”。

萧忆情【摇了摇头,望着流朱】“不是针对南宫世家。我不想做那么绝,逼急了对大家都不好。我只是要找一个借口,让南宫世家把他们的少主交出来给听雪楼处置——南宫无垢这种人,绝不能留。”。

靖舒容:“但……无论如何,殷流硃是绝对不可能再活下去了吧”

【忽然站起,劈手夺过萧忆情手中的金钗。对怔怔站着的流硃说了一句话】:“殷姑娘,你走吧——我不会把它还给你了。”。

流硃【手蓦然一颤,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过来】

【眼神意味深长】:“新娘子是不能带着这种不吉的东西出嫁的。”

流硃【怔怔了半晌,忽然忍不住地将头埋在喜帕中痛哭】os:“没有了……没有了这支毒簪,我一个弱质女子,赤手空拳,又怎么可能是那个人的对手?我这样辛苦地筹划了多年,才获得了一个刺杀仇家的机会,然而一切却转瞬间成空了! ”

南宫无垢【放下茶,走了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不愿意出嫁么?”。

流硃【转头看见他,有些惊惧地倒退了一步】os:“他不认得我了罢?早就不记得那个荼蘼花下蓬头乱发的女孩了罢?如今他来接的,只是一个奉命要接受的、听雪楼的女铸剑师。他已忘记过去……然而我呢、

阿靖【微笑起来,看着有些手忙脚乱的新郎,淡淡道】“南宫公子不必吃惊,只是新娘离家前的哭嫁而已…这是个老规矩,不是吗?”

南宫无垢:”哦……那是。:”

有些莫名的放开了手,心疼的看着痛哭的新娘子,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楚南歌【端酒上前】南宫兄,喝了这碗酒,如今我们听雪楼与南宫家也算是一家了

南宫【南宫无垢接酒饮下,拱手道别,转向流朱“那我们走吧!”

流硃【茫然的随人回过身,任凭南宫无垢拉着,向迎亲的队伍走去】

os不知如何是好,想要死,却又眷恋着什么;想要复仇,却知道那已经是散去的烟云……靖姑娘拿走了我的金簪,也就是说,阻止了我的复仇计划——以后,我又该怎么办?再铸一枝来刺杀自己的丈夫么?还是…还是就这样将错就错?萧楼主也说,一切,只是在我的一念之间

萧忆情【转头望着身侧的阿靖】“你都做了些什么?想坏了我大事么,阿靖?”。

阿靖【漠然地将那一支簪子收起】“放心好了,殷流硃报仇心切,大约还会再铸一枝簪子的。我只是想拖一拖时间。”

萧忆情【蹙眉】“为什么?”

阿靖【瞪萧忆情】“她十三岁就开始为你铸剑,没有过一刻自由。你就稍微松松手,让她在有生之年喘上一口气又如何?让她好好的想一想,到底是要复仇,还是从此过一个普通女子的生活?”

萧忆情【苦笑着叹气】“你——真是一厢情愿啊……其实,这反而是害了她了。”【看着走到门边的四人】

阿靖【一惊】“怎么说

萧忆情【微微摇头,负手看着四人,意味深长】“你没看出来么?来的,是南宫家武功最好的三个人,还真是给足了听雪楼面子啊……” 。

阿靖【大惊,蓦然抬头,耳边忽然听到了兵刀之声】“你是说——”

【在还没有出听雪楼的大门时,那三人的队伍忽然停下了,南宫、不知从哪里迅速抽出了雪亮的利器】

阿靖【脱口低唤】流朱!!

南宫无垢【拔出了短剑】“段大哥,柳儿,听雪楼逼我太甚,南宫世家存亡在此一战!——不是萧忆情亡,就是我们死!”。

萧忆情【回过眼眸,神色不动地将剑缓缓抬起,指向南宫无垢】

开打....

【阿靖对柳儿,萧忆情对南宫,楚南歌对段堂主】两人过招,几回合后,两人分开,南宫无垢倒地

萧忆情慢慢道...南宫公子,你会对听雪楼不宣而战,听雪楼难道就不会先下手为强么

南宫无垢【一怔,忽然大笑起来】,“果然,你一开始就是要我们的命的罢?!你在那碗酒中下了毒!!【嗤笑】还说什么结亲 ——等不及派来的这个女人动手杀我了?!”【揪住新娘,对着萧忆情冷笑】:“她是殷家的余孽罢?你以为养了她五年再派她出来,就可以骗过我了?岂不知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笑,将短剑架在流硃的咽喉上,一步步向外退去】

大喊“萧忆情,你真是头豺狼!,为了独霸铸剑绝技,当年你命令我们灭了殷家,趁机将这个女子收为己用——如今她没用了,你就要借她的手来杀我?”

流朱【茫然挣扎,】怎么可能?!听雪楼虽说让我为他们铸剑,但收留我的这五年,萧楼主不知为我挡了多少次你们南宫家对我的追杀

南宫无垢【拖着她一步步往后退,剑刃摩擦着她的咽喉,厉声大笑】“灭人满门,还要孤女为你铸剑!萧忆情,这样的事你做过多少?豺狼也没有你狠毒!你会有报应的——你会有报应的!”

阿靖【用剑逼开南宫无垢】“流硃,快逃!”

阿靖与南宫交手,用簪子刺伤南宫无垢

南宫无垢【捂住咽喉,在毒药的作用下踉跄倒下,拼命侧身一拉,将刚跑过来的殷流硃一把抓住,冷冷大笑着,右手的短剑同时往里一抹,割断了她的颈部血脉!】

阿靖【变了脸色,失声惊呼】“殷姑娘!”

南宫无垢【大笑,紧紧抓着流朱的手】“跟我一起去罢!,可怜的孩子……这样的世道,你还能如何活下去?跟我一起去罢!”【毒液顺着喉头迅速上升,他笑到一半倒下】

阿靖【急急落地扶起殷流硃,伸手探气息】“流硃!”

流硃【想回头看,但是已经没有力气,挣扎着,看着阿靖,低声问】“你、你是用……毒簪子,杀了他的……吗?是吗?”。

阿靖【点点头,看着倒毙的南宫无垢,眼神微微一黯。】“是。”

流硃【眉头舒了舒,拉住了阿靖的手,断断续续】“他死了么?那、那太好了……我、我铸的剑……终究没有白白的……白白的……”【痉挛地抓紧了她的手】:“簪子……簪子……”

阿靖【走向南宫,拔下簪子,正待走开,却瞥见了死人的手探在怀中,似乎握住了什么——她伸手取出,脸色忽然变了】。阿靖【用力将陷入昏迷的流硃摇醒,将从那个人怀里拿到的手帕放在她眼前】 “流硃,你看,你看——你看这个!” os:”居然是流朱与我说过的,她逃跑时掉落的手帕。难怪,当年楼里本让南宫无垢挑一个殷家男丁放走,他却开脱了一个女娃;难怪,他在六年后第一眼就认出了流朱——原来,当年棋盘上的那一颗棋子,亦是这般的将另一颗棋子收藏在了心底里,久久不忘。。

阿靖【没有再说什么,理了理流朱散乱的秀发,将簪子插回她的发间,最后轻轻抬手,抚了抚流朱的发】流朱【手指微微收紧,将那一只手帕握在手心】

阿靖【默默地站起身来,回头望向萧忆情】

萧忆情【遥遥相望,不发一言】

阿靖“萧忆情,你会有报应的。”

萧忆情【扬起嘴角,微微的笑了,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身后,将手覆上了她的肩头,喃喃 “我们是共犯,阿靖。记住,我们是共犯。将来无论上天堂还是下地狱,都会在一起。”

阿靖:“楼主,我们之间,只有一纸契约而已...:”

萧忆情【望着满地尸体,却蓦地开口低吟,带着一种若无其事的悠然】“又是四月了……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啊。听说城东洛河畔的牡丹开得很好,改日等这里的事情完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他的手指微微抬了抬,划了一个圈,将地下流朱和南宫尸体圈了进去】:“等下,叫人把他们两人合葬在洛河畔吧。咳咳……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

阿靖os:萧忆情,你是最大的赢家,一切如你所料,可你为什么还是不快乐,甚至,更加的寂寞?

萧忆情【转向坐上高坐,向楚南歌】楚兄,看样子,南宫家似乎早知道我要把流朱嫁给他,楼内知道此事的只有你我和阿靖,阿靖她一直与我在一起,你说,是谁告诉了南宫呢楚南歌

楚南歌:“楼主,你怀疑我?

萧忆情【看着楚南歌,一言不发】

楚南歌:”萧忆情,你我与阿靖共建听雪楼近十余载,你居然,还是不相信我....

你就不怕,楼中弟子心寒?!!

萧忆情【不说话】

楚南歌【倒退两步】好,好!!如此,我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转身欲走】你,好自为之!!

萧忆情【走下座位】南歌...

【楚南歌回头,萧忆情挥剑,】

阿靖【惊呼】楚大哥!!!

【楚南歌倒地,挣扎看向萧忆情】“萧忆情,你....:”

萧忆情【扶起楚南歌】楚大哥,并非我不相信你,而是我不相信这世界,不相信我自己【将楚南歌放下】

【阿靖冲过去,摇了摇楚南歌的尸体,渐渐委顿】

萧忆情【长叹】还是...结束了,阿靖.....

阿靖:【猛然站起,抓起剑,刺向萧忆情】

萧忆情【顺势抓紧阿靖的手腕】阿靖!!!

阿靖【挣扎未果,慢慢跪下,头转向另一方向】楼主,如今您大业已定,请容属下离开听雪楼,退隐江湖

萧忆情【看向阿靖】阿靖..你,你也要走了么

阿靖:“楼主,阿靖告退。您...保重。【将剑放在地上,转身离去】

萧忆情:【伸手抓阿靖,颓然下垂,落寞】都走了啊....

【拾起阿靖的剑,端详轻拭】可阿靖,我又能怎样呢,我不杀他们,就会被他们杀....我只是,想活下去啊。这个江湖,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起身拖着剑走向阿靖相反的方向,低吟】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年携手处,游遍芳从....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至于谁同...

夜思乌蒙有感

文/周兴义

叶落乌蒙地,身居鸭水东。

僰人今不在,且望月如弓。

初冬游花溪公园四首(其一)

文/杨承贵

吐丝碎雨羞阳,含荇柔波映碧墙。

两岸黄花迎客至,千山绛叶送鸿翔。

浪淘沙 春节抒怀

文/赵员

焰火满苍穹,万户兴隆,载歌载舞曲无终,笑语连天相祝贺,新岁繁荣。

岁首展鸿鹄,振翅天宫。金戈破夜有谁同。多少英雄成智武,易挽雕弓。

五律 秋思

文/罗建

云烟秋几度,花落各新城。树老经霜去,行单无路行。

虫鸣深处闭,人影叶中生。未见归音寄,天涯问月明。

清明

文/李明坤

潦尽风清窗绿动,莺枝语乱墓烟浓。

孤魂觅处惊丝雨,把盏浇愁万事空。

雪花吟

文/朱佳勇

枯柳耐寒仰苍穹,翠竹受冻立风中。

最是雪花飘扬处,遥想麦浪喜在胸。

无题

文/路丹

踏在夜的两岸

送走的是一天

迎来的也是一天

生命是昨天的一颗种子

从今天和明天里抽出芽来

汗水从春天流到夏天

在秋季,收获了沉甸甸的岁月

雨歇微凉

文/胡文旗

终于到了那一天,红玫瑰的容颜凋残,白百合的芳香散去。有人问我,你去哪了?我笑着跟别人说,我们的故事结束了。眼泪顺着脸颊滴进寂静 的秋水里。你带走了从前的我,然后你也走了,任我翻山越岭,走遍世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那个我和你!别人对我说,那她们去哪里了,你一个人不孤单吗?一句话,任酝酿已久的泪珠悄然滑落。

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不会有那么多的快乐时光,亦不会像现在这样忧思断肠。曾经演绎过的那些美丽场景,终于成了记忆里暗黄的胶卷,咔咔的声音回响在黑白的轮廓里。掉了色的时光里,又开始一个人的旅程,处处是斑驳的痕迹!没有人牵着我的手陪我一起走。眺望或是回首,都不见那人的身影。任我找到世间那与你同行的路,你终于还是要放开我的手,一个人走。

我无法将那些十指相扣的故事重演,可是你,为什么把握了这出戏的结局,却还要带我,拉开这舞台的帷幕?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我都相信。我一直在等待,等待,等你归来。等到后来,我不知道我是否还在等待!

我们的相遇,像一首诗,可是还来不及写下,水笔已经干涸;我们的故事像一阙词,可是还来不及谱曲,琴弦已经拨断。

你走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不知名的地方。

逆风而上

文/李明坤

那夜 雨滴轻轻弹落在屋檐上­

谙熟的旋律托入梦的天堂­

中酒花间 散落一地的伤­

伐一叶扁舟 随着水波微微荡漾­

掬一把月光 放在怀中 暖透心房­

晓雾朦胧 残月淡淡 古典韵味飘落在岸旁­

是谁如此可恨 让风加速反向­

我愿逆着风向 寻找古韵被遗忘的地方

他山之玉

我与日记的情缘

文/张林

题记:充实,是一种感觉,这感觉首先是自己的,只要不妨碍别人,犯不上也用不着非得到别人的首肯不可。

1983年,高中毕业后,作为村里唯一的高中生,我被安排在村小学教书,这并未抚慰我高考失落的痛苦。我不甘心,我有我的人生目标。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难题,想什么办法也解决不了,暂时信命倒也是调节心态平衡的一剂良药。当然,工作上的无所适从,生活中的种种人际关系的无形困扰……如惊涛拍击着我的心岸。于是,我提起了拙笨的笔,宣泄压抑的情感。我开始记日记了,不过,开始时大都以诗体的形式写。我在《笼中的百灵鸟》中这样写到:竹笼悬挂在老榆树的斜杈上/百灵鸟从笼中挤出半个脑袋又扑喇喇地向框斜撞/力竭了她引颈万里长空侧耳倾听林中伙伴的歌声/我委实同情这鸟中的歌星/这也许是对失去自由的怜悯/我盼望这狂风撕碎这笼子/我盼望着暴雨洗劫着不公。用现在我的眼光看,那根本算不上是诗,但它确实流露出了我一时压抑的心态;有时干脆写一两句感受,常以“格言”自称,如“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还有“解释是欺骗的继续”等,现在掂量掂量,多有偏激。日记里,写得更多的是身边的人和事,我断断续续地写了几本,已早没影儿了,没啥印象了。严格地说,那还不能算做日记,从文字的表述、素材的截取和字迹上,都是相当粗糙、幼稚和可笑的。令人啼笑的是:当时的小学校长,见我上完课伏案写日记,好像我不务正业似的,总拿难听的话敲打我。

我这个人个性很强,也很犟,也因此常常吃亏。他说我不务正业,我偏写,我更要干好工作,给他看看。我的工作,我敢说是出色的,这里我没必要夸大。小学校长表面不认可,心里也得服这一点,当时,中心校的许多领导都把我抬得很高,搞公开课,几乎非我莫属。

时隔多年,我才明白,那时,小学校长刁难我,只是因为我好写日记,他怕我写他的破烂事,将来对他不利。咳,他太多心了,他太神经过敏了。不过,打那以后,我写日记的热情一落千丈,我与日记刚刚建立的感情也淡了下来。此后,我的日记间断了大约一年半之久。对我来说,不能说是什么不幸,但起码是我人生的一件憾事。

1987年,中心校抓业务的王宝祥调到中学当校长,确乎因为我的几首诗见诸报端,看我是个人物,硬生生地把中学原来教语文的一位老师调出,把我调到中学教语文。如果不调到中学,如果调到中学不教语文,也许我就不会和日记结下不解之缘。教语文,我没有心里准备,更没有知识准备。我一边啃教材,一边苦苦地练笔。我给自己立下誓言:写日记,不能间断,无论遇到多大阻力,也无论因此失去什么。

在文化中学的几年中,我日记的内容,写的更多的是生活的窘迫 以及婚后生活的种种感受。

我的日记,真正一天不落,完整地保存下来,应该是1988年。那时,在举步维艰的生活困境中,我与妻子常因缺钱发愁。每年,进些钱,不见大人孩子添置啥,就没影儿了。家庭生活,应该“细水长流”。在紧紧巴巴的窘境中,我和妻子终于形成了一个共识:一年中,啥该买啥不该买,得有个计划,同时也应该有个记载。也就是从1988年1月1日起,我开始一笔一笔写下每天的开销情况,刚开始只是记录而已,我还在日记本的扉页写上“流水帐”三个字。日子长了,我便不只满足于记录,更多的时候,记下每次花销之后,还要谈几句花销是否合理,自以为比以前简单的帐本丰富多了,这样我便在“流水帐”的前面加上“生活”二字。再后来,日记的内容,就不仅仅限于谈开销问题,还写写生活中的见闻、感受和我对人生的点滴感悟……日记的内容,完全脱离了谈“帐”的范畴,我感觉改为“流水生活”更为确切而有寓意,这主要取“生活如流水,一去不复返”之意。这个名字有督促和激励自己写下去的意思。当然,也表明了我的生活态度。

日记里自然涉及到了身边的许多人和事,尽管并非出于恶意,但还是引起了一些同事的警觉,其中有本日记,我只写了半本,就不声不响地失踪了,事后,也因此掀起了许多波澜,我也因此遭遇到了各种猜测、误解、指责和沉重的打击。回忆,是很痛苦的,然而,有过痛苦的经历,同样也是人生的一笔宝贵的财富,它为我的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我不可能就此搁笔,我同日记已经建立了相濡以沫的感情,我难以割舍我对日记的爱。

久嗜成瘾。抽烟有瘾,写日记也有瘾。一天不写,就觉得心里空得慌,就像缺点什么似的,没着没落的。每写完一篇日记,我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和从未有过的充实感。日记,已成了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简直可以说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一个人的习惯,无论好习惯,还是坏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变。

日记的失踪,没有打消我写日记的念头,我仍然坚持写,所不同的是:不在把日记带在身边,而是放在家里。平时,遇到有价值的素材,就扯过一张纸,匆匆记下来,揣在兜里,回家后再往日记上整理。这样做有安全感,免得惹出麻烦,但也有不利的地方,往纸上写不投入,整理时,又常去润色,不如直接往日记本上写真实。要知道,真实,才是日记的唯一生命。脱离了真实感,日记的存在也就没有太大意思了。于是,1990年调到老虎岗中学以后,为了追求日记的真实,我又时常把日记带在身边,随见随写。

时间一长,大家知道我天天在写日记,由起初的佩服渐渐发展到好奇,越是好奇就越想一睹为快。日记不知又被谁偷看了。从此,单位里的许多人便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有意疏远我。当时的中学校长出于对我的关爱,劝过我多次:别再写日记了,没啥好处。要好的同事也说,你今天的处境,都是因为写日记,他还进一步预言:如果你不写日记,你今天的地位会是另一个样子。领导的规劝和好友的忠告,没有动摇我写日记的想法。我心里最清楚,我写日记没有错,写日记只是出于习惯,没有任何恶意。我写日记,已经习惯了,我没法改变。

事实上,在我最难以忍受生命的困惑和生活压力的时候,也惟有日记才是我宣泄苦闷、自我激励的一块芳草地。

日记再次被偷看遭冷遇之后,我索性把日记放在家里,每晚睡前写或是第二天早上起床前趴在被窝里写,写日记时,把自己关在静静的屋子,沐浴在桔黄的灯光下或是淡淡的晨曦中,任心灵之韵随笔墨在纸面上缓缓流淌,也只有这时,我才有一种安全感和超脱感,我才能保持我独有的童真和宁静的心态。每天每天,我都会有半小时或是一小时,凝神思考,笔迹匆匆,回忆儿时的嬉戏,倾诉青春的迷惘,描绘生命的洒脱,写下生活中一个个悲悲喜喜的故事......我如同一位打坐的僧侣,无为而治,淡朴归真,任思绪飘向远方。

日记,我还要坚持写下去,只要我活着。今生今世,许多东西也许会因人为的因素离我而去,但日记会永远和我相依为命。我无怨无悔,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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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张林,男,安达市老虎岗镇中学语文教师,系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 1985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各类体裁的文学作品散见于《岁月》、《天池小小说》、《人民代表报》、《黑龙江日报》等近百家报刊。2004年出版个人专辑《流水生活》,2008年出版个人自传体小说《我的前半生》,2009年出版散文集《悄悄走过的岁月》,2010年出版教育教学专著《教坛》,2011年出版散文随笔《北国风》。

2003年以来,个人创作成果,多次被报刊推介。

车票(外一首)

文/孙文娟

曾经的我们

是亲密无间的战友

没有你远航的帆

我起锚的船

就不会走远

你带着我远走他乡

风吹浪打里

我一遍遍漂洗

渐渐瘦弱的故乡明月

拚搏与汗水

浇开幸福之花的时节

挽起你湿漉漉的手

一起踏响归程的节拍

获取清清朗朗

团聚的甜

炊烟

夕阳黄昏画面里的灵魂

升腾在记忆的空间

萦绕在归乡的梦里

儿时的炊烟

从锅底哔波的声响里

缠绕而起

牵着母亲无声的呼唤

扎根在我撒欢的童年

离家求学时的炊烟

在我脑海里盘旋生长

从远方捎来

父母的信笺和祝愿

点燃我心头思念的火花

还有点点朦胧的醉

如今的炊烟

无论我在天涯海角

时时刻刻缠绵着我的眷恋

故乡的炊烟

已束成我淡淡的乡愁

牵着父母佝偻的背影

和村口久久地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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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文娟:女,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成员,作品散见《文学界》《北京诗人》《中国诗赋》《齐鲁诗歌》《诗春秋》《诗中国杂志》《诗词艺苑》《都市报》《威海晚报》《中国电视报》《中国民族报》《悦读天下》《山东青年作家》《拉萨晚报》《德州晚报》等杂志报刊,在各种征文比赛中有过获奖。

蝶恋花•醒来(外四首)

○零点一

昨夜狼藉犹未醒,破晓时分,檐下风清冷。可笑梦中多美景,醒来都是孤独影。

拟把闲愁填小令,剪了旁枝,添了三分静。莫道现实天注定,人生苦短谁由命!

踏莎行•中秋

月是初秋,云愁傍晚,光阴暗把青丝染。斟杯对饮醉今宵,流年谁去分轻缓!

携手相约,回头已散,梦中谁解花千瓣?凭栏不忍寄相思,凋零时候声声慢。

减字木兰花•老农

良田半亩,种下人间甜与苦。一片金黄,每到秋收别样忙。

世情休问,除去愤青都是恨。手握镰刀,练就心中不满招。

减字木兰花•忧患

一边兴叹,梦比醒时还浪漫。总在迷茫,总把光阴反复量。

影凌霜孤,夜里寒风吹又醒。也对浮云,也被新伤掩旧痕。

小重山•赠桂俊媛挚友

冬上溪山落日红,寒风凋木冷、倚孤松。林城此去再难逢,都怪我,岁月任匆匆。

往事远流中,回眸相对笑、影如虹。应将星语挂长空,心若在,处处与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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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常,笔名零点一、临枝,贵州省纳雍县穿青人。现为纳雍县诗词楹联学会会员、贵州省网络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格律体新诗创作研究会会员、《格律体新诗》编委。作品偶见《中华诗词》、《重庆国诗》、《贵州作家》、《贵州诗人》等。

拜读公馆桥

文/王芳

五月的日子,我顺着绿色欢笑的声音,在山野的画笔和一路花香中,以读者虔诚的心灵,又一次以崇敬的目光拜读你——公馆桥。啊!我敬重的公馆桥,躺在这青山绿水里静静奉献了一百多年,百年的沧桑和苦难及千年不变的情怀里,也让我从您时光的历程中,读出了一种为民造福的精神;又从您高大的身影里,读出了大山人堂正纯朴的品质;从您那弯腰的画面里,读出了无私奉献的真实含义。

公馆桥,又称为“黔北石拱第一桥”。是正绥两县合力修建,也许是古驿道中的“馆”与“管”是谐音字,或是两县共同管理之意,故名为公馆桥。由于该路是两县商贾官民必经之道,尽管以前我经常从桥上走过,那时我的只是欣赏桥的高大和方便。也许是那时从您的身上走过,多半是带着惧怕的心,埋着头迎石阶上下和桥面中划成一条优美的弧线,当时只感到给人带来是方便,从来没有体现出公馆桥的价值和意义所在。

许多次,我知道高原因水而骄傲,也因水的暴戾而悲哀。面对春夏的烟水茫茫和洪水放肆地暴涨,行人不敢路过,只能望尘莫极,导致官家要事和百姓的急事被无情地推辞而苦恼。百姓人民也常常绞痛中望着滚滚的洪水,只能祷告平安是福的语句。渴望有一种桥,让愿望随目光走来,通往人心的路是那样的豪迈。

公馆桥静静地敞在山青水秀里,一百年的风雨兼程,跨上18米高的桥面上,读着桥的序言的一笔一画的文字,才感到祖辈的积善除恶的高尚品质值得颂扬!特别是看到祖辈们积善捐钱数字而自豪,让我的心仿佛跨越了时空,捧着高原一生的堂正身影,诵读那些修桥补路是好事的伦理而无尚荣光。

拜读公馆桥首先从桥的序言开始,让我读懂了正安复任知州郎承谟,为民办实事最好的教材,他接受前任领导段玉俊的建议,与绥阳县长共同商议,决定了为民谋福祉的伟大工程。差钱缺粮从自己捐助做起,率先捐银五十两,两岸群众投工投劳,这个工程在晚清时水平,其工艺、造型、建造和设计可以算是了不起的工程,因为国家都成半殖民半封建摇晃的政权里实施,简直是一项神圣的伟业。1906年冬天终于开工,从设计中,顺应了天时地理人合的诸多要素,在生产力和生产资料的缺乏下,成座南朝北横跨在古朴的大山里,桥总长30米,宽7.2米,跨度23米的工程,在我看到的石拱桥中要数第一。我们从桥头的三块石碑里读出了当官为民的教材,特别是“痌瘝在抱”,把人民的疾苦放在心上,这个民为官立碑树传,捐银积善,直至为民,同615个积善捐银的名字一起,行得大大方方,做得光明磊落。这些都足以说明官民同心的鉴证。

常言到:“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种红薯。”从百姓的口中得出的带有哲理的语句,让我读懂了为民办事的高大和雄伟。其实他们才是这座桥,让百姓的冷暖从他们的脊背上走过去,正是为官行道之楷模。正是他想人民之所想,为人民之所急,这是高原中一道亮丽的风景,也给大山中为人做事留下了一笔宝贵的财富。

拜读公馆桥,所有怀想的文字不但被高大的建筑物所敬佩,更多的被一种文化所折服。

走在桥面上,漂荡的云彩抚摸着我的脸,任凭高原的风絮从双肩吹过。这时候,青山为我作画,绿水为我唱歌,俯视着脚下远去的流水,让我想到多少祖先为我们的幸福一代一代的耕耘,多少流血的代价这我建造着最美的风景。我从史料中知道:明朝万历年间,因播州的土司杨应龙叛变,被四川的李化成奉命平叛,后因战乱带来的瘟疫、大旱等,导致播州人口巨减,后来经过清朝雍正完善了移民政策,以安民为本一浪接一浪。基于这种情况下,我的始祖从遥远的江西太原郡搬迁而来,来遵义的南白分居以后,定居到公馆桥取石之处——罗家塘,又因弟兄分家后搬到我的老家处,一代代繁衍到至今。

其实我们祖辈也出过读书人,特别是古代门风相对的婚姻里,新洪村高杆烟一座立有石围华表的坟墓,墓主人是吏部候选人郑咸绍的墓碑上,有我第五代祖王茂椿的名字,就是最好的见证。还有猛溪河边的石桥和那段石跳蹬证实,祖辈们堂正做人的典范如此高大。他们的形象如四周矗立的大山,也让我们为人做事的标杆。

三十年来,我把青春和生命都奋斗在山区的教育事业上,不烟不赌。课余时,以书籍为友,文字为伴,让自己的名字走进省作家协会,一些文字并在全国报刊杂志上亮相,为的是让地方的文化发展。看不惯一些人以强欺弱、以钱为荣或不顾百姓的安危的人或事,其实这些人便是桥下的流水,最终会在社会的浪潮中被人们淡忘得一干二净。在高原丛中,我无数次将长长的背影如桥,把无数奉献透过骨髓变成文字,背负这个时代的“中国梦”而一路颂歌,至于人家怎样来评价,我根本不在乎!我坚定自己的信念铸就成一座山,就算做一块石头,也要在大山中知道一个奋斗者特有的个性。

拜读公馆桥,必须有堂正的姿态和方正的文字来衡量,让我读懂了桥上的对联和颂碑;读懂了捐钱出力的方正;读懂了四周青山作画的美景。青山、绿水、古桥和民居集于一起,为冲出贫穷的畦地,构建大山的精神动力,一幅幅大山腾飞的脚步就是大山最美的风景。更重要的我们要像公馆桥一样,行得端庄,坐得端正,还要懂得什么叫奉献。面对无数凄风苦雨的磨难时,我们也要挺立着大山不朽的骨架,也让一代一代地唱着永恒的赞歌而不悔!

这歌,撞击着我们前进的灵魂;这歌,纯正着大山纯朴善良的丰碑;这歌,让世人久唱不厌和永远的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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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芳 本名王方。男,1967年11月6日,校园诗人,系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诗人协会理事,有作品发表在各大报刊。

星夜千里寄相思(外二首)

文/杨承贵

筑外鸡鸣欲曙天,幽泉滴落吵无眠。

离人俱累相思苦,卧看微云汉水边。

癸巳年七夕

连绵夜雨说心事

天漏频频永未休,夜迟反侧染浓愁。

梁间燕去香巢冷,室外虫消密草秋。

险阻朱峰高易至,相思汉水阔难泅。

无边别恨倾城宇,掩泪强欢不外流。

癸巳年仲秋初夜

空桥假日看黄昏

红墙冷落雀啼喧,暮气山林锁嫩寒。

几缕青烟缠老树,孤零白水下银滩。

杨枝乏力悬憔悴,草露无心照不安。

独坐长桥观丽景,忧愁满腹倚栏杆。

癸巳年八月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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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承贵,男,2013年毕业于贵州师范学院,热爱诗赋,曾加入扶风诗社,有作品发表于《扶风印象》、《湘江》等刊物,现就职于黔南。

月光里的妈妈

文/飘伶

温泉古城,夜色依旧,街道依旧,古巷依旧,城墙依旧。

夕阳的余辉散了,天上的明星现了,古城的街灯明了,深秋的月光慢慢爬上五峰山,写满了男孩思念的孤独。

男孩来到龙川河畔,聆听古夜郎的传奇,释放零乱的思绪。远处,“玫瑰之约”传出《烛光里的妈妈》那熟悉的歌声,飘进心间,弥漫脑际,绷断思念拉长的弦,心事如水哗哗涌现。

男孩快步回到寄居的小木屋,推开小木窗,迅速打开小木桌那台陈旧的电脑,噙泪敲下这份对妈妈的思念之情,表达对母亲深深的愧疚。

飘泊的日子,露宿过街头,累倒在工地,被人当作乞丐吐唾沫……男孩从未流过泪。

妈妈生活在小山村,男孩漂泊于小城,曾经承诺要陪妈妈渡过每一个生日,那夜,他却失信于妈妈,只是通过网络让月光送去一条“妈妈,生日快乐!”的简短祝福。关上小木屋电灯,窗外的几缕月光,洒在书桌前妈妈的脸上,看着母亲慈祥的笑容和额上岁月犁下的沟沟壑壑,男孩流泪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几声蟋蟀轻吟,打破了夜的沉静,男孩起身贮立窗前,遥望天边那淡淡疏星,渐渐回到了童年的梦境。

“妈妈,月亮里有人吗?”男孩躺在妈妈怀里用小手指着月亮问。

“有啊!那里有一位很美丽的姐姐,她的名字叫嫦娥。”妈妈微笑着说。

“嫦娥姐姐为什么要到月亮里去呢?月亮里一定很好玩吧!她能看到我吗?”男孩好奇的追问。

“你看,月亮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嫦娥姐姐正怀抱一只小白兔朝着你微笑呢!那里还有一段美丽的神话故事。”妈妈抬头用手指着月亮说。

“妈妈,你给我讲讲。”男孩央求说。

“好吧!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年,天上出现了十个太阳,烤得大地直冒烟,海水枯干……嫦娥姐姐是一个美丽的山村姑娘,她勤劳朴实,活泼可爱……”妈妈娓娓道来,男孩的思绪也随之飘到那个遥远的神话世界。

望着嫦娥姐姐的微笑,听着妈妈的童话故事,男孩渐渐进入梦乡。月光里,妈妈,男孩,蛙声……汇成一幅宁静而优美的绸锦,夜色笑了,妈妈笑了,笑得很甜,男孩睡得很香,那年,男孩五岁,在山村小学上一年级。

童年的时光总是逝得那么快,月亮一次次升起,男孩也一天天长大,妈妈不再讲述嫦娥姐姐的故事了,多少个有月光夜晚,男孩眼里尽是妈妈在泥巴墙的院子里忙碌的身影——洗衣服、剁猪草、摘野菜、收拾粮食……月色依然是那样的柔和美丽,她已不再属于妈妈,属于妈妈的只有艰辛、操劳、汗水。

在镇上读初中那年中秋之夜,男孩的父亲永远他而去,本来就不宽裕的家境开始衰落了,家中也一下变得清冷了许多。妈妈像变了个人似的,笑容没了,流露出的是满脸优伤。那以后,月亮升起的夜晚,男孩的妈妈总要来到院子里,一个人默默坐木凳上,似乎在沉思什么?男孩也曾一次次打断她的沉思说:“妈,你别想那么多好吗?你看你瘦了好多。”好一会儿,妈妈才抬起头说:“孩子,妈没事的,好好读书吧!”这时,细心的男孩发现妈妈的眼睛闪烁着晶莹的泪花,男孩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

上初三第一学期,全校师生家长共聚一堂的会议上,校长当着众多师生家长的面把全年级最优秀的奖项交到男孩手上,对男孩赞扬了一番,在要求男孩发表感言时,男孩嗖地跑下台拉着母亲的手,眼眶微红,激动万分地道出他从懂事起到现在,家里的一切境况及母亲毫无半点怨言用她那瘦弱的肩膀扛起一切磨难,让孩子在她温柔地呵护下,健康快乐地成长着……

男孩感言刚说完,台下投来无数双赞赏,怜悯,敬佩的目光及一声声暴雨般的掌声,而男孩和母亲紧紧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这一天,男孩在送妈妈走出校园回家的路上,突然感觉双腿无力,一下倒在地上,妈妈快步上前将男孩扶背在她单薄的肩上,蹒跚着奔向医院。

不知为什么,妈妈带着男孩看了很多医生,都不能确诊。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病,没有人可以说得出病名。

像所有求医的父母一样,只要打听到一丝希望,妈妈就不惜一切去尝试,就这样试了很多药方,都没作用,男孩的病逐渐恶化,原来瘦弱的身体越来越干瘦。

到后来男孩已经无法站起来了。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无奈之下,妈妈天天到山间那座山神庙里祈祷,求神灵保佑男孩的病快点好起来。

一次,妈妈打听到县城有个老中医的药可以治好男孩的病,男孩服过两剂后,果然有些好转。

只是老中医的药很贵,用药方法很麻烦,必须要用净水(清新的山泉水)熬制药剂,才能有较好的药效。

于是,当月光洒在院子西角的古井栏上时,井底就传出噗通的声音。男孩静静地躺在床上,顺着窗外的月光望去,妈妈正佝偻着身子,吃力地紧摇着辘轳,月光将妈妈弯曲的身影照得雪亮,整个外形是静止的,像一块沉静的大石,又像山谷起伏的远景。终于,石头动起来了,山立起来了,月亮捞出来了,随着妈妈迈往灶房的脚步在水桶里晃晃悠悠,那是妈妈在提净水给男孩熬药,那是妈妈的希望。

一般人的中药都是熬了三遍就弃渣,可是妈妈往往要熬六遍,淡到实在没有药味了才舍得倒掉,男孩发现妈妈每次都把药渣倒在通往山间那座山神庙的小径上,被路过的行人踩得稀烂,他问妈妈为什么,妈妈告诉他,路人踩你了药渣,就把你的病气带进山神庙,这样你就好得快些。

日子就在妈妈无数次的提水熬药及祈祷与期待中一天天过去。有一天,男孩发现自己能够站起来了,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后门,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还在山神庙里为他祈祷的妈妈。推开门,通向山神庙的小路上,水晶一样的月光静静泻下来,路面铺满一层稠厚稀烂的东西,是药渣。月光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小径朝他走来,男孩拼命向前,紧紧抱住那个身影,放声呼喊:“妈妈……”

男孩又回到了学校,继续他的学业;妈妈脸上出现了昔日的笑容,依旧忙碌在每一个月光的夜晚。

完成学业后,男孩回到了久别的故园,一直站在门口,不敢上前敲门,似乎在等待一个熟悉的声音,但久久却没有声响。男孩终于忍不住,轻轻地敲了敲门。“妈,开门吧!我回来了。”,说完,门吱地一声开了,一个模糊又清晰的身影走出门外,男孩知道,那是他的日思夜想的妈妈,透过明亮的月光,男孩看到他妈妈的两鬓已眨起了白霜,面色更加憔悴了。

“妈,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从城里给你带来了蛋糕、衣服……”男孩歉疚地打开背包。

“回来看看就好,妈不用这些。”妈妈笑着说。

“妈,以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着你。”男孩承诺。

那一夜,他们在院子摆上一张木桌,点亮蛋糕上的蜡烛,静静地沐浴着月光,倾听着河水哗哗地流淌,蟋蟀在草丛里悠悠地歌唱……男孩迅速按下快门,留下他妈妈的快乐!

相聚总是很短,男孩很快又别离了家乡,告别了妈妈,只身飘泊于小城,唯有通过电话传递思念之情。

夜已深了,月亮更明了,男孩仿佛看到妈妈在月光里微笑……

梦回小屯(外一首)

文/高标

把最后的道别作为春天的一处偶然

然后默默的寂静,静静的陌生

然后,在日落的黄昏

聆听大地被烤熟的声音

原来多年不见的小屯

还一如既往的被人眷恋

用一封信的方式回到小屯

仔细去触摸着潺潺的流水

和夹杂着呼吸声的纯蓝色的天

等风吹过那片清幽的小山岗

小屯是不是就会记起

那个眷恋着她的人究竟是谁

一棵白菜

看到一棵白菜

像极了玫瑰

如果我们能够想象

门前大伯家的土地

就有这样一棵

独自长在葱地里

那天,我应该听你的劝

把她带在身边,现在

就可以写很多关于她的诗

可是啊,都怪我太羞涩

忘了说拿来送你

仅仅只当作一束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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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高标,笔名如心,男, 汉族,1992年11月出生。系贵州岑巩人,现暂居贵阳。

有所抵达(外三首)

文/蒋志武

伏在书桌上

失眠的处境一直没有好起来

被罪恶深重的人赞美太久

水,开始变得浑浊

深夜,想扇自己一个耳光

驱赶埋伏在内心的魔鬼

让她们像狗一样的逃窜

终究,这个涉足不深的城市

以幽蓝的子夜呈现给我

一个怀胎的少女

人人都有一双有罪的眼睛

我们洞穿世界,看穿他人

同时,我们也在考验自己的良心

如果有所抵达,或者有所申明

我会梳理清楚这些猜忌的事物

带着这风尘仆仆的世界

一起将剩下的粮草啃干净

吐出残渣和辽远的苍凉

黑夜,我屏息

黑夜,我开了一年的锁还活着

它为我保守秘密,拒绝陌生人

黑夜,属于一个人的熄灭,在静止中

我放空自己,得到短暂的安宁

不要太小心,周边已充分浮躁

菜地上的瓜果在吮吸药剂

天边,飞鸟卸下羽毛

需要一个了结来告慰自己

假使夜色多次下坠

繁星也将停止闪耀

请不要在我的花园散步

那些可怜的虫子,只有在夜晚

才有自己的低鸣

你可以在台阶上倾听

这附近的白羊与老者散步回家

黑夜,不要太小心

绕过一种声音

在行走中我得到解放

在炉火上舞蹈

我练就一种黑暗,以及绝望

由此,我交给死亡的户籍

非常鲜明

黑夜,当我屏息

静候远方的雷雨,风暴

静候头顶的塌方,碎石

它们在空中就化了

高处,低处

在高处,一定有人申明高处的立场

在低处,必定有人会抬头仰望

或弯腰前行

不需要有人在高处为我站立

谦卑者的火焰会让寒冷慢下来

在高处,要如何寄养声音

在低处,要如何嘹亮自己?

不制造现场,跳楼者无法接触现实

如果堕落,并带有颜色

譬如:金色、银色,黄色

这些乖巧的颜色

将改变生活的速度,并压低光芒

这些年,一直在低处彷徨

对高处的语言、视野,手镯

充满了畏惧感

昨日,三十层楼上刮下的一块玻璃

摔得粉碎,从它周边走过

突然觉得自己险峻、无畏

并有了反弹的能力

远方人不多

在生活的阴影中,我写下了远方

远方有远,远方有方

远方一定有形状

胆战心惊的生活

远方,我多次弄丢了你

就像我多次莫名弄丢了自己

但我仍然眺望,远方有亲人

他们在远方用心地活着

远方有树木,它们在森林里晃动

远方有高高的山岗

和低矮的坟墓,有赤子之心

有三百六十五天的黎明在破晓

只有沉默,才是对远方最大的眷念

此生,如果在异乡分解

我将留下我甘愿解散的部分

留下眼睛,可以远望

留下声音,可以传送

留下手势,可以看到方向

远方的人不多,站在村口的父母

被风吹着,吹成雕塑

站在稻田上的邻居,隔夜成了稻草人

远方的人不多,星星点点

穿过天空的蓝色气流

远方的人,在这个世界上

将与我成一个圆点,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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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蒋志武,男,大专学历。深圳市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实力派诗人之一,深圳市坪山新区作协副主席。

个人诗歌作品发表于《诗刊》、《山花》、《文学界》、《作品》、《延河》、《鸭绿江》、《四川文学》、《天津文学》、《广西文学》、《草原》、《诗歌月刊》、《诗选刊》、《扬子江诗刊》、《诗潮》、《诗林》、《中西诗歌》、《特区文学》、《散文诗》、《岁月》、《佛山文艺》、《散文诗世界》、《厦门文学》、《南方文学》等上百种纯文学刊物,并入选《东莞当代文艺精品选》《深圳30年新诗选》《湖南青年诗选》《2012年中国最佳年度诗歌》《中国诗歌年鉴 2012年卷》等多个重要诗歌选本,获奖数次,出版诗集《泥土上的火焰》。

《新窗口》2014年第二期征稿

创办背景:三国之时,魏文帝曹丕说到:“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可见文章之事,关乎国家之大业,民族之繁荣,不可不重视之。然高校乃思想之高地,精神之家园,亦当是文学发展之策源地和发光体。养来日文化传承者,育将来创作新锐人,以文字之光芒,射青年之朝气,诚然不可少其挥毫泼墨之高台,不可缺其扬鞭磨砚之领地。故在文学院师生的倡导与努力之下,举蝼蚁之力,承文学之功,共创纯文学刊物《新窗口》,力求从诗歌、散文、小说、戏剧等文学体裁与文学作品中窥探人性之光辉与美丑,观察世界之变化与永恒,感受文学之魅力与智慧,提升我院学子创作与鉴赏文学作品的能力。新窗口,就是新视角,新思维,新世界,学会从另一个角度观察生活与社会,学会跳出象牙塔俯仰天地、感悟人生,不仅要看高处与低处,而且要看过去与未来。

本刊宗旨:以文学之力,启时代之窗

各版块要求:

诗歌方阵:每期10个人的作品,每人不得超过5首,包括现代诗、散文诗、律诗、绝句、词赋、对联、曲。必须原创,杜绝抄袭。编辑仔细遴选,唯质量是求。

散文部落:每期10个人的作品,每人不得超过3篇,包括抒情散文、记叙性散文、议论性散文,内容不涉及政治和反党反社会思想。必须原创,杜绝抄袭。字数不限,题材不限。编辑仔细遴选,唯质量是求。

小说长廊:每期10个人的作品,每人不得超过3篇,字数不限,题材不限。必须原创,杜绝抄袭。编辑仔细遴选,唯质量是求。

戏剧空间:每期10个人的作品,每人不得超过3篇,包括话剧、小品、相声、花灯剧等等舞台剧,可以原创也可以改编,杜绝抄袭,字数不限,题材不限,。编辑仔细遴选,唯质量是求。

社团巡展:主要是扶风诗社的优秀诗歌和朝花文学社的优秀文学作品共15篇(首),雪涯诗书画社5幅书画(用作封面与插图)。编辑仔细遴选,唯质量是求。

他山之玉:主要征集院外、校外、省外5人的作品。每人不能超过2首(篇)。编辑仔细遴选,唯质量是求。

征稿要求:1、来稿请务必以附件形式发送,注明投稿稿件,要求原创,禁止抄袭,对于发表与否不予限制。请另附作者简介(学校,学院,班级,联系方式),“他山之玉”栏目要求100字以内作者简介、地址、邮编、联系方式。

2、因为编辑人员较少,投稿要求编辑标题三号加粗,正文四号宋体。(作者姓名五号宋体)

3.因本刊为校内刊物,仅供学习交流之用,不以营利为目的,故无稿费,可赠送作者样刊一本。

4、投稿邮箱:

诗歌方阵:531586635@qq.com

散文部落: 522483349

小说长廊:437423129@qq.com

戏剧空间:279521086@qq.com

社团巡展:1185859312@qq.com

他山之玉:527438597@qq.com

5、 征稿日期:2014年3月10日起长期有效。

《新窗口》编委会

2014年3月7日

编后记

已是夜深人静,我却是挑灯,为这来之不易的“果实”写下最后的也是最想说的几句话。

这要先从这个刊物的起源说起了。其实在我以前的时光里,我也负责过一个文学性的社团,那就是现在贵州师范学院已有十年历史的扶风诗社,在此期间,我深知一个文学社团要发展,那么他的文学刊物必将是最坚实也是最关键的立足点,如果没有这个重大的台面来支撑,那么你搞什么轰轰烈烈的事迹也只是华而不实的表现,就像一个人,你再穿的好,但是如果精神空虚、道德沦丧,那么也只是行尸走肉而已。为此,我们便也努力地出刊物,努力地做好写作的事情。但是,从总体上来说,尤其是走出去和其它学校或者其他社团相比较,就发现,我们这只是小打小闹,根本上不了台面,更算不上什么质量或者影响力了。当然,我不是在贬低自己,在瞧不起我们的社团做的那些辛苦的工作,而是我们必须要用客观的、冷静的、谦虚的眼光和态度去观察事物,去审视我们所做的这一切。从大的方面来讲,如果一个号称文学院的学习之地,如果连一本文学刊物都没有,那么我想也是具有不完整性的。

为此,我们急需一本文学院专门的文学刊物。

当然这种需要只是我内心的一种默默的渴望,偶尔会与校内校外的文友谈及,并没有和老师们或者领导们提出这种建议。但是,令我高兴的是,2013年期末,夏德靠副院长在一次上课时叫我和他商量这个事情,我当时就非常激动,能在我的这段“特殊”的时光里,继续做这样的“好事”,我非常荣幸。随着方案的通过,编委会的组建,我们这些事情就得到了韦丹书记、吴俊院长的大力支持和精心指导。

他们对我们这个刊物非常重视,几次都听到他们强调:这不仅代表你们几个的水平,更代表了我们文学院的水平。听到这些话,我们都很有压力,因为,确实我们几个的水平真也不咋样!当然自信还是必须要有的,不可能就这样被“吓”怕了,或者是不干了。

其实,随着艰难的征稿或者邀稿,我们也有了很多自信,因为我们收到了很多不错的作品,这些作者也很热情地赐稿。例如“他山之玉”中的很多省、市级作家,另外,这里面的很多作品也是荣获过国家级、省级大赛奖项的,例如胡万菊的《麦香里的核桃树》荣获全国第四届“包商银行杯”小说奖三等奖,马丽娜和王佳黛的剧本《向左向右》荣获贵州省“国之甘霖,我知信诺”情景剧大赛最佳编剧奖,等等。

为了从体裁、范围等方面体现这本刊物的兼容并包的特点,我们把全书的内容分为了“散文部落”“诗歌方阵”“小说长廊”“戏剧空间”“社团巡展”“他山之玉”六个栏目,前面五个栏目仅限文学院的学生作品(包括往届、不在校生),最后一个栏目则是院外、校外甚至省外作家的优秀作品。不管作者的影响力,不管作品的风格,只要是质量上层,我们都会把它收归于内。

这本刊物是不是真的好,我不敢枉加评判,是不是达到它应有的水平,我也不敢独自衡量,就让它以它本来的面目面对每一位读者朋友吧!

但在此,我还要感谢一路陪我们走来的文友们,因为一本刊物的面世真的不容易。尤其是感谢韦丹书记、吴俊院长、夏德靠副院长等领导和老师们的指导与支持,感谢《新窗口》编辑徐令、杨梅、彭蕊蕊、李梦成、吴新婷、李昌莲的辛苦劳作,感谢本刊所有作者的不吝赐稿,希望你们以后依然支持我们刊物的稿源。

夜已经太深了,就让我伴着这本刊物进入明天的光明吧!

孙金贵 2014年2月26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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